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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鳳棲梧桐,真靈不滅

  金色的水面泛起漣漪。

  那赤足紅袍的女子走了過來。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金色水波便蕩漾開來,像是一朵朵盛開的金蓮。

  顧鄉下意識地把蘇青往身後擋了擋。

  這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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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他連站著都費勁。

  那女子停下了。

  她站在離兩人三步遠的地方。

  她歪著頭,看著顧鄉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笑了笑。

  「小書生,別緊張。」

  「我要是想殺你們,剛才就不會出手。」

  她越過顧鄉,目光落在他身後的蘇青身上。

  那種眼神很奇怪。

  像是看著自家的晚輩,又像是看著多年未見的閨中密友。

  她伸出手。

  蘇青想要躲。

  可身體卻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那隻手穿過了顧鄉的阻攔,輕輕拉住了蘇青的手。

  蘇青的手很涼。

  那女子的手卻很熱。

  像是一塊溫潤的暖玉。

  「手這麼涼,看來嚇得不輕。」

  女子捏了捏蘇青的手指,語氣熟絡得很。

  「當年那隻狐狸,膽子可比你大多了。」

  「敢在我的墳頭上蹦迪,還敢偷吃我的貢品。」

  蘇青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紅袍女子。

  那種熟悉感越來越強烈。

  那是來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她剛剛融合了鳳凰真火,覺醒了鳳目。

  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女子身上,流淌著和她同源的氣息。

  而且比她更純粹。

  更古老。

  「你……到底是誰?」

  蘇青的聲音有些發顫。

  女子眨了眨眼。

  「你猜?」

  蘇青沒說話。

  她猜不到。

  也不敢猜。

  這裡是梧桐神木的內部空間。

  是當年鳳凰二帝的隕落之地。

  能出現在這裡,還能操控神木力量的人,除了那兩位,還能有誰?

  可是……

  那位不是早就死了嗎?

  連骨頭都化作了落鳳坡的泥土。

  連道果都變成了七竅玲瓏心和涅槃種。

  怎麼可能還活著?

  女子見蘇青不說話,撇了撇嘴。

  「真沒勁。」

  「現在的年輕人,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她鬆開蘇青的手,轉過身,背對著兩人。

  她看著這片金色的空間,嘆了口氣。

  「我是鳳。」

  三個字。

  輕飄飄的。

  卻像是一道驚雷,在顧鄉和蘇青的耳邊炸響。

  顧鄉瞪大了眼睛。

  蘇青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

  鳳?

  鳳凰二帝中的鳳?

  那個傳說中,為了成全凰,甘願犧牲自己的鳳?

  「不可能!」

  蘇青下意識地反駁。

  「鳳帝早就隕落了!」

  「連真靈都散了!」

  「你怎麼可能是鳳帝!」

  女子轉過身。

  她看著蘇青,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

  「誰告訴你,死了就不能說話了?」

  「誰告訴你,真靈散了,就不能留下一絲念想了?」

  她指了指腳下的金色水面。

  「這裡是梧桐神木。」

  「是我的家。」

  「我在自己家裡留個後門,藏個私房錢,不過分吧?」

  蘇青啞口無言。

  這語氣……

  怎麼聽著像個市井無賴?

  傳說中的鳳帝,不應該是高高在上,威嚴不可侵犯的嗎?

  女子似乎看穿了蘇青的心思。

  她聳了聳肩。

  「別把我想得那麼神聖。」

  「我也只是個女人。」

  「是個被男人坑了的傻女人。」

  說到這裡,她眼裡的笑意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嘲諷。

  「當年,我和那隻死鳥,一起修到了准帝巔峰。」

  「我們都想證道。」

  「都想成帝。」

  「可是這賊老天,摳門得很。」

  她指了指頭頂。

  「那個位子,只有一個。我們本打算打破天地束縛一同證道。」

  「但天道阻撓,我們太強了,強的天道也鎮壓不了我們。於是天道給了我們一個選擇。」

  「要麼,兩個都與天道死磕,毀滅這一方世界。」

  「要麼,證道一個,成全另一個。」

  顧鄉聽得心驚肉跳。

  這就是上古秘辛?

  這就是鳳凰隕落的真相?

  「然後呢?」

  顧鄉忍不住問了一句。

  女子看了他一眼。

  「然後?」

  「然後我就跟他說,你坐吧。」

  「我不稀罕那個位子。」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哪怕是當個端茶倒水的丫鬟也行。」

  女子說得很輕鬆。

  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顧鄉能聽出來,那話語背後,藏著多少血淚。

  把成帝的機會拱手讓人。

  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多深的愛意?

  「他答應了?」

  蘇青問。

  女子輕笑了一聲。

  「他當然答應了。」

  「他做夢都想坐那個位子。」

  「可是,到了最後關頭,他猶豫了。」

  「他不是捨不得我。」

  「他是怕。」

  「他怕天道有詐。」

  「他怕我死了,他也活不成。」

  「所以,在最後那一刻,他想把我也拉下去。」

  「他想用我的命,去填那個坑。」

  「結果就是,我們兩個都死了。」

  「誰也沒坐上那個位子。」

  女子的聲音很冷。

  透著一股子寒意。

  「也許這就是男人吧。」

  「什麼情啊愛啊,都是狗屁。」

  顧鄉感覺後背發涼。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蘇青。

  還好。

  自己不是那種人。

  自己為了蘇青,連命都可以不要。

  女子似乎察覺到了顧鄉的小動作。

  她瞥了顧鄉一眼。

  「你不用看她。」

  「你跟那隻死鳥不一樣。」

  「你要是跟他一樣,剛才在外面,你就不會把涅槃種塞進心裡了。」

  「你也不會為了這隻小狐狸,把自己搞成這副人干模樣。」

  顧鄉苦笑。

  他現在確實像個人干。

  雖然有金光撐著,但底子已經空了。

  「前輩。」

  顧鄉拱了拱手。

  「既然您還在,那外面的那個……」

  「那個也是他。」

  女子打斷了顧鄉的話。

  「那是他的執念。」

  「是他的魔心。」

  「他沒死透。」

  「我也沒死透。」

  「我們都在等。」

  「等一個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轟隆!

  外面傳來一聲巨響。

  整個金色空間劇烈顫抖起來。

  金色的水面掀起巨浪。

  那是凰在攻擊梧桐神木。

  他在外面,想要強行破開這個烏龜殼。

  「鳳!」

  「滾出來!」

  「把玲瓏心交出來!」

  凰的聲音穿透了神木的壁壘,在空間內迴蕩。

  帶著無盡的貪婪和殺意。

  蘇青的臉色變了。

  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太強了。

  強到讓人絕望。

  哪怕是躲在這裡,也能感覺到那種窒息的壓迫感。

  「沒用的。」

  蘇青搖了搖頭。

  她鬆開顧鄉的手,反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把頭埋在顧鄉的懷裡。

  聲音里仿佛帶著一絲哭腔。

  「我們出不去的。」

  「他是准帝。」

  「真正的准帝。」

  「就算有神木護著,也撐不了多久。」

  顧鄉沒有說話。

  他只是緊緊抱著蘇青。

  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別怕。」

  「有我在。」

  「大不了,就是一死。」

  「能死在一起,也值了。」

  顧鄉的聲音很平靜。

  他是讀書人。

  讀書人講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雖然他心裡也慌亂不堪。

  但他不能露怯。

  他是蘇青的男人。

  是這隻傻狐狸的天。

  天要是塌了,狐狸怎麼辦?

  「嘖嘖嘖。」

  旁邊傳來一陣咂嘴聲。

  女子雙手抱胸,一臉嫌棄地看著兩人。

  「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別這麼喪?」

  「我還沒死呢。」

  「這樹還沒倒呢。」

  「怎麼就開始交代遺言了?」

  蘇青抬起頭。

  她看著女子,眼睛紅紅的。

  「前輩,您能打得過他嗎?」

  女子攤了攤手。

  「打不過。」

  「我現在就是一道真靈。」

  「連肉身都沒有。」

  「拿什麼打?」

  蘇青眼裡的光瞬間滅了。

  「那不還是死路一條。」

  女子翻了個白眼。

  「誰說打不過就得死?」

  「動動腦子行不行?」

  「你是狐狸精,不是豬精。」

  女子走上前。

  她伸出手,在蘇青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崩。

  很響。

  蘇青捂著腦門,一臉委屈。

  「前輩……」

  「行了,別叫魂了。」

  女子收回手。

  她看了一眼頭頂。

  外面的攻擊越來越猛烈了。

  神木的壁壘已經出現了裂紋。

  金色的光芒開始黯淡。

  「時間不多了。」

  女子收起了臉上的戲謔。

  她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那雙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決絕。

  「那隻死鳥想要成帝。」

  「他想要玲瓏心。」

  「想要涅槃種。」

  「想要我的命。」

  「他做夢。」

  女子冷哼一聲。

  她看向顧鄉。

  「小書生。」

  「借你一樣東西。」

  顧鄉一愣。

  「什麼?」

  「借你的人。」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還沒等顧鄉反應過來。

  女子突然一揮手。

  呼——!

  一股金色的狂風憑空而起。

  直接捲住了顧鄉。

  「顧鄉!」

  蘇青大驚失色。

  她伸手去抓。

  可那風太快了。

  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

  嗖!

  顧鄉消失了。

  就這麼憑空消失在原地。

  連一點氣息都沒留下。

  蘇青的手抓了個空。

  她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身側。

  整個人都傻了。

  「你……」

  蘇青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那個紅袍女子。

  眼裡的委屈瞬間變成了憤怒。

  身後的鳳翼猛地張開。

  赤金色的火焰在身上燃燒。

  「你把他弄哪去了!」

  「把他還給我!」

  蘇青咆哮著。

  她像是一隻被奪走了幼崽的母獸。

  哪怕面對的是上古鳳帝,她也敢亮出爪牙。

  女子看著發狂的蘇青。

  她沒有生氣。

  反而笑了。

  笑得很開心。

  「這就對了。」

  「這才是九尾天狐該有的樣子。」

  「別整天哭哭啼啼的。」

  「那是弱者的權利。」

  女子轉過身。

  她看著外面的黑暗。

  看著那個正在瘋狂攻擊的凰。

  「放心吧。」

  「他死不了。」

  「不僅死不了。」

  「還會有一場大造化。」

  女子背對著蘇青。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飄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