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的蓋烏斯看他們兩個打算離開,下意識地想要跟上去詢問一下要去哪裡,結果被弗洛恩一把拉住,擠眉弄眼地示意他別去。
「你想說什麼?表情怪怪的。」被攔下來的蓋烏斯還有點不明所以
「沒什麼,就是讓你別過去湊熱鬧,我感覺有人要倒霉了......」
科澤伊跟著希爾薇妮離開的時候,順手把在桌子上正舔月光冰淇凌的烏薩抱起來,打算一起帶走,分擔可能存在的火力。
不過小黑貓才不打算陪著愚蠢的主人挨罵。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
他的肉墊蹬著科澤伊的下巴,試圖脫離懷抱,然後跳上肩頭,踩上腦袋,小翅膀在空中張開短暫的一瞬間,借力竄到卡米拉懷裡,爪子向前揮舞,催促她快點離開。
「你幹什麼呢?」希爾薇妮察覺科澤伊沒有緊跟上來,扭頭詢問。
「沒,沒什麼,我這就來。」
他們倆一前一後走出了宴會大廳,來到了遠離熱鬧喧囂聲的一處走廊,走廊周圍安裝了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深藍色的冬夜。
雪,不知是何時開始下的,只是悄無聲息地,將窗戶外的花園織入一個柔軟而安寧的夢裡。
白天的戰鬥痕跡已經被人用法術清理乾淨,花園恢復了往日的整潔。
細碎的雪末,悠悠地、緩緩地,從深不見底的靛藍色天鵝絨夜幕里飄落。
它們掠過古老石塑雕像沉默的輪廓,拂過早已凋零的玫瑰枯枝,最終棲息在覆著薄霜的草地與小徑上。
「要出去嗎?」兩個人無視了站崗守衛的哨兵,沿著走廊走了很久,誰都沒有率先開口,直到走到一個通往外面的小門。
「出去看看吧。」
希爾薇妮輕輕應了一聲。
話音未落,便感到肩頭倏然一沉,一件厚實的外衣被人從身後輕輕披上。
柔軟的獸皮領毛茸茸地蹭過她的脖頸,帶著溫度的暖意若有似無地擦過臉頰,像冬日裡第一片落在肌膚上的雪花,讓人心頭一顫。
她抬起頭,科澤伊的衣服外面正在生長新的輪廓,【千面樹衣】法術重新覆蓋上一件法師斗篷:「穿著吧,外面冷,別生病了。」
「『下雪不冷,化雪冷』的原理還是你告訴我的。」
希爾薇妮的聲音從厚實的皮毛領間溢出,淡淡的,還帶著幾分被包裹的沉悶:
「而且我是火系法師......不過,謝謝~」
她的指尖緊緊攏了攏衣服,那上面還帶著『城堡里』的溫度,像某個午後灑滿陽光的實驗室,又像廚房裡烘烤的麵包。
隨著她的動作,蓬鬆潔白的皮毛裹住了整個脖頸,將她的小半個腦袋都藏進了這片柔軟之中。
從科澤伊的角度看去,希爾薇妮埋在絨毛里的小臉顯得比平日圓潤些許,透出幾分不同於往常的稚氣與可愛,宛如雪地里突然探出腦袋的小雪貂。
科澤伊輕輕推開那扇橡木小門,細雪迎面撲來,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如同碎鑽。
希爾薇妮跟著他踏進花園,雪毯在腳下發出清脆的咯吱聲:
「在我很小的時候,母親帶著我在梵蒂雅斯看雪,她總說每年的第一場雪總能實現人的願望。」
「你以前的願望是什麼?」
「我覺得一個願望的力量有限,就想著每年都攢起來,等到有一天可以積攢出一個足夠大的。但是沒等幾年,他們就離世了,我也是那個冬天知道,就算攢再多的願望,他們也回不來了。」
「呃......」
其實這個問題科澤伊在希爾薇妮談起之前就有思考過,但是他始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喉結動了動,想說的話很多——告訴你時間會治癒一切,告訴你他們希望你快樂。
但這些司空見慣的老套漂亮話卡在喉嚨里,像裹了糖衣的毒藥,他自己都不信:
「我不想說會好起來......因為有些東西永遠不會好。
它只會變成身體裡一個柔軟的空洞,在雨天隱隱作痛。
我們會開始害怕想起新的細節——
比如他們說過的話,比如為了逗我們開心哼過的走調的歌,或者做過飯的香味。
因為每記起一點,就像......就像把他們又弄丟了一次。
我們甚至無法完整地悲傷,因為連這份悲傷,都會隨著年月......慢慢變得模糊,變得......陌生。
可生活中總會有新的人,新的回憶......闖入我們的世界。
他們會帶來新的聲音,新的溫度......試圖填補那些沉默的空隙,去陪伴我們度過以後的時光。
儘管那不是替代,永遠不是,更像是在舊傷痕上,慢慢長出,新的肌理。
觸感不同了,但底下的形狀......依然熟悉。我和你一樣......都是這麼一路走過來的。」
科澤伊的手指悄悄彈走一滴眼角滑落的水珠,然後掃過花園一座長椅上的雪花,用藤蔓覆蓋在表面,按著希爾薇妮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你以前,也......會感到......有點孤獨嗎?不是那種孤獨,我其實並不為平時只有一個人感到不自在什麼的,就是......」
「就是離開他們之後,無論面對的是誰,沒人再會讓你這麼無拘無束地說話,無拘無束地討論各種各樣的問題,無拘無束地分享內心中的任何感受,像現在這樣。」
「......是的......」
希爾薇妮向後靠在藤蔓形成的柔軟椅子背上,看著從夜空紛紛揚揚灑落的雪花,眼神裡帶著一種此前從未出現過的懷念。
「我的父母在我上高中的時候也因為一場車禍去世了,是我爺爺靠著微薄的收入堅持撫養我走進了大學。」科澤伊開始很自然地闡述一段似乎並不「存在」,但雙方好像都能聽懂的經歷。
「可是當我有能力開始賺錢,作為我最後一個親人,他也在一個夜晚安靜地離開了。
突然徹底變成孤身一人,我有些不知所措,和你一樣,學習和實驗成為了當時頭腦一片空白的我唯一能按部就班去做的事情。
時間不會沖淡一切,但是會帶來新的人和新的交往。
朋友這種關係,其實並不需要太多,比如梅提亞學姐和卡米拉,比如教會我通過製作小蛋糕、咖啡和調酒去豐富生活,讓日常變得充滿色彩的甜品店店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