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鬥法!鎮河錢歸位
日租界邊緣,廢棄貨棧地下。
空氣腥濁。七盞碧油燈的火苗筆直向上,拉出七道慘綠的光柱,照在法壇中央巴頌的臉上。
他頭戴高聳的骨冠,赤裸的上身用黑紅色的顏料畫滿扭曲的符文,此刻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活著的蜈蚣。
七名內壇護法盤坐陣眼,口中念誦著音調古怪、充滿彈舌與喉音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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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任何常見的南洋土語,更像是某種模仿蟲鳴、獸吼、水流與風聲的古老語言。
法壇周圍,按七星星位擺放著祭品:
雷擊木焦黑如炭,表面跳躍著細微的電弧,滋滋作響。
溺斃童屍的指甲泡在血碗裡,緩緩旋轉。
百年墳頭土被捏成小小的人形,胸口插著三根鋼針,正一點點旋入。
屍油銅錢串成鎖鏈,無風自動,相互碰撞,發出細碎輕響。
啞巴舌尖肉已乾癟如黑棗,卻不時猛地一顫。
劍子手的鬼頭刀橫在壇前,刃口暗紅,隱隱有嗚咽聲。
陶瓮里的抓撓聲越來越急,瓮身出現細密的裂紋。
巴頌雙手高舉過頭,掌心向天,十指做出種種怪異扭曲的手勢。
隨著他的動作,貨棧外,海河沿岸那七個預設的地竅節點,埋下的引煞鈴開始無聲自鳴,封水幛泛起漣漪。
河水中的陰靈怨念,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取、牽引,沿著水脈,絲絲縷縷匯聚到此地o
壇上碧火猛地竄高!
巴頌口中咒語陡然變得尖銳、急促。
他猛地睜眼,雙瞳已變成詭異的慘白色,沒有瞳孔。
他面前的黑石法壇上,一個盛滿渾濁河水的銅盆,水面開始劇烈波動。
波紋中心,漸漸浮現出一幅模糊、不斷晃動的景象,是幽深的水底,巨大的陰影,狹長的裂縫————
「找到了————」
巴頌喉嚨里發出尖銳又沙啞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狂熱。
「河神————就在————下西河閘!」
他猛地揮手!
銅盆中心一個銅勺飛出,落在一個護法統領身前,護法伸手接住。
「按照銅勺指引,帶齊封水幛與定魂釘。守住空洞入口,不許任何活物靠近,亦不許靈性逸出。」
巴頌發下命令,「待我引動陰陽,完成捕捉,自會親至收取。」
三名護法頭領領命,早已待命的十餘名內壇精銳,以及三具渾身塗滿油彩的古曼童,立刻起身,悄無聲息地沒入貨棧通往河邊的暗道。
水脈指引,萬無一失。
巴頌重新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儀式。
與此同時,下西河閘底,裂縫深處。
周行睜開眼。
黑暗濃稠如墨,只有那「咚————咚————咚——
——」的心跳聲,震得他氣血翻騰,耳中嗡鳴不止。
水流在這裡變得異常粘滯,每前進一步,都像在膠水中掙扎。
懷中的鎮河錢已經燙得驚人,隔著衣服都能感到皮膚被灼痛。
它在周行懷裡瘋狂搏動,給他牽引方向。
周行皺緊眉頭,釣蟾勁運轉,聽勁全力展開,在絕對黑暗與混亂水流中,艱難地辨識著方向。
這裡除了他仿佛再沒有其他活物,就連細小的河蝦或盲魚都見不著一隻。
終於,在裂縫最深處,出現一個天然凹洞,洞面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無比。
那枚鎮河錢的跳動在此刻達到頂峰,幾平要破衣而出!
就是這裡。
周行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將身體緊貼在閘體基座上。
岩石冰涼粗糙,他屏住呼吸,兩勁兩相無聲運轉。
那心跳聲,太詭異了。
它仿佛無處不在。
從前方凹洞裡傳來,從頭頂的閘體傳來,從腳下的河床傳來,甚至從四面八方包裹著他的水流里傳來。
時遠時近,時強時弱,有時覺得就在耳邊轟鳴,下一刻又覺得遠在天邊。
空間錯亂,連時間感都被攪渾了。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暴虐情緒,隨著心跳聲試圖鑽入腦海。
周行額角青筋跳動,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把自己當成一塊閘底的石頭,任憑那錯亂的心跳和空間感沖刷,默默計算著時間,等待著玄誠子所說的契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陽火熾盛,陰水自生。陰陽交泰,靈性顯形————」
巴頌念誦著儀式的核心密咒。
接下來,才是關鍵。
藉助河神祭正午時分,天地陽氣最盛轉陰的那一剎那,以陽引陰,陰陽相濟,將七處地竅匯聚來的龐大陰煞之氣,與河神祭匯聚的人氣、香火願力混同,編織一張籠罩河神靈性的天羅地網。
一旦網成,靈性被縛,他便可親至下西河閘,進行最終的採擷。
時辰將至。
巴頌能感覺到,遠方天后宮方向,那股龐大、喧囂、灼熱的人氣正在不斷攀升,如同一個越燒越旺的火爐。
而海河水脈中,被他引動的陰煞之氣,也如同暗流般無聲匯聚。
咒語越來越急,巴頌裸露的上身,那些符文仿佛活了過來,隨著他的呼吸和肌肉的賁張而蠕動。
銅盆中的水影劇烈震顫,那道裂縫中的灰白標記點,隱隱傳來一股龐大、古老、充滿水之生機的悸動。
時間流逝。
網,正在成形。
但————
巴頌慘白的眉頭,蹙了一下。
不對勁。
陰陽之力確實開始在下西河閘處交匯,陰陽之繩正在交織。
但不是他預想中那種柔韌、粘稠的羅網。
反而更像是一種————沉重、堅固的枷鎖?
而遠方水底那道靈性,搏動的節奏開始改變。
狂躁的律動,變得沉重、緩慢,仿佛被什麼東西一層層包裹、壓制下去。
這不是向上捕撈,而是向下鎮壓!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驚疑不定。
下一瞬,他左手探入骨灰瓮,直接抓了一把灰白粉末,舌尖一卷,塞進嘴裡。
「咯吱————」
他用力咀嚼,骨灰顆粒摩擦著牙齒,腐朽、陰寒、還有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爆開。
一觀道秘法,嘗灰問靈。
巴頌閉上眼,眼珠在眼皮下咕嚕嚕地轉。
不對,這味道不對!
「有人————在改我的局?!」
巴頌豁然睜眼,慘白的瞳孔里第一次燃起了驚怒的火焰。
他猛地抬頭,視線仿佛穿透貨棧的頂棚,投向了遙遠的天后宮方向。
「成了!」
周行心中一動。
「咚——咚————咚——
下西河閘,那無處不在、撼人心魄的心跳聲,突然一滯,隨即緩了下來。
間隔變長,力道似乎也減弱一絲。
更重要的是,那種空間錯亂的感覺,正在迅速消退。心跳聲的來源,重新變得清晰、
集中,就在前方那個凹洞裡。
周行不再猶豫,雙腳在岩石上一蹬,水流涌動,人如劍魚射向那凹洞。
凹洞不大,僅容一人蜷身進入。洞壁滑不留手,長滿暗綠色的水藻。
洞底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天然形成的石窩,形狀不規則,邊緣卻異常光滑,像是被長年累月地磨礪過。
鎮河錢的滾燙與搏動,明確指向這個石窩。
周行取出鎮河錢。
此刻的銅錢,已不是暗沉的古銅色,而是通體散發著暗金色光暈,蒙蒙而溫潤。上面的銘文仿佛活了過來,在微微流動。
他將鎮河錢小心翼翼地放入石窩。
嚴絲合縫。
仿佛這枚錢,天生就該待在這個地方。
鎮河錢落定,暗金光暈如水波般一圈圈盪開。
「咚————」
那沉重的心跳,隨之又悶下去一截!
連帶周圍水流的壓迫感和紊亂感,也減輕了許多。
洞壁上的水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水、捲曲、泛灰。
周行心中明悟,封鎮,已然開始。
鎮河錢歸位,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鎮河錢配合遠方的儀式,將那股躁動靈性徹底封印。
錢幣上光芒每流轉一圈,心跳聲便微弱一分。
等到光芒徹底內斂,歸於平凡。直到心跳聲完全停止,封鎮才算徹底完成,最後隱入水脈,執念方消。
在此期間,這枚鎮河錢絕不能移動分毫,否則前功盡棄。
也不知道,完成這鎮河人的執念,能得到什麼?
周行靠在洞壁上,一邊調息恢復體力,一邊默默思忖。
「啵~」
他念頭未落,一直展開的聽勁,驟然捕捉到了異響!
是划水聲!
正從裂縫外的水域,朝著這個方向快速接近!
周行眼神一凝,殺意顯現。
「等了這麼久,殺了這麼多人,豈容你來摘桃子?」
他反手,緩緩抽出了背後那杆形意大槍。
冰冷的槍身在黑暗的水底,似乎也感受到了戰意,微微顫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