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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水鬼?河魃!

  第114章 水鬼?河魃!

  感受到長槍嗡鳴,周行心思一轉,又將大槍反手背回。手往腰間一探,抽出雷諾那柄細劍。

  劍身在水裡泛著啞光的銀,血槽幽深。

  輕,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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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行手腕一抖,細劍在水中顫出個針尖大的渦。

  敵人很多,他需要速度。

  就它了。

  周行腰肢輕擺,周身筋膜舒展,足尖在洞壁處輕輕一蹬,水流只在他身後半尺外才泛起一絲細微漣漪,人已如一道貼著河床的陰影,滑出藏身的洞穴,沒入裂縫入口的幽暗。

  剛出裂縫,前方渾濁的水色里,一個影子猛地一竄!

  那東西身形頗長,似鱷非鱷、似魚非魚,身覆銀鱗。

  正是上次逃脫的那隻一觀道靈童。

  它慘白的眼珠朝這邊一轉,竟露出近平人性的驚恐,尾巴狂擺,頭也不回地朝著與裂

  縫相反的方向倉皇逃去,幾下就沒了蹤影。

  跑了?探路的?

  周行心中一動。

  但它逃的方向,跟其他來人方向並不一致。

  古怪。

  來不及細想。靈童剛消失,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水流擾動便從側上方傳來。

  來了。

  三個。

  都穿著靛藍水靠,口鼻蒙著古怪的呼吸囊,眼窩深陷。

  當先一人手裡牽著條灰白色的繩子,繩子另一端沒入黑暗,正像水蛇般遊動。

  繩子是用水鬼頭髮和屍油浸透的麻絲編織而成,專纏人手腳。

  三人成品字形緩緩推進,都很小心。

  可再小心,也沒習慣那無處不在的「咚————咚————」聲。

  每一聲都像錘在胸口,震得人氣血浮躁,注意力總忍不住被扯過去一絲。

  左邊那人被心跳聲攪得心神微散,下意識偏頭。

  他右側的水流,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像大魚擺尾,又像根本是錯覺。

  但他脖子一涼。

  一道銀線掠過。

  細劍的鋒刃切開河水,精準地從他頸側划過,割開喉管,帶起一串細密氣泡,嘶嘶向上竄。

  血霧剛要綻開,持劍的人影已借著一蹬之力,無聲滑開,融入黑暗。

  「咕嚕嚕————」

  那弟子捂住脖子,眼睛瞪大,血從指縫噴涌,在水中暈開。

  他徒勞地揮舞另一隻手,牽著的繩子失控地扭動起來。

  中間那弟子反應過來,猛地旋身,手中分水刺朝大概方向捅去。

  捅空了。

  周行根本沒走遠。

  他仿佛完全不受水流阻力,腰身一擰,腳尖在河床礁石上一點,人便如倒游的鰩魚,折返回來。

  細劍在前,直刺第二名弟子心窩。

  那弟子察覺時,劍尖離他只有半尺。他駭然想擋,可水阻著他的手臂,太慢了。

  「噗。」

  一聲悶響,隔著水和身體,幾乎聽不見。

  劍身貫入,穿透肺葉。

  那弟子身體猛地一弓,張大了嘴,卻只吐出大團血泡。

  他手中的分水刺脫手,緩緩沉落。

  周行抽劍,帶出一溜細碎的血珠,混入水中。

  他轉身,身體借著抽劍的力道向後一盪,同時雙腿蜷起,在另一根橫斜的鋼筋上一點。

  人已像一道鬼影,飄向第三個人。

  正面相對,第三名弟子終於看清了。

  那是個穿著深色制服的男人,臉在水影里模糊,扭曲不定,唯有手中一點銀光,冷得刺目。

  他幾乎沒有划水動作,肩、腰、腿的扭動精巧而細微,只輕輕伸展,便只在身後留下一條轉瞬即逝的尾跡。

  不是人。是這海河養出的水鬼!

  「當~

  第三名弟子敲響腰間銅鑼,同時瘋狂揮動手裡的符籙。

  那符紙入水不濕,反而冒出一股濃稠黑煙,黑煙里鑽出無數正在扭動的細長黑影,那是用水窪里養出的鐵線蛭煉的陰蛭符,沾肉就鑽,吸血噬精。

  周行腰身一擺,速度不減。

  就在快要撞上時,他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幾乎平貼河床,同時雙腳併攏,猛地向下一踩水!

  人如離弦之箭,從黑煙下方尺許處疾射而過。

  陰蛭撲了個空,在身後亂成一團。

  而周行的細劍,已送到第三名弟子眼前。

  那弟子最後的視野里,是迅速放大的一點銀星,然後是無盡的黑暗。

  劍尖點入眉心,血花散開。

  周行抽劍,屍體緩緩下沉。

  「三個。呼吸節奏沒亂,體力消耗不到一成。」

  他略過屍體,身體在水中優美地一轉,已朝著更多聲響傳來的方向潛去。

  他遊動的姿態與幾天前已截然不同。

  軌跡更加飄忽,時而在廢棄機械後一閃而沒,時而緊貼著混凝土穹頂滑過。

  肩、肘、胯的轉動順滑如魚,每一次伸展都借著水勢,幾乎不產生多餘的紊流。

  這幾日老龍頭的銳流磨皮、蘆葦盪的陰寒洗髓、三岔口的渦流整勁,此刻悉數化為本能。

  他真正成了這海河的一部分,一條人形河魃。

  快,且無聲。

  前方水域開闊了些,是閘底一處檢修腔的殘留空間,堆滿廢棄的濾網和鐵架。

  五個人等在那裡。

  兩個古曼童屍傀站在最前,皮膚青黑、眼神空洞。

  後面三人,一個是脖頸有詭異縫痕的飛頭降師,一個是腮部不停開合的魚頭降師,最後一個像是頭領,手裡托著個不斷滲水的陶罐。

  他們顯然聽到了剛才那一聲鑼,嚴陣以待。

  那頭領打了個手勢,手中陶罐傾倒。

  罐里湧出無數生滿吸盤的屍繩蟲,慘白如麵條,遇水便漲,瘋狂舞動著向四周散去。

  同時,飛頭降師的腦袋「咯啦」一聲一聲怪響,脫離脖頸,連著一串白生生的頸骨,張開發黑的牙齒,繞了個弧線,在四周搖曳。

  魚頭降師則猛地張嘴,噴出一股濃綠色的腥臭粘液,所過之處,河水都嗤嗤作響。

  上下左右,全是殺招。

  可周行不在他們預判的任何位置。

  他此刻正靜靜吸附在一塊混凝土遮板的背面,如同水蛭。下方毒漿瀰漫,飛頭巡弋。

  「咚————」

  心跳聲在這一刻格外沉重,一觀道人都有片刻恍惚。

  但周行神智清明。

  就是此刻。

  他雙腿在混凝土上一蹬,筆直地向下沉去。

  沉過毒漿擴散區,沉到那五人小隊的正下方的視覺死角。

  然後腰胯一擰,暗勁自腳底炸開,人如一支反向射出的魚叉,向上疾折!

  頭領察覺腳下水流有異,駭然低頭,只看到一點銀芒急速放大。

  他勉強舉罐往身前一擋。

  「嚓!」

  細劍刺穿陶罐,貫入他肩頭。

  頭領痛吼,罐子脫手。

  罐身破裂,裡面再度湧出無數瘋狂扭動的屍繩蟲,瞬間在水中炸開一團,有的甚至纏

  上了頭領自己的腿腳。

  場面頓時大亂。

  周行拔劍,一擊即退,毫不戀戰。

  身體一扭,已從下方死角滑出,再次沒入旁邊鐵架堆的陰影里。

  一觀道不知來了多少人,他需要主動暴露一絲蹤跡,引起更大的動靜,把他們都引來,然後把他們拖住。

  等鎮河錢執念完成,是戰是走,都隨他心意。

  從頭領受傷到屍繩蟲失控,不過兩三息。

  另外幾人甚至沒完全看清襲擊從何而來,只看到頭領受傷、蟲群亂舞。

  「下面!他在下面!」

  魚頭降師吹響腮中口哨,指向下方。

  可下方只有翻滾的蟲群和漸漸散開的血污。

  口哨聲在水波中傳向更遠的地方。更深處的水流開始涌動,更多的人影,正從四面八方朝這裡匯聚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