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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走出草地,看見光——這就是,長征!

  「從頭越!」

  「從頭越!!」

  這句詞,狂哥沒聽過。

  直播間那上千萬的藍星觀眾,也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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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不妨礙他們渾身的血在這一刻燒得滾燙。

  那是一種超越了文字,超越了時空的共振。

  「真如鐵啊……」

  狂哥看著腳下那仿佛沒有盡頭的黑泥,看著周圍那些倒下就再也沒起來的骸骨。

  這路,確實比鐵還硬。

  但那個獨臂的老人,那個平時總是敲他們腦袋、把乾糧省下來的老班長,此刻卻渾身一震,不再用狂哥鷹眼攙扶。

  他就像是一桿被燒紅的標槍,直挺挺地站在了風雨的最前面。

  老班長那隻空蕩蕩的袖管被風扯得筆直,臉上全是淚——那是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控。

  但此刻,他的眼神里只有火。

  是要把這漫天冰雨都蒸乾的火!

  「三連一排!!」

  老班長猛地回頭,嘶啞的嗓音穿透了雨幕,炸響在狂哥、鷹眼和軟軟的耳邊。

  「都愣著幹啥?!跟上!!」

  「把手伸出來!不想死在泥坑裡的,就把命交給你的戰友!!」

  那是命令。

  也是求生的最後一道軍令。

  狂哥他們渾身一激靈,本能地動了起來。

  「是!!」

  狂哥大吼一聲,一把從軟軟背後接過昏迷的小豆子,將其背後往上顛了顛。

  然後騰出左手,就近抓住了一旁的小戰士。

  迴光返照硬背小豆子的軟軟已經快不行了,她臉色煞白,兩條腿像灌了鉛。

  狂哥沒有任何猶豫,右手猛地向後一探,像鐵鉗一樣扣住了軟軟的手腕。

  「抓緊!」

  軟軟被這一拽,原本渙散的瞳孔重新聚了一點光。

  她咬著牙,用盡全力伸出另一隻手,抓住了旁邊小虎的腰帶。

  鷹眼則是默默地走到了隊伍的最外側,用那根棍子撐住地面,充當隊伍的臨時支點。

  就這樣,他們這幾個人,像是一滴水,匯入了那條由幾千人組成的灰色洪流之中。

  這是一條沒有回頭路的「人肉鎖鏈」。

  前面的人踩實了,後面的人跟上。

  左邊的人陷下去了,右邊的人死命拽。

  沒有誰是單獨活著的。

  在這片吃人的草地上,命,是連在一起的。

  「而今邁步……從頭越!!」

  那吼聲還在繼續。

  狂哥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隨著那節奏瘋狂跳動。

  每一步邁出去,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對抗淤泥的吸附。

  「噗嗤——噗嗤——」

  血肉之軀與死神悍然拔河。

  雨越下越大,仿佛老天爺發了怒,要把這支膽敢挑戰天威的隊伍徹底按進泥里。

  狂哥的左手是一名他並不相熟的小戰士。

  那小戰士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瘦得像根蘆柴棒,臉上全是爛瘡,手涼得像冰。

  但他抓得很緊。

  狂哥能感覺到,那隻冰涼的手,正在源源不斷地借力,試圖把自己從那半人深的泥潭裡拔出來。

  「兄弟,堅持住!」

  狂哥此時熱血四起,不禁喊道。

  「前面就是硬地了!看見沒?!」

  那小戰士卻是抬起頭,衝著狂哥咧嘴一笑。

  那笑容很難看,牙齦都在出血,那雙眼卻亮如明星。

  「我知道……那是紅旗……」

  小戰士的聲音極其微弱,隊伍繼續蠕動。

  突然。

  狂哥感覺左手猛地一沉。

  那種下墜感來得太快、太猛,狂哥腳下一滑,差點連帶著背上的小豆子一起栽倒。

  「小心!」

  旁邊的鷹眼眼疾手快,那根棍子猛地插進泥里,死死頂住了狂哥的腰。

  狂哥穩住身形,驚恐地轉過頭。

  只見那個剛才還對他笑的小戰士,此刻半個身子已經完全陷進了那種稀得像湯一樣的浮泥里。

  那種泥最可怕,看著是地,踩下去就是水,根本不吃勁。

  小戰士的半截身子瞬間就被吞沒,污泥直接沒過了他的胸口。

  「抓緊!!」

  狂哥放下了小豆子怒吼,鷹眼見狀趕忙接住。

  騰出手的狂哥雙手並握,死死拽住了那個小戰士。

  「給老子起!!!」

  狂哥青筋暴起,卻是拉也不動。

  那下面的泥像是長了嘴,死死咬住了小戰士的腿。

  反倒是狂哥因為用力過猛,雙腳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泥漿沒過了他的小腿,沒過了膝蓋。

  被鷹眼夾著的小豆子,此時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呻吟。

  那小戰士看著狂哥漲紅的臉,看著一邊護著小豆子,一邊用力拉著狂哥的鷹眼。

  又看了看旁邊搖搖欲墜,也在死命拉著狂哥,卻力氣微不足道的軟軟。

  只要狂哥不鬆手,這一串人,都得被他拽下去。

  這就是沼澤的法則。

  要麼一起死,要麼……

  小戰士的眼神變了。

  那種對生的渴望,在這一瞬間變成了一種決絕的平靜。

  他看著狂哥,嘴唇動了動。

  狂哥沒聽清,但他看懂了那個口型。

  那是——「走」。

  下一秒,狂哥手上一松。

  不是泥把他吞了,是那個小戰士主動鬆開了手指。

  不僅鬆開了,他還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狠狠地推了狂哥的手一把。

  借著這一推的反作用力,狂哥猛地向後仰倒,摔在了相對結實的草甸上。

  而那個小戰士,借著這一推,徹底失去了最後的浮力。

  「咕嘟。」

  淤泥瞬間沒過了他的下巴,沒過了那張滿是爛瘡的臉,最後沒過了那雙還亮著的眼睛。

  他在沉下去的最後一刻,頭還在努力地往上仰。

  嘴裡似乎還在合著大部隊的節奏,無聲地念著那最後半句詞。

  「從……頭……越……」

  泥水合攏。

  只留下幾個渾濁的氣泡,在暴雨中瞬間破碎。

  狂哥趴在泥水裡,保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整個人僵住了。

  一條命。

  就這麼在眼前,用了不到幾秒時間就沒了。

  沒有那種電影裡的生離死別,沒有那種壯烈的BGM。

  就是鬆手,沉沒,消失。

  安靜得讓人窒息。

  隊伍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愣著幹什麼!!!」

  一聲暴喝,此時卻像炸雷一樣在狂哥耳邊響起。

  老班長不知什麼時候沖了過來。

  他那張臉扭曲得可怕,單手一把揪住狂哥的衣領,把他從泥里硬生生地提了起來。

  「走!!」

  老班長紅著眼,指著那個剛才吞噬了小戰士的泥坑。

  「這就是命!這就是這片草地的規矩!」

  「停下來哭,只會死更多的人!」

  「給老子把缺口補上!把手拉起來!!」

  「走啊!!」

  老班長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卻硬得像鐵。

  狂哥渾身顫抖,眼淚混著泥水流進嘴裡,鹹得發苦。

  旁邊,一名陌生的戰士默默地伸出了手,那隻手上滿是老繭,還在微微發抖。

  狂哥一把抓住了那隻手。

  死緊。

  鷹眼背起小豆子,抓住了狂哥的腰帶。

  軟軟咬著嘴唇,把手遞給了前面的人。

  那個缺口,被補上了。

  隊伍再次蠕動起來。

  腳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

  但狂哥此刻卻覺得,那不是棉花。

  那是肉。

  這長征,其實不單單是走出來的。

  而是用命,一條一條的命,硬生生鋪出來的路。

  腳下的每一寸硬地,可能都是戰友的身軀。

  ……

  而雨,是什麼時候停的?

  沒人知道。

  狂哥只記得,那是一種機械般的重複動作。

  拔腿,邁步,落下。

  拔腿,邁步,落下。

  腦子裡早就空了,連飢餓和寒冷都感覺不到了。

  只剩下耳邊那個如同戰鼓般的心跳聲,還有前面老班長那個永遠挺直的後背。

  直到——

  「硬的?」

  鷹眼沙啞的聲音,喃喃。

  狂哥茫然地低下頭。

  腳下不再是那種黑乎乎,冒著臭氣,隨時準備吃人的爛泥。

  而是一片發黃結實的土地。

  那種腳踏實地的觸感,順著神經末梢傳遍全身,讓狂哥那早已麻木的大腦產生了一瞬間的宕機。

  緊接著。

  「哇——!!!」

  一聲嚎叫從隊伍的最前面炸開。

  狂哥猛地抬起頭。

  只見前方的雲層被狠狠撕開。

  一道金色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

  那一瞬間,光芒刺得狂哥不得不眯起眼。

  而在那金光之中,他看到了草地的盡頭。

  那是連綿起伏的山巒,是鬱鬱蔥蔥的樹林,是炊煙,是活生生的人間。

  「走出來了……」

  狂哥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想哭。

  鷹眼背上的小豆子似乎是被這光給晃醒了,迷迷糊糊地動了動。

  「哥……天亮了?」

  旁邊的小虎猛地撲了上來,一把抱住小豆子的腿,在那又哭又笑。

  「亮了!亮了!咱們出來了!」

  「小豆子!咱們沒死!咱們走出來了!」

  軟軟癱坐在那塊干硬的黃土地上,也不管地上髒不髒,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樣。

  她滿臉都是黑泥,頭髮亂糟糟地結成餅,哪裡還有半點國民才藝主播的樣子?

  但她在笑。

  一邊流淚,一邊傻笑。

  「火……」

  軟軟哆哆嗦嗦地把手伸進懷裡,在衣服的最裡層掏出了那個油布包。

  一層,兩層,三層。

  油布早就髒得不成樣子,上面全是泥漿和黑灰。

  但當最後一層油布揭開的時候。

  那一點刺目的紅,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根火柴。

  在這七天七夜的暴雨里,在這爛泥坑裡滾了無數遭之後,這用剩下的最後一根火柴,依然乾燥,依然鮮艷。

  它的紅頭,在陽光下紅得像血,紅得像旗。

  「班……班長。」

  軟軟捧著那根火柴,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石,遞到了老班長的面前。

  老班長正坐在一塊石頭上喘氣。

  他那條傷腿已經腫得透亮,空袖管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看到這根火柴,老班長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一縮。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左手,接過了火柴。

  指尖觸碰到火柴杆的那一刻,老班長深吸了一口氣。

  周圍安靜極了。

  就連直播間裡的彈幕都停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根小小的木棍。

  這是小吳用命換來的。

  這是軟軟用胸護住七根火柴,最後一根未濕的火柴。

  老班長拿著火柴,在軟軟的幫忙下,在那乾燥的火柴盒側面比劃了一下。

  第一下,沒敢劃。

  手抖得太厲害。

  「呼……」

  老班長閉上眼,穩了穩呼吸,再次睜開眼時,那隻手穩如泰山。

  「刺啦——」

  一聲輕響。

  一簇橙黃色的火苗,在那根細小的木棍頂端猛地竄了起來。

  這火苗很小,只有豆粒那麼大。

  在頭頂那輪烈日的照耀下,它顯得那麼微弱,那麼不起眼。

  但在狂哥眼裡,在鷹眼眼裡,在所有走出草地的戰士眼裡。

  這朵火苗,比天上的太陽還要亮!

  比這世間任何光都要暖!

  老班長小心翼翼地把火苗,湊近早就準備好的干牛糞。

  火,著了。

  青煙升起,火焰跳動。

  那股子煙火味兒鑽進鼻子裡,嗆得人想流淚。

  那是活著的味道。

  老班長看著那堆火,看著圍在火堆旁狼吞虎咽地喝著熱水,臉上逐漸有了血色的小豆子和小虎。

  他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了笑容。

  不是苦笑,不是慘笑。

  而是一種卸下了千斤重擔,只有父輩看著自家孩子終於平安長大才會有的笑容。

  「好哇……」

  老班長拍了拍大腿,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場夢。

  「走出來了……咱們真的,走出來了。」

  他看向狂哥,又看了看鷹眼和軟軟。

  這三個一開始連路都不會走的新兵蛋子,現在一個個灰頭土臉,瘦得脫了形。

  但那眼神,已經有了兵味兒。

  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兵才有的眼神。

  「班長。」

  這時,鷹眼忽然開口。

  他指著遠處那如海浪般起伏的蒼山,輕聲問道。

  「之前大家念的那首詩……後面是不是還有?」

  之前在泥潭裡,大家只喊到了「從頭越」。

  總感覺,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出來。

  老班長聞言,緩緩轉過頭。

  他眯著眼,迎著那刺眼的陽光,望著那漫山遍野的綠,望著天邊那輪還沒完全落下去的殘陽。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這片山河,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看到了老李想看到的那個新龍國。

  看到了小吳用命護住的這點火種,終將燎原。

  「是還有。」

  老班長撐著膝蓋,緩緩站了起來。

  那個只有一條胳膊的身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喃喃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這片剛剛征服的天地宣告。

  「從頭越,從頭越……」

  老班長的聲音變得渾厚而悠長。

  「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

  感謝大家的小禮物,四千字大章加更~

  還有兩個老闆和一些小禮物的加更沒寫,如果沒有感謝到,就是洛洛還在碼字寫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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