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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水中鼓,閘底槍

  第115章 水中鼓,閘底槍

  就在這時,飛頭降尖嘯一聲,慌忙拉高。

  一柄細劍從鐵架縫隙中遞出,刺向那飛頭眉心。

  正是周行借著鐵架掩護,繞到了側翼。

  銀光一閃,飛頭切成兩半,渾濁的腦漿混著黑血在水裡暈開。

  趁這空檔,兩個古曼童屍傀撲來,動作僵硬卻快,四隻青黑的手爪直抓周行咽喉、心口。

  周行早就等著,身體猛地一沉、一轉,在他們中間極小縫隙里一擠、一滑,如泥鰍鑽過籬笆。反手兩劍,點在屍傀後頸骨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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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傀動作一僵。沒了動靜。

  周行拔劍,帶出一溜血花,再順勢一抹,切斷一團趁機圍上來的屍繩蟲,斷口處噴出惡臭的膿液,在水裡凝成團黃綠色的霧。

  雷諾的銀劍,確實好用。

  他腰身一擺,毫不停滯,再次遁入昏暗水流。

  從出現到殺傷、遁走,不過十息工夫。

  五個人,死了一個屍傀,一個飛頭降師,傷了一個頭領,魚頭降師的毒液噴了個空。

  連對手的衣角都沒摸到。

  剩下的三人背靠背,緊張地注視著周圍翻滾的黑暗。

  心跳聲「咚————咚————」響著,每一次都讓他們心頭更煩躁一分。

  他們看不見對手,但知道他就在附近,像真正的鬼魅,隨時可能從任何方向遞出那把要命的銀劍。

  「聚攏!別散開!」

  受傷的頭領忍著肩頭劇痛,吹響口中骨哨。

  可話音剛落,側面水流又是一動!

  這次是魚頭降師。他反應快,腮幫鼓動,又是一口毒液噴向動靜來處。

  毒液穿過水流,打空了,只腐蝕得一根鏽鐵桿嗤嗤冒泡。

  而真正的殺機,來自他背後。

  細劍從他後心刺入,前胸透出。

  魚頭降師低頭,看著胸口冒出的劍尖,魚眼裡滿是茫然。他想回頭,脖子卻只扭了一

  半。

  周行貼在他身後,抽劍,扶住他癱軟的身體當作肉盾,同時目光已鎖定了下一個目標o

  遠處,骨哨聲此起彼伏,更多的人影正朝這裡匯聚。水波擾動的範圍越來越大。

  但那頭領終於崩潰了,他失去了戰鬥的勇氣。

  不,這不是戰鬥。

  這是屠殺。

  「退!往裂縫裡退!別管他!結陣,守住河神!」

  他嘶喊著,聲音通過水波傳遞,帶著驚惶的顫音。

  他帶著剩下的屍傀,和那些正趕來的驚疑不定的同門,瘋狂朝著鎮河點所在方向退去。

  他們被這神出鬼沒的水中獵殺嚇破了膽,只想著擠進那通道,完成巴頌下達的任務。

  十幾條人影漸漸匯聚,像一群受驚的魚群,朝著裂縫口涌去。

  周行在暗處看著,眼神一冷。

  他知道,不能再游斗下去了。

  這麼多人,一個個攔可不容易。

  他身體在水中猛地一旋,雙腿併攏如魚尾,筋膜高頻震顫,爆發出驚人的推力,竟比那些一觀道還快上一線!

  水流涌動,周行一路逆流疾潛,穿過曲折裂縫,回到那個鎮河點的天然空洞。

  洞口形如葫蘆嘴,寬不過肩,高僅容一人低頭蜷身通過。

  周行側身滑入,向里退了約莫兩丈,然後收起細劍,緩緩拔出身後長槍。

  身後,鎮河錢微光映照著他半邊臉龐,平靜無波。

  身前,是幽深水道,以及即將湧來的、最後的敵人。

  那「咚————咚————」的心跳,慢了許多,也沉了許多,像巨獸疲倦的鼾聲,在岩壁間迴蕩。

  周行橫槍而立。

  不一會兒,水波聲由遠及近,外頭隱約能見十幾道逡巡黑影,卻無人敢再貿然上前。

  方才那鬼魅般的襲殺,已寒了人膽。

  先來的不是人,是一團「霧」。

  灰濛濛,細看卻是萬千針尖大的小蟲,振著幾乎看不見的翅,嗡嗡匯成一片,朝洞口湧來。

  蟲名水屍蠅,孳生於沉屍腐肉,翅膀沾著屍毒,專往人七竅里鑽。

  洞口狹窄,不能圍攻,他們便想玩兒陰的把裡面的人耗死。

  周行冷笑。也不見大動作,只喉結微微向下一沉,胸膛隨之起伏,小腹內收。

  「咕————昂————」

  一聲悶響,似蛙鳴,又似龍吟。

  釣蟾勁催動的內腑雷音,凝成一道渾厚凝實的波紋,自他口中盪開。

  水波過處,那團灰霧猛地一滯,隨即簌簌解體,萬千小蟲如被液壓機碾碎,化為更細的塵埃,混入水中,再無半點聲息。

  洞外傳來壓抑的驚噫。

  緊接著,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飄來,到了洞口驟然展開。

  是一張網。

  網線黝黑髮亮,浸透了屍油和頭髮,每一根線上都掛著細小的倒鉤和符牌。

  是發蛇網,一旦纏身,越掙越緊,符牌更能蝕人血肉。

  網張開,幾乎堵死洞口,幽幽兜頭罩下。

  卻見洞內亮起一彎冷月。

  周行左手反握宮家短刀,貼著網眼一穿、一挑、一攪。

  刀身在他指間飛旋如紡錘,銀亮的刃口划過大網。

  「嘶拉~~~」

  堅韌的發蛇網,如同被抽了筋的蛇,頓時軟塌下去,幾處符牌無聲碎裂,符文黯滅。

  周行手腕一振,殘網便被水流卷向一旁,纏在洞口嶙峋的石頭上。

  兩度試探,皆告無用。

  洞外沉寂片刻。

  躁動的水波,隔著岩壁傳來,帶著焦躁與恐懼。

  那心跳聲仍在,每一下都像踩在他們緊繃的神經上。

  但周行已經漸漸習慣。

  終於,人影再次晃動。

  第一個鑽進來的,是個精赤上身的漢子,肌肉虬結如樹根,皮膚上紋著扭曲的鎮水獸圖。

  他雙手各持一把烏沉沉的短柄分水刺,一進來便「咕嚕」一聲,雙刺舞成兩團烏光,護住周身,同時雙腿在洞壁猛蹬,借力發力,如一頭水下狂鯊,不管不顧地朝周行撞來!

  勢大力沉,是搏命的打法,想仗著體格和衝勁,在這窄洞裡硬生生擠開一條血路。

  周行面不改色,手中槍尖微微下垂,在漢子沖至身前五尺時,手腕一抖。

  大槍如蟄龍抬頭,輕輕一點。

  「噗。」

  一聲輕響,混在水流聲里,幾不可聞。

  槍尖從那漢子雙刺舞動的縫隙間穿過,點在他喉結下方半寸。

  力道凝於一點,瞬間透入,截斷氣脈。

  漢子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雙眼驟然圓瞪,烏光散去,分水刺脫手,緩緩下沉。

  他捂住喉嚨,嗬嗬作響,冒出一串水泡,身子晃了晃,向後仰倒,被水流緩緩帶出洞口。

  外面傳來驚呼和拖拽屍體的雜亂水聲。

  周行收槍,槍尖血痕被水流一衝即淡。他姿態未變,依舊橫槍而立,仿佛從未出手。

  只有那心跳聲,「咚」地又響了一下,沉緩,有力,似是在給他擂鼓。

  很快,第二個。

  這次是個瘦小如猴的男人,手腳並用,在洞壁凹凸處攀爬跳躍,速度快得驚人。

  他緊貼洞壁,身影在岩壁凸起處時隱時現,手裡扣著三四條不斷扭動的水繩。

  那是用河底毒鰻筋鞣製,浸過陰煞之物,滑不留手且帶著麻痹毒性。

  臨近時,他猛地一甩手,三條水繩射向周行面門和胸口,自己卻伏低身子,試圖從下方槍勢難及之處滑過去,直取周行下盤。

  水繩在半空炸開,化作無數堅韌濕滑的頭髮絲,帶著腥氣瀰漫開來。

  周行身形依舊不動,掌心一搓,槍桿猛然向前竄出半尺,水流渦旋,將幾條炸開的水繩瞬間吸卷、絞纏在一處。

  緊接著,他手腕一轉,槍桿向下一震、一崩!

  崩勁如水底悶雷。

  絞纏的水繩應聲崩斷,四散飄零。

  而那一崩餘力未消,順著槍桿傳遞至槍頭,槍尖順勢向下一紮!

  那瘦小男人正自以為得計,從下方竄出,眼前卻是一點寒星急速放大。

  他想縮身,已來不及。

  「嗤。」

  槍尖貫入他頂門,直沒至頸。

  男人身體一僵,動作凝固,眼中神采瞬間熄滅。

  周行手腕一擰,抽槍。

  屍體軟軟沉下,堵在洞口下方。

  洞外的騷動更大了,骨哨聲、壓抑的咒罵聲、水波劇烈擾動的咕嚕聲不時響起,卻透著一股色厲內荏的惶然。

  「咚!」

  洞穴內,鼓點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