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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很辛苦吧

  雪花細碎,無聲無息地落在花園裡,像是時間本身落下的一層薄紗。

  科澤伊與希爾薇妮並肩坐著,藤蔓承載著兩個人的重量,也承載著一段從未如此清楚交代過的過去......

  「娛樂有時候其實是很重要的,那些文學典籍、電影動畫,電子遊戲,把我帶進了一個短暫逃避現實的不同世界。

  所以我曾經很嚮往他們所描繪的瑰麗奇幻的世界,有想過能不能擺脫日復一日平淡而循環的生活,度過一段更豐富也更安逸的經歷......」

  說到這裡,科澤伊意外的看了一眼認真聽他講故事的希爾薇妮的側臉,然後笑了笑,和她一樣靠在藤蔓靠背上,看著天空看著雪花飄落:

  「看起來第一場雪確實有著獨特的魔力,可能是我累積的許願次數比較多,所以讓我實現了願望,雖然實際上那是一個雨夜。

  我在睡夢中迷迷糊糊的聽到有人喊我,你不知道,我剛剛睜開眼,醒過來的時候,有多震驚——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裝束,陌生的人,陌生的怪物,甚至還有一個陌生的自己,屍體、血跡、廢墟,這種衝擊顛覆了我的三觀。

  在一個安全到近乎平凡的世界生活久了,突然被丟進這樣的現實里......

  坦白說,我一開始只想逃。逃回實驗室,逃回那些雖然頭疼但至少熟悉的日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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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幸運,真的很幸運,被送去了諾威斯。

  那個邊境小村莊,接納了我這個一無所有的外來者。

  有人願意在那樣危險的環境裡教我生存的手藝,我也偶然得到了能夠適應這個世界的能力。

  其實就算把我送到孤兒院,應該也能因為獨特能力展現出的學習天賦被送到梵蒂雅斯。

  但那樣我就不會自由地和阿烏沙先生在森林裡打獵,不能和庫克先生一起研究釀酒,也不能找埃爾文先生親自打造自己的第一把武器。

  當然,也就沒有克勞特先生去支持我,把那些出格的想法一一實現,帶著我遊歷雅克曼德公國的大江南北。

  也沒有麥蒂森奶奶提前教導我有關植物學和藥劑學的知識。

  說起麥蒂森奶奶,那個時候我可絕望了,一無所有,什麼都不會,想要抓住任何機會。

  為了請求她收留我當藥劑學學徒,我還想過要不要跪下來拜師,道德綁架她,現在想起來倒是有點尷尬和不好意思。

  後來,諾威斯......那個小小的邊境村莊,最終成了我靈魂的另一個家。

  我在那裡生活了四年。

  四年之後再次離開,踏入梵蒂雅斯的時候,我有種不真實感——像是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生活,又一次被連根拔起。

  可人是要成長的,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這是不變的道理。

  好在我順利通過了梵蒂雅斯的考核,如願以償地開始學習魔法,逐漸遇到越來越多的新朋友,締結了新的關係。

  只是......即便進入了學院,我內心深處依舊有種不安。

  魔法對我而言,不只是新的知識,它徹底推翻了我過去對世界的理解。

  我對自己、對眼前的一切,都帶著一種古怪的不信任。

  那段時間,我常常一個人思考存在的意義,也常去找蒙森教授討論世界的歷史,試圖從那些古老的故事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哦,除了他老人家以外,還有另一個人也幫助我從這種認知當中掙扎出來......」

  「卡米拉·烏拉尼亞?」一直在傾聽,許久沒有說話的希爾薇妮突然叫出一個名字。

  「你怎麼知道的?」

  「卡米拉她啊......天生就帶有很強的預言天賦,像是群星之母派來現世的使者,去引導迷茫的人看清自己的未來,這一點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

  「是的,總之,就這樣,我終於開始了作為法師的日常,認識了弗洛恩,瓦蘭特,蓋烏斯,教授們,還有你......」

  他看向她,她還在看著夜空,目光如雪一般清冽:

  「為什麼......」希爾薇妮的聲音很輕,卻像雪片一樣落進他心裡,「為什麼今天突然願意告訴我這些?」

  來了,科澤伊心裡明白,這才是希爾薇妮今天叫他出來「談談」最主要的目的。

  可惜,就算想到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要對其他人隱瞞來歷。

  「因為......因為......覺得應該......讓你知道......呃......這樣子......」科澤伊語無倫次,聲音越來越低。

  「其實是因為覺得已經藏不住了才對吧?」希爾薇妮不再看著天上飄落的雪花,而是低下頭,很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

  他沉默片刻,終於輕聲回答:「嗯......是的......抱歉......」

  「如果你指的是在幻術當中瀏覽過我記憶的事情,那沒什麼可抱歉的,我也看到了你的,我們扯平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科澤伊咽了一口唾沫:「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所以——你其實是在生氣,對嗎?」

  「是有一點......」希爾薇妮沒有否認:

  「但是仔細想想,我其實沒有什麼生氣的權力和必要,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隱私,哪怕是自己的親人,而我們只是朋友。

  想明白之後,恰恰相反,我還是很高興你能主動和我坦白那些神奇的過往的,而不是只要我不問就不說,甚至問了之後你依舊要裝傻充愣。」

  希爾薇妮一邊輕輕點頭表示贊同一邊闡述自己的觀點:

  「只是......心裡會有點那麼......額......不太痛快,很合理吧其實......假如我們的經歷相反的話,我想你也會有那麼一點......在意的」

  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自己說話的語氣也開始變得有點緊張和侷促,明明那個應該心虛的人是科澤伊才對。

  於是庭園中的空氣在某個瞬間凝滯了。

  兩人都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卻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麼才好。

  雪仍然不大,只是輕輕地、簌簌地、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落下,落在他們肩頭,落在發梢,像是時間在悄悄累積。

  「隱瞞這麼多年不跟任何人說的感覺很辛苦吧。」最後還是希爾薇妮率先開口。

  「嗯,還好吧,這種事兒發生了也不是我的能力能改變的,現在又已經完全習慣這樣的生活,只是......偶爾想起的時候,會有點懷念。」

  「那你還努力去復刻我在記憶中見過的那些食物,那些有趣的故事,還把一部分教給了弗洛恩他們。

  你在獨自紀念那個世界,雖然在此之前,沒人能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