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上京城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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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言懶洋洋地揮了揮手,那把修指甲的小銼刀在他指尖靈巧地轉了個圈。
他看著那一臉嚴肅的親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告訴將軍,這人我已經審過了。確係良民無疑,並非逆黨。」
說完,他還衝著陳謙拋了個媚眼,壓低聲音道:「小子,別死了。若是將軍那邊不要你,記得回來找我,這刑房還缺個掌刀的副手。」
陳謙只覺一陣惡寒,連忙拱手稱謝。
隨後在金甲親衛的押送下,走出了這審訊營。
外面的空氣雖然依舊帶著血腥味,但比起帳篷里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已是好了太多。
穿過層層關卡,越過森嚴的衛隊,一座巨大的中軍大帳出現在眼前。
大帳周圍,數十名氣息如龍的親衛持戈而立,那股沖天的煞氣,竟逼得周圍的蚊蟲都不敢靠近。
「進去!」
親衛掀開厚重的簾幕。
陳謙深吸一口氣,調整好面部表情,邁步而入。
帳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正中央的虎皮大椅上,端坐著一位身披金甲的威猛武將。
他並未戴盔,露出一張國字臉,濃眉入鬢,雙目開合間精光四射,讓人不敢直視。
他只是隨意地坐在那裡,但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股如山嶽般沉重的威壓充斥著整個空間。
巡天衛統領將軍,敖曠。
只是隨意一瞥,這人的實力恐怕就遠在趙遠山之上?
而在敖曠下首的客座上,趙遠山正欠身坐著。
此時的趙遠山已經處理過了傷口,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臉色得蒼白和氣息的萎靡依舊掩蓋不住。
見到陳謙進來,他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起身,對著敖曠拱手道:「敖將軍,這位便是趙某方才提到的陳謙,陳先生。」
趙遠山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與推崇,顯然是在為陳謙鋪路,也是在為自己這群「殘兵敗將」找補幾分面子:「此次臨江大劫,若非陳先生識破了那幫前朝餘孽的陰謀,又在危難關頭以身犯險,引開了那些恐怖邪祟,怕是那幫逆黨還沒等巡天衛天兵趕到,就已經帶著寶物逃之夭夭了。」
「我等能苟活至此,全賴陳先生之謀。」
敖曠聞言,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陳謙身上。
「轟!」
陳謙只覺雙肩一沉,仿佛真的有兩座大山壓了下來,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這就是雙燈之上的威勢!
陳謙咬著牙,強撐著沒有跪下,只是深深一揖:「草民陳謙,拜見將軍。」
「嗯。」
敖曠鼻腔里發出了一聲輕哼,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陳謙耳膜嗡嗡作響。
他上下打量了陳謙一番,目光在那蒼白的皮膚和微弱的氣息上停留了片刻。
敖曠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金鐵交鳴之聲:「趙縣尉對你推崇備至,閔言那條毒蛇也說你是良民。看來,你確實立了功勞。」
「不過————」
話鋒驟然一轉,敖曠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直刺陳謙心底:「本將很好奇。」
「祭壇之上,血祭已成,逆黨殘魂出世。那是連本將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
「當時在場之人,都是一等一的駭人傢伙。」
「你一個小輩。」
「你是如何在那等絕境下活下來?甚至還能等到我軍救援的?」
「別跟本將說什麼運氣。」
敖曠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壓迫感瞬間暴增十倍。
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陳謙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面對這種級別的高手,撒謊是最愚蠢的行為。
但真話更不能全說。
必須九真一假。
「回稟將軍。」
陳謙緩緩直起腰,臉上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澀笑容:「它不是沒吃我。」
「它是————吃不下。」
「哦?」敖曠眉毛一挑,「細說。」
陳謙沒有直接解釋,而是伸出手,緩緩解開了自己的衣襟。
扣子一顆顆崩開,露出了那具略顯單薄、蒼白如紙的胸膛。
乍一看,除了膚色慘白得有些不正常外,這具軀體似乎並未受什麼致命傷,甚至連之前戰鬥留下的疤痕都淡了許多。
「請將軍過目。」
陳謙坦然地挺起胸膛,眼神中透著一股心如死灰的平靜。
「嗯?」
敖曠那張威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動容。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陳謙面前,那隻布滿老繭、蘊含著恐怖力量的大手,毫不客氣地按在了陳謙的胸腹之間。
入手冰涼,毫無體溫。
隨著他手掌微微用力下壓。
「沙沙————沙沙————」
陳謙的體內,竟然傳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
那是紙張在相互擠壓!
敖曠的眉頭瞬間鎖死。
在他的感知中,手掌之下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該有的觸感。
沒有肝臟的柔軟,沒有胃腸的蠕動,甚至連肋骨的觸感都變得像是堅硬的紙板。
除了那顆還在微弱跳動的心臟,這具身體的內部,已經徹底空了。
「內臟紙化,竟然還有生機————」
敖曠收回手,沉聲道:「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陳謙慘然一笑,緩緩合攏衣襟:「將軍。」
「十日前,我誤入黑山。他們沒殺我,卻在我心口種下了一道印記。」
「祭壇之上,那前朝逆黨的殘魂想要奪舍我這具肉身。」
「可它剛一鑽進來,印記就發揮了效果。」
陳謙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心口,繼續說道:「黑山李家世代鎮守那逆黨,他們的手段,天生就是為了克制那孽龍的。印記為了護住容器」,將我的五臟六腑瞬間同化成了這種不陰不陽的紙軀。」
「那逆黨殘魂嫌棄這具死人」身子,罵了幾句晦氣,便被迫退了出去,轉而奪舍了旁人。」
說到這,陳謙長嘆一口氣,眼中滿是悲涼:「兩虎相爭,我這隻螻蟻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這身體————也徹底廢了。」
「那道印記在耗盡力量後也消散了,只留下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爛攤子。」
大帳內一片死寂。
趙遠山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他只知陳謙有手段,卻沒想到這背後竟然還有如此兇險的博弈。
敖曠背著手,在帳內踱了兩步,眼中的精光閃爍不定。
「化靈為紙————」
敖曠喃喃自語,臉色變得凝重:「李家的「化紙封靈之術」————這等陰毒的手段,果然只有那幫瘋子才使得出來。」
他停下腳步,重新看向陳謙,眼中的懷疑已去了九成。
這等詭異的身體狀態,做不了假。
全天下除了那幫傢伙,沒人能弄出這種既噁心又精妙的傑作。
「原來如此。」
敖曠點了點頭,語氣中竟多了一絲惋惜:「看來你是被那黑山李家當成了重要棋子,卻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反而幫你擋了一劫。」
「你沒撒謊。若非這紙軀擋災,你早就魂飛魄散了。」
陳謙心中大石落地。
李承運的存在那是絕對不能說的秘密。
但他這具破敗的身體是做不了假的。
用黑山李家的印記來解釋這一切,既合理,又能博取同情。
「陳先生受苦了。」
敖曠看著陳謙這副模樣,心中也是一陣難受。
他原本還想拉攏陳謙,但看到這副短命鬼的樣子,心思也就淡了。
這人雖然有些手段,但這身體廢了。
「將軍,陳先生為了臨江百姓,落得如此下場,還請將軍————」
趙遠山拱手求情。
「本將賞罰分明。」
敖曠揮了揮手,打斷了趙遠山的話:「他及時識破逆黨陰謀,以及在城中的周旋,確實為我軍爭取了時間。」
他看著陳謙,沉聲道:「可願同我回上京城!」
「那裡有天下最好的醫師,也有無數奇人異士。或許————能找到解決你這紙軀之患的法子。」
陳謙略作思考。
上京城,那是大乾王朝的心臟,也是這世間最大的名利場與絞肉機。
若是全盛時期,去見見世面倒也無妨。
可如今去到上京城,到底是好是壞,尤為可知。
「報!!!」
一聲急促且高昂的通報聲,如利箭般刺破了帳內的寧靜,硬生生打斷了陳謙的思考。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傳令兵疾步沖入,單膝跪地,神色間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敬畏:「啟稟將軍!」
「營門外有人求見!」
敖曠眉頭微皺,有些不悅:「沒看本將正在議事嗎?什麼人還要本將親自去迎?」
傳令兵咽了口唾沫,說道:「來人自稱————太一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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