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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證據?

  第98章 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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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諾的豎瞳微微眯起,迅速掃過周行全身,在那些灰燼和破損處稍作停留,又掠過漢斯的傷和那個明顯嚇破膽的俘虜。

  他什麼也沒問,只把目光轉向僵在沙發上的杜邦,眼神中掠過一絲譏誚。

  「噗通!」

  周行仿佛沒看到杜邦的失態,將俘虜丟在辦公室厚厚的地毯上。

  馬三呻吟一聲,縮在一旁。

  「雷諾隊長,杜邦副處長。」

  周行走到辦公桌前,先對雷諾點了點頭,然後自光轉向杜邦,平靜地開口:「今晚返回途中,在西郊山路遭遇預謀伏擊。伏擊者共十三人,均為前軍閥潰兵,武裝精良,訓練有素,並使用了炸藥。

  漢斯探員受傷,隨行兩名華捕殉職。當場擊斃十二人,生擒一人。」

  杜邦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周行繼續道:「據俘虜初步供述,僱主指向租界內某位高層人物。其通過中間人疤臉老六聯絡,支付重金,並要求將現場偽裝成邪道復仇。

  而匪徒能精準掌握我們行車路線,是因為有人在我們出發前,於車輛底盤安置了用於磁石信鴿追蹤的特製磁石。」

  他語氣平常,像在匯報日常巡邏。

  「能在巡捕房內部,對特別搜查隊車輛做此手腳,並且有動機實施這次暗殺的,」

  周行說到這裡,終於將視線完全鎖定在杜邦那張慘白的臉上,「依我看,範圍不大。

  「」

  他沒有立刻說出名字,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你血口噴人!」

  杜邦像是被針扎了屁股,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睡袍帶翻了小几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體淌到地毯上。

  他指著周行,手指都在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周行!沒有證據!你這是誣陷!是以下犯上!雷諾隊長,你看看他!他竟敢————」

  周行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笑了笑。

  「我丟了塊石頭,」

  他慢悠悠地,帶著一絲調侃道,「也沒說是要打狗。怎麼,有狗先叫了?」

  「你!」

  杜邦氣得渾身發抖,從來沒有華捕敢用這種口吻跟他說話。

  但他手指哆嗦著,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環顧辦公室,雷諾面無表情,漢斯眼神冷硬,那個俘虜更是抖得像篩子。

  勢單力薄。

  眼前這辦公室,忽然變得讓他渾身發涼。周行身上那股未消的殺意,更是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臉色依舊難看至極。

  他狠狠瞪了周行一眼,又看向雷諾,擠出幾聲冷笑:「好,很好。周探長,你有本事。雷諾隊長,你也真是養了條好狗,夠凶,夠忠。」

  他理了理睡袍,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但語氣里的怨毒已經掩飾不住:「不過,周探長,我提醒你一句。你為他賣命,為他擋刀,可要想清楚了。

  有些人,用你的時候自然是千好萬好,等到你沒用了,或者礙事了,卸磨殺驢的本事,可是熟練得很。」

  上完眼藥,他不再看任何人,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重重摔上了門。

  辦公室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咖啡滴落的聲響。

  雷諾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杜邦的汽車匆匆駛離。

  他轉回身,看向周行:「傷勢怎麼樣?」

  「皮外傷,無礙。」周行答道。

  雷諾沉默片刻,並沒有提及離去的杜邦,而是問道:「雲天觀一行,可有收穫?」

  周行早有準備。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草紙,是方才在山上用隨身炭筆憑記憶簡單勾勒的,上面標了幾個點。

  他攤開,放在雷諾面前的桌面上,手指依次點過:「道長指點了幾處海河沿岸的地竅。這種地方,水煞鬱結,陰氣自生,是天然的風水破口,極易被邪道利用。」

  他略過了鎮河錢和鎖的一切信息,只提取了玄誠子關於地竅特徵的描述。

  「這幾處,水色晦暗,近岸草木枯敗,夜裡常有異象。如果一觀道想借河神祭生事,這些地方最適合布置陰壇,引動地煞。」

  雷諾的目光落在草圖上,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篤篤」輕響。

  「具體位置?」

  「道長提到了幾個特徵區域,但地竅有可能並非固定,它隨水脈陰氣流走,是活的。」

  周行加重了活字,「公開的河神祭是陽面,吸引注意。真正的殺招,很可能藏在這些流動的陰煞地竅之中,隨水流轉,難以捕捉。這才是最危險,也最可能撞上一觀道核心人物的所在。」

  他抬起眼,看著雷諾:「我建議,這幾個特徵區域,可以派水下搜查隊和地面巡邏隊進行常規排查和布控,打草驚蛇,或者至少做個樣子,吸引對方注意力。」

  雷諾灰綠色的眼睛盯著他:「那你呢?」

  「我單獨行動。」

  周行認真道,「去找那個流動的地竅點。這需要靠對風水氣機的感應,以及————一點運氣。

  人多反而打眼,容易驚走目標。如果一觀道真有內壇運作,那裡才是關鍵。」

  要求單獨行動,有他自己的考量。

  玄誠子指出的老龍頭彎子、三岔口回水沱、英租界蘆葦盪、下西河閘,那四個地方,是水脈關鎖的可能節點,是執念中「鎖」的所在。

  鎮河錢執念,這才是他優先要解決的。實力才是一切的前提。

  地竅可能是流動的煞氣眼,而關鎖是固定的封印點。

  一觀道利用地竅要尋河神,不管他們怎麼運作,最後的目標,都是這些關鎖。

  目前關鎖的信息,知道的人不多。這點信息差,他必須握在自己手裡,不能讓其他人知曉。

  讓租界巡捕房和一觀道糾纏,自己趁機找到節點,解決鎮河錢執念,提升實力,再回頭解決那些邪道。看一看霍元甲執念對於邪道的認定範圍。

  要那些心懷鬼胎的人忙活半天,終於找到目標。卻發現,等待他們的,不是河神,而是死神。

  雷諾沉默了片刻。

  房間裡,只有筆尖在紙上划過的沙沙聲,那是漢斯在記錄。

  「可以。」

  雷諾最終點頭,但隨即補充,語氣沒有商量餘地,「漢斯和你同去。再配兩個機靈的華捕,陳啟算一個,他腦子清楚。另一個你從分區挑。」

  周行心裡微微一沉。果然,雷諾不會完全放手。

  得想辦法支開這三個人。

  確認完消息,雷諾這時話鋒一轉,看了一眼馬三道:「具體事務明天再安排,今晚你雖然遇襲,但杜邦不過是一個老舊官僚,看不懂你的實力,不足為慮。

  只是他在警務處經營了十幾年,根子很深,和工部局幾個董事也有來往。沒有確鑿證據,動不了他。」

  雷諾抬起眼,灰綠色的眸子直視周行:「不過,他蹦躂不了多久。警務副處長的位置,他坐不穩。等我上去,他最好的結局,就是灰溜溜地滾回法蘭西,領一筆退休金,了此殘生。」

  「你放心,等我上去那天,也是你在租界站穩腳跟那一天,你在我這裡能得到的,是其他華捕、甚至法蘭西巡捕一輩子都得不到的地位和榮光。」

  這話耳熟,周行記得自己前幾天還對阮文忠說過。

  他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我明白,隊長。」

  心中默念的卻是另一句話:

  滾回法蘭西?

  買兇殺人,不成就跑,哪兒有這麼好的事。

  巡捕房做事,需要證據。

  我周行做事————

  他抬起眼,目光穿過窗戶,投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可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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