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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問心局,紅塵路遠誰能棄(4K二合一)

  金光散了。

  顧鄉覺得腳下踩到了實處。

  不是泥土,也不是水面。

  硬邦邦的,像是踩在某種金屬上。

  四周黑得嚇人。

  沒有光。

  也沒有蘇青。

  「蘇青?」

  顧鄉喊了一聲。

  聲音傳出去,沒有回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

  就像是被這無邊的黑暗給吞了。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裡還在跳。

  七竅玲瓏心還在。

  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還在。

  說明蘇青沒事。

  顧鄉鬆了口氣。

  他盤腿坐了下來。

  既然那個紅袍女人把他弄到這兒來,肯定不是為了讓他坐牢。

  既來之,則安之。

  這是讀書人的靜氣。

  噠。

  一聲輕響。

  黑暗中亮起了一豆燈火。

  火苗只有指甲蓋大小,卻把周圍照得透亮。

  顧鄉這才看清。

  他坐在一張巨大的青銅案幾前。

  案幾對面,坐著那個紅袍女子。

  她手裡端著一盞酒。

  酒杯是青銅做的,上面鏽跡斑斑。

  「喝一杯?」

  女子把酒杯推了過來。

  顧鄉沒動。

  他看著女子。

  「前輩把我弄到這兒來,就是為了請我喝酒?」

  女子笑了笑。

  她仰頭,把酒倒進嘴裡。

  一滴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滑過修長的脖頸,鑽進紅袍深處。

  「這酒叫『忘憂』。」

  女子放下酒杯。

  「喝了它,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不管是愛恨情仇,還是家國天下,都能忘個乾乾淨淨。」

  顧鄉皺了皺眉。

  「我記性挺好,不想忘。」

  「是不想忘,還是不敢忘?」

  女子盯著顧鄉的眼睛。

  那雙金色的眸子,像是能看穿人心。

  「你是個聰明人。」

  「應該知道,我現在是什麼狀態。」

  顧鄉點頭。

  「前輩是鳳帝真靈。」

  「是,也不是。」

  女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

  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顧鄉的心頭。

  「我是鳳。」

  「但不是那個風光無限的鳳帝。」

  「我是當年那個被拋棄的選擇。」

  女子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寒意。

  「當年,我和凰一起走到了那一步。」

  「天道那個老東西說,位子只有一個。」

  「凰想坐。」

  「我也想坐。」

  「可是我們只能活一個。」

  「他猶豫了。」

  「他怕我死。」

  「我也猶豫了。」

  「我怕他死。」

  女子自嘲地笑了笑。

  「聽起來是不是很感人?」

  「那是話本里才有的故事。」

  「真相是,在那一刻,我們都動了殺心。」

  顧鄉心裡一跳。

  動了殺心?

  這和之前聽到的版本不一樣。

  「很驚訝?」

  女子給自個兒又倒了一杯酒。

  「大道無情。」

  「修到了那個份上,誰不想再進一步?」

  「誰想變成一抔黃土?」

  「所謂的成全,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無奈之舉。」

  「我知道我殺不了他。」

  「他也知道他殺不了我。」

  「所以我們只能賭。」

  「賭誰的心更狠。」

  女子端起酒杯,透過渾濁的酒液看著顧鄉。

  「結果你也看到了。」

  「我們都輸了。」

  「他成了孤魂野鬼,我也成了這樹里的囚徒。」

  顧鄉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種上古秘辛,太沉重。

  「現在,機會又來了。」

  女子放下酒杯。

  她指了指頭頂。

  「凰在外面。」

  「他想要我的命,想要你的心。」

  「只要他吞了我們,他就能證道。」

  「就能成為這天地間唯一的帝。」

  女子身子前傾,湊近了顧鄉。

  一股幽香撲面而來。

  不是花香。

  是火的味道。

  「你想不想贏?」

  顧鄉看著她。

  「想。」

  「想贏,就得狠。」

  女子伸出手,指著顧鄉的心口。

  「你有七竅玲瓏心。」

  「你有涅槃種。」

  「你還有浩然正氣。」

  「你的條件,比當年的凰還要好。」

  「只要你願意。」

  「我可以幫你。」

  女子的話語裡帶著一種魔力。

  「我可以把這梧桐神木的力量全部給你。」

  「我可以把我的真靈獻祭給你。」

  「你可以直接吞了外面的凰。」

  「你可以一步登天。」

  「你可以成為大帝。」

  「真正的,不死不滅的大帝。」

  顧鄉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心動嗎?」

  女子問。

  「大帝啊。」

  「言出法隨,掌緣生滅。」

  「這世間的一切,都在你一念之間。」

  「你可以讓大周萬世永昌。」

  「你可以讓那些死去的將士復活。」

  「你可以讓這天下,再無不平事。」

  顧鄉的睫毛顫了一下。

  這誘惑,確實大。

  大到讓人窒息。

  「代價呢?」

  顧鄉問。

  他是個讀書人。

  書上說,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想要得到什麼,就得失去什麼。

  女子笑了。

  笑得很燦爛。

  「代價很簡單。」

  「忘情。」

  兩個字。

  冷冰冰的。

  「成帝者,孤家寡人。」

  「你要容納這天地的法則,就不能有私情。」

  「你得忘了那個小狐狸。」

  「不僅是忘。」

  「為了證道,你得親手斬斷這縷情絲。」

  女子指了指黑暗深處。

  「她就在那邊。」

  「只要你點個頭。」

  「這梧桐神木就會把她煉化。」

  「她的血肉,她的妖丹,她的神魂,都會成為你成帝的養料。」

  「就像當年,凰想對我做的那樣。」

  顧鄉看著女子的眼睛。

  那雙金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

  她是認真的。

  「一定要殺?」

  顧鄉問。

  「一定。」

  女子點頭。

  「她是你的軟肋。」

  「也是你的破綻。」

  「帶著她,你成不了帝。」

  「只會像我和凰一樣,變成兩個廢物。」

  顧鄉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剛才還牽著蘇青。

  那掌心的溫度,似乎還殘留著。

  「如果不殺呢?」

  顧鄉問。

  「不殺,就是死。」

  女子回答得很乾脆。

  「凰在外面。」

  「他不會放過你們。」

  「你不殺她,凰就會殺了你們兩個。」

  「或者是,你死,她被凰抓回去,當成爐鼎,日夜折磨。」

  女子的話很毒。

  字字誅心。

  顧鄉抬起頭。

  他看著那個紅袍女子。

  突然笑了。

  「前輩。」

  「怎麼?」

  「你這酒,還是自個兒喝吧。」

  顧鄉站起身。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這人,胃口不好。」

  「喝不慣這種斷情絕義的酒。」

  女子眯起眼睛。

  「你想好了?」

  「這可是成帝的機會。」

  「錯過了這次,你這輩子都只能是個螻蟻。」

  「還要被凰踩死。」

  顧鄉搖了搖頭。

  「螻蟻就螻蟻吧。」

  「至少螻蟻還能有個伴。」

  「成帝?」

  「要是成了帝,連自個兒媳婦都護不住,那這帝當著有什麼意思?」

  「再說了。」

  顧鄉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這顆心,是她給我的。」

  「這身修為,是她幫我換來的。」

  「我要是用她的命去換前程。」

  「那我顧鄉,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女子看著顧鄉。

  眼神有些複雜。

  「你真的不怕死?」

  「怕。」

  顧鄉回答得很誠實。

  「誰不怕死?」

  「但我更怕她死。」

  「更怕活著,卻把她弄丟了。」

  顧鄉轉身,朝著黑暗中走去。

  「前輩,你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去找她了。」

  「這地方黑,她膽子小,怕黑。」

  顧鄉走得很慢。

  但他沒有回頭。

  哪怕身後是通天大道。

  哪怕身後是無上權柄。

  他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站住。」

  女子喊了一聲。

  顧鄉停下腳步。

  「前輩還有指教?」

  女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啪。

  她把酒杯摔在的。

  「蠢貨。」

  女子罵了一句。

  但她的臉上,卻笑開了花。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真是個蠢貨。」

  「跟當年那隻死鳥一樣蠢。」

  顧鄉愣了一下。

  「前輩?」

  女子擺了擺手。

  「滾吧。」

  「去找你的小狐狸。」

  「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顧鄉拱了拱手。

  「多謝前輩。」

  雖然不知道謝什麼。

  但他感覺到了。

  那股壓在心頭的沉重感,消失了。

  顧鄉繼續往前走。

  黑暗在他面前自動分開。

  露出一條金光大道。

  ……

  同一時間。

  梧桐神木的另一端。

  這裡沒有黑暗。

  只有漫天的紅葉出現。

  每一片葉子,都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蘇青站在樹下。

  她也看到了那個紅袍女子。

  一模一樣的臉。

  一模一樣的紅袍。

  只是這個女子手裡沒有酒。

  她手裡拿著一把扇子。

  鳳翎扇。

  「小狐狸。」

  女子搖著扇子,笑眯眯地看著蘇青。

  「想不想救那個書生?」

  蘇青點頭。

  「想。」

  「哪怕付出一切?」

  「哪怕付出一切。」

  女子合上扇子。

  她指了指頭頂。

  「凰在外面。」

  「那個書生打不過他。」

  「就算加上你,也打不過。」

  「你們都會死。」

  蘇青咬著嘴唇。

  「我知道。」

  「但我有辦法。」

  女子走到蘇青面前。

  她伸出手,挑起蘇青的下巴。

  「我可以把我的力量給你。」

  「讓你短暫擁有大帝的實力。」

  「你可以殺出去。」

  「你可以宰了凰。」

  「你可以救下那個書生。」

  蘇青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女子點頭。

  「但是,有個條件。」

  蘇青問:「什麼條件?」

  女子指了指蘇青的心口。

  「我要你的妖丹。」

  「不是現在這顆。」

  「是你的本源。」

  「用了我的力量,你的本源就會燃燒殆盡。」

  「你會死。」

  「連輪迴都沒有。」

  「你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那個書生會活下來。」

  「但他會忘了你。」

  「因為我會抹去他關於你的所有記憶。」

  「他會成帝。」

  「他會娶別的女人。」

  「他會生很多孩子。」

  「他會過得很幸福。」

  「但他永遠不會知道,有個叫蘇青的小狐狸,為了救他,把命都搭上了。」

  女子看著蘇青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問。

  「你,願意嗎?」

  蘇青沉默了。

  風吹過。

  紅葉飄落。

  像是一場紅色的雨。

  蘇青伸出手,接住一片落葉。

  葉子在她掌心燃燒,化作灰燼。

  「他會忘了我?」

  蘇青問。

  「會。」

  女子回答。

  「忘得乾乾淨淨。」

  「連名字都不記得。」

  蘇青笑了。

  笑得有些淒涼。

  但更多的是釋然。

  「那挺好。」

  「省得他難過。」

  蘇青抬起頭。

  看著那個紅袍女子。

  張開嘴說道:「我選擇......」

  言罷。

  鳳看著蘇青。

  看了很久。

  久到蘇青都覺得有些不自在了。

  女子突然嘆了口氣。

  「你......」

  女子轉過身。

  她揮了揮手中的扇子。

  漫天的紅葉瞬間靜止。

  「去吧。」

  「去見他。」

  「別讓他等急了。」

  蘇青一愣。

  「就這樣嗎?」

  女子沒有回頭。

  她的身影開始變淡。

  像是要融入這漫天的紅葉之中。

  「答案我已經知道了。」

  「這就夠了。」

  ……

  黑暗中。

  顧鄉還在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面的金光越來越亮。

  終於。

  他看到了那個紅色的身影。

  蘇青站在那裡。

  像是一團火。

  「蘇青!」

  顧鄉喊了一聲。

  他跑了起來。

  蘇青也看到了他。

  她張開雙臂。

  兩人撞在一起。

  緊緊相擁。

  沒有什麼言語。

  只有彼此的心跳聲。

  咚。咚。

  咚。咚。

  「嚇死我了。」

  蘇青把頭埋在顧鄉的懷裡。

  聲音悶悶的。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顧鄉摸著她的頭髮。

  「傻瓜。」

  「我說過,我會帶你回家。」

  「閻王爺也留不住你。」

  蘇青抬起頭。

  看著顧鄉。

  「那個女人跟你說什麼了?」

  顧鄉笑了笑。

  「沒什麼。」

  「就是請我喝了杯酒。」

  「但我沒喝。」

  「為什麼?」

  「因為那酒不好喝。」

  顧鄉捏了捏蘇青的鼻子。

  「還是你釀的桃花釀好喝。」

  蘇青破涕為笑。

  「貧嘴。」

  就在這時。

  周圍的空間開始震動。

  金色的光芒開始匯聚。

  那個紅袍女子的聲音,在兩人耳邊同時響起。

  「行了。」

  「別在這兒膩歪了。」

  「看得我牙酸。」

  「既然你們都做出了選擇。」

  「那就送你們一場造化。」

  「記住了。」

  「這一局。」

  「不僅僅是為了你們自己。」

  「也是為了我。」

  「為了給那隻死鳥,一個響亮的耳光。」

  轟!

  金光爆發。

  將兩人徹底淹沒。

  【青玉案·問心】

  幽冥路斷重泉閉。問此意、誰能棄。

  帝座高寒情字忌。

  紅塵萬丈,黃泉碧落,只願相偎倚。

  心期一點通靈犀。生死關頭見真諦。

  莫道仙凡無並蒂。

  梧桐葉落,鳳凰于飛,共結連理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