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祭年苦笑一聲,
「長公主,這事我可真不拿手。」
「貧道平日裡束髮,向來是把長發往頭頂一攏,隨便拿根木簪一別便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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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頭髮又不能盡數盤起,半披半束的,我哪裡曉得該怎麼梳理?」
按照古禮,女子若將滿頭青絲盡數挽成高髻盤起,便等同於成了婚的婦人。
姜月沉是雲英未嫁的,即便要用髮簪固定,也只能挑起兩鬢與頂層的青絲半挽成髻,其餘長發仍需或散或束在後背。
這等有層次的精細活,對林祭年來說,著實有些強人所難。
姜月沉眼眸微轉,輕哼道,
「少在這兒推三阻四,那天是你親手拔了髮簪,眼下自然由你負責給本宮歸置回去,動手。」
見姜月沉不給轉圜的餘地,林祭年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邁步走到了她身後。
鏡子之中,映出了一襲青色道袍與深黑宮裝並立的影子。
林祭年俯下身,鼻尖縈繞著少女髮絲間那股熟悉的冷梅幽香。
他伸出手指,動作輕緩,小心翼翼地自姜月沉後腦挑起兩束柔順的青絲,試圖將其纏繞成髻,把朝夕韶華簪橫穿而過。
「嘶……林祭年,你扯著本宮的頭髮了。」
姜月沉秀眉蹙起,自鏡中瞪了他一眼。
「咳,抱歉抱歉,我輕一點。」
林祭年連忙鬆開力道。
青絲如流水滑落,第一次嘗試宣告失敗。
林祭年穩了穩心神,重新理順髮絲,手指儘量放平,順著長發的天然弧度輕柔挽起一個半圓,旋即將溫潤的玉簪橫插而入,將主發穩穩扣死。
「長公主,這樣行麼?」
「鬆了一些,簪尾偏了,毫無威儀。」
就這樣嘗試了整整三四次,那一支朝夕韶華簪終於端正地橫亘在半束的髮髻之上,餘下的如雲長發散在肩背兩側,兩縷細軟的碎發貼著耳畔自然垂落,更添了幾分動人風韻。
姜月沉對著鏡子側頭,仔細端詳了一番,見髮簪固定得牢固端正,這才滿意地微微點頭。
直到此時,少女才伸出纖長如玉的手指,拉開了紫檀首飾箱幾個抽屜。
抽屜滑出,露出鋪著紅布的飾品。
那是此前林祭年托人打造的各種金銀步搖,點翠髮夾與細巧花鈿。
姜月沉挑出了一支銀絲纏雲步搖,以及一柄赤金點翠的含珠鳳釵。
銀絲細密如雲霧繚繞,步搖頂端垂下幾道極細的銀鏈流蘇,
那柄赤金鳳釵更是以古法累絲成的,展翅欲飛的鳳凰口銜一顆滾圓的南珠,鳳羽處點綴著翠藍幽光,華貴逼人。
「把步搖壓在左側髮髻,鳳釵斜插在右上方。」
姜月沉微微側仰起頭,將飾物交到林祭年掌心,輕聲指揮著。
林祭年依言照做。
他指尖穿過長發,將兩支沉重的金銀重器固定在半挽的髮髻之間。
步搖垂下的流蘇輕輕搖晃,鳳凰銜珠微顫,襯得少女那張白皙冷艷的面容越發雍容奪目。
戴好這兩支,姜月沉看著鏡子裡的輪廓,似乎覺得略顯單薄。
她白皙如玉的手指在首飾箱各層抽屜中緩緩撫過,從中取出了一支羊脂白玉鏤雕而成的蓮瓣玉簪。
整支簪子通體瑩白溫潤,簪頭層層舒展,宛如一朵靜靜盛開在清泉之中的雪蓮,不見半點菸火俗氣。
姜月沉捏著這支蓮瓣玉簪,在自己左側發間輕輕比畫了一下,隨即從鏡中抬起眼眸,眸光清亮地望向身後的林祭年,
「林祭年,你看這支如何?若是壓在這銀絲步搖下頭,會不會顯得繁複累贅了些?」
林祭年認真端詳了片刻,看著那溫潤的白玉貼在她烏黑如緞的青絲上,由衷答道,
「白玉溫和素雅,正好能壓一壓那柄赤金鳳釵的盛氣,我覺得很合適。」
姜月沉嘴角微彎,似乎對他的贊同頗為受用,便將玉簪遞向身後,
「那你給本宮插上,位置要偏後兩分,莫要擋住了鳳尾的流光。」
林祭年接過玉簪,小心翼翼地替她別入發間。
剛插好玉簪,姜月沉又從底層抽屜里挑出了兩樣不同的頭飾。
一柄是純金打造,鏨刻著流雲飛鳥紋樣的雀頭細釵,另一對則是鑲嵌著細碎溫玉的纏枝發梳。
姜月沉一手拿著細釵,一手托著發梳,在鏡子前反覆對照,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側過身體,仰頭看著林祭年,語氣里罕見地帶上了幾分徵詢的認真,
「那這兩樣呢?這金雀釵靈動些,可這纏枝發梳看著更沉穩莊重。」
「以你的眼光來看,本宮這身玄色衣裙,配哪一樣更好看些?」
林祭年看著她眼前這琳琅滿目的精巧頭飾,心中不禁暗暗感慨,
原來女子梳妝挑選配飾,當真能繁瑣考究到這樣的地步,連這位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長公主殿下也不能免俗。
林祭年低下頭,目光掃過她髮髻上已然成型的步搖與玉簪,微笑道,
「已經有一支赤金鳳釵了,若是再添金雀細釵,未免金氣過重,顯得晃眼。」
「倒是那對纏枝發梳,玉色內斂,卡在束髮處,既能攏住碎發,又能同那支雪蓮玉簪遙相呼應,看著更顯從容。」
姜月沉眼眸微亮,仔細在鏡前比照了一番,滿意地抿唇一笑,
「算你這小道士眼力見長,沒給本宮胡亂出主意。」
她將那對溫玉纏枝發梳遞了過去:
「就按你說的辦,替本宮插好。」
林祭年俯下身,手指輕柔地挑起腦後垂落的部分青絲,將溫玉發梳穩穩扣入髮根深處。
又經過幾番調整試戴下來,滿頭青絲半挽半散,朝夕韶華簪定住中樞,赤金鳳釵與銀絲步搖左右生輝,雪蓮玉簪與溫玉發梳隱現其間。
整座髮式層次分明,既遵循了未婚少女不全盤青絲的古制,又將長公主的尊崇威儀與絕代風華襯托得淋漓盡致。
姜月沉對著鏡子左右顧盼良久,玉指輕輕拂過流蘇,臉上終於綻放出明媚笑意。
她微微仰起臉,直直迎上林祭年的視線,混合著期待與自矜問了一句,
「如何?這一身妝點……可還合稱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