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阿娘這會兒是半夢半醒的狀態，自己說的話，阿娘肯定是聽見了。
「好啦阿爹，我們出發吧！」
趁著天色尚早，此去送小寶去學堂還能給阿蠻帶熱乎乎的早飯回來，正好讓她一個人在家清靜清靜，免得小寶吵鬧。
聽得院門關上的聲音，阿蠻嘴角輕輕揚起一抹淺笑，然後拉過被子蒙著腦袋繼續睡。
趙鄴只會把孩子送到書院門口，她自己拎著書篋進去。
偶爾遇到路過的學子，瞧她一個小豆丁費勁巴拉提著書篋爬台階的樣子，好心伸出手：「小雙，我來幫你可好？」
寧州有很多孩子都會被送過來開蒙，他們大多三歲就來書院了。
用阿蠻的話說，這簡直就是寧州託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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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不了。」小寶搖搖腦袋，認真地說：「阿娘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小寶還拎得動。」
「那好吧，今日晌午的飯食會有糖醋排骨，你可得跑快些，仔細跑慢了可就吃不到了哦。」
年齡稍大些的學子們是和他們分開的，書院很大，也新招了許多先生來教書。
「知道了知道了！」她才不用跑那麼快呢，沒得吃了她就去找山長，山長的書房裡可多好吃的了。
其實柳生以前的書房裡是不放吃食的，裡頭全都是一些她的藏書和畫像。
後來小寶來了，她的書房變成了小寶的玩具屋。
學累了就去找山長，山長雖嚴厲，卻會哄她睡午覺，山長還會唱好聽的童謠。
不知道柳生會不會在某時某刻想起從前，她也曾這樣被人哄過。
嚎啕一場之後，在那人懷裡睡得安穩，睡醒起來挨了打的臉蛋兒也不疼了。
「見過山長。」
小小的人兒，規矩禮儀卻很到位，穿著書院的湖藍色衣裳，趙鄴給她綁了很多小辮子，柳生有些恍惚。
「學累了？」
她放下手裡的書，小寶噔噔噔跑過去抱著柳生的腿，三歲的崽子，也就比她膝蓋高一點。
「沒有沒有，我困了，外面吵。」
柳生把孩子抱起來，擦擦她臉上的髒污和汗水：「嗯，知道了，所以你是來找我哄你睡覺的？」
「嗯嗯！」
小寶點點頭，軟乎乎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阿娘說累了困了就來找你，小寶很聽話的。」
「不怕我訓你今日的字寫得不好了？」
「小寶才不怕！」小寶在她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說：「寫不好阿爹回去還會繼續教。」
「嗯，那你睡吧，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好。」
柳生輕輕拍著小寶的背，同她講這瓦罐村以前的事情，她總有很多個為什麼要問自己
比如為什麼那個爹那麼壞，要把生出來的女孩兒扔掉。
「阿娘說，每個孩子都是寶貝，寶貝不應該被扔掉……」
「嗯，你阿娘說得對。」
小寶的聲音漸漸弱了起來，朦朧間她看見掛在山長後方的畫，風輕輕捲起紗幔，畫上的人很像阿娘，但她太困了，沒看清。
有學子推門進來時，瞧見她懷裡已經睡著的小寶，立馬放緩了腳步。
「山長，是外面有人托學生給您帶來的吃食。」
「好，放著吧。」
她每日都會收到些，或是鄰裡間的謝禮，或是許久不曾歸鄉的學子托人送來的。
柳生照例都會打開看看，但今日的與往日不同，裡面放著的，赫然是一碗肥腸泡麵。
她忽而就笑了：「難為你阿娘總惦記著我，都這麼久了……」
還惦記著呢。
無法相見，卻能通過這種方式來連接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