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祭年靜靜看著眼前儀態萬方,明艷無比的少女,眼底泛起毫無遮掩的驚艷與讚嘆,由衷的笑道,
「非常合適,清麗絕俗,嗯,在我見過的所有人里,長公主天生容色第一,戴什麼都非常好看。」
被他這樣毫不掩飾且誠懇的當面盛讚,姜月沉那張白皙的面頰上,悄然浮起了一層淺淺的淡粉。
少女極快地移開視線,掩飾般地整理著袖口的金紋,唇角那一抹得意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那是自然,本宮天生麗質,何須你來多嘴誇耀。」
……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步出靜室時,外頭的夜幕已經籠罩了整座青雲山。
滿天星斗璀璨閃爍,山風吹拂過道觀的庭院。
「委屈長公主先回鈴鐺里呆片刻,待到了地方,我再喚你出來。」
林祭年輕聲叮囑了一句。
姜月沉嬌軀輕晃之間,化作一縷純淨深邃的黑煙,沒入了林祭年左手腕間的鎮邪兵鈴之中。
林祭年抬手整了整身上的青色道袍,足尖在青石地面上輕輕一點。
整個人拔地而起,周身真元自動凝結成一層薄薄的避風氣罡,宛若劃破漆黑夜空的明亮流星,徑直破開層層雲霧,朝著西北方向的天際極速飛馳過去。
萬里長空在腳下飛速倒退,夜風呼嘯。
不過分鐘的光景,橫跨了千山萬水之後,
前方的關中平原大地之上,一片磅礴浩瀚,照亮了半邊夜空的巨大輝煌光海,赫然跳入了林祭年的眼帘。
這便是千年古都,長安!
林祭年懸停於高空雲端之上,神識向下鋪展蔓延。
幾乎在眨眼之間,他就循著璀璨鼎盛的人間煙火之氣,鎖定了那座名動四海的景區,不夜城!
俯瞰過去,街道好似一條蜿蜒遊動的熾烈火龍,寬達數里的仿古建築群燈火通明,雕樑畫棟接連成片。
街巷之間人流如織,摩肩接踵,到處都是身著各色漢服長袍的年輕男女,那時期的開闊氣象與現代璀璨的霓虹光影完美交織在一處,繁華鼎盛。
林祭年的神識極速掠過喧囂的人海。
他察覺到,主街下方幾乎每一處景點都擠滿了密密麻麻的遊客,喧鬧嘈雜。
以長公主那等自矜高傲的性子,若是直接將她落在人潮中央,被遊客圍觀打量,她必定會心生牴觸與不悅。
林祭年循著建築群繼續探查。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座仿古飛簷的巍峨閣樓上,體量龐大,就立在不夜城中軸線偏北處。
那座宮殿通體朱紅,斗拱層疊,飛簷凌空欲飛,算是不夜城中比較高,視野開闊的地方。
主要可能是由於屬於景觀的建築頂部,並未對外開放遊客攀爬,閣樓四面的朱紅迴廊格外清幽空曠,空無一人。
既能將腳下不夜城的盛世繁華盡收眼底,又無半點塵世喧囂的侵擾。
林祭年心中大定,當即收斂起渾身的所有法力波動,宛如一抹融入夜色的清風,自高空飄然下墜。
衣袍獵獵,幾個起落之間,他已輕盈平穩地落在了那座最高閣樓的雕花朱欄之內。
四角懸掛的大紅宮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灑下一片溫暖柔和的暗紅光暈。
林祭年抬起左手,輕輕晃動了一下腕間的黃銅鈴鐺。
「叮噹……」
一聲空靈清越的鈴鳴蕩漾開來,隱沒在遠處隱約傳來的笙歌鼓樂里。
深邃純淨的黑煙如輕紗般自鈴口溢位,在朱欄旁緩緩凝實。
長裙曳地,青絲飛揚。
那一身盛裝華貴的黑裙少女,重新顯化出了清冷絕塵的曼妙身姿。
姜月沉緩步走上前去,素手輕搭在冰涼平整的朱紅木欄之上。
夜風自浩瀚的平原拂來,吹拂起少女漆黑的寬大衣袖與散落的幾縷青絲,發間的朝夕韶華簪在夜色中散發著溫潤微光,銀絲步搖的流蘇輕輕晃動。
姜月沉居高臨下,靜靜俯瞰著腳下那一片橫無際涯的璀璨燈海。
那一瞬間,姜月沉略微有些失神。
放眼望去,腳下是一條金碧輝煌,綿延如長龍般的通明燈河。
飛簷斗拱錯落有致,重重殿宇在萬千宮燈的照耀下宛若天宮墜世。
街市之上鼓樂齊鳴,迴旋舞動,雜耍戲曲起伏跌宕,熙熙攘攘的人潮隨之翻湧。
數以萬計身披漢家衣冠的男女遊走其間,歡歌笑語,匯聚成一股撲面而來的浩蕩人間氣象。
她清冷的眼眸深處,倒映著漫天流光溢彩的萬家燈火。
這是她自古殿中破封復甦以來,第一次觸控到與她當年所經歷過的盛世有著幾分神似的氣象。
那些沉睡在記憶深處的繁華舊夢,這一刻,真真切切地重疊在了眼前這片燈海之中。
林祭年靜靜站在她身側,雙手也搭在朱欄邊緣,轉頭看著少女有些出神的絕美側顏,溫和的輕聲問道,
「怎麼樣?這依循著古法重構的人間盛景,能不能入得了長公主殿下的法眼?」
姜月沉緩緩從出神的狀態中收回心神。
她微微側過臉,掛著那一抹慣常的清冷與高傲,語氣卻比平日裡軟化了極多,輕聲道,
「勉勉強強吧。」
少女語氣幽幽,
「建築雕琢雖然細緻,格局終究顯得侷促了些,樂聲雖然喧鬧,卻少了幾分古禮大樂的沉雄肅穆……不過,倒也勉強算得上是一場『盛世』了。」
林祭年笑了笑,並未戳破她眼底那份真真切切的動容。
夜風穿過樓閣,吹動著兩人的衣角在虛空中輕輕交疊。
林祭年收回視線,手扶雕花朱欄,看著下方無邊無際的燈火,沉默了良久,輕聲開口,
「長公主,這幾天在觀里修煉的時候,我其實一直在反思一件事。」
姜月沉有些詫異地側過頭,看著他被燈火映照得明暗交錯的側臉。
林祭年的聲音很平緩,卻有著前所未有的嚴肅與自省,
「從安浦市斬殺松隱真人,到虎山鎮除妖,再到前些日子在湯谷面對化神後期的申屠幽……一路走來,好幾次遇到真正難以逾越的生死絕境,我幾乎都在習慣性地指望著你出手替我翻盤。」
林祭年自嘲的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修行之路,本該勇猛精進,我若總是心中存著僥倖,遇到強敵便想著讓你出來替我遮風擋雨……」
說到這裡,林祭年轉過身來,認真的目光直直迎上姜月沉清澈的眼睛,話語沉重了幾分,
「更重要的,是你每一次強行出手,消耗的皆是好不容易溫養修復的神魂本源。」
「若是為了救我一次,便要害得你元氣大傷甚至長眠不醒,那我未免當得太自私窩囊了。」
這番話說得坦蕩誠懇,毫無半點掩飾。
這是年輕道人在經歷了數場慘烈大劫之後,深埋心底的愧疚與警醒。
閣樓頂端陷入了一片安靜,唯有遠處的管樂絲竹聲隨風斷斷續續地飄來。
姜月沉靜靜地凝視著他,眼波在昏黃溫暖的燈火下流轉。
過了片刻,長公主殿下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少女微微仰起光潔精緻的下巴,雙手交疊在小腹前,
她斜睨了林祭年一眼,朱唇輕啟,說出一句霸道卻滿含護短的呵斥,
「林祭年,平日裡看著你是挺精明的一個人,這會兒怎麼反倒犯起蠢來了?」
姜月沉嘴角噙著一抹驕傲輕笑,眼眸微眯,
「你當本宮是誰?本宮的人,本宮若不出手護著,難道由著外頭那些不知死活的跳樑小丑隨意欺辱不成?!」
她往前踏出半步,發間的銀絲流蘇步搖輕輕撞擊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鳴響,清冷的幽香瞬間將林祭年籠罩,
「什麼依賴不依賴的,本宮樂意出手,那便是本宮的規矩!」
「從你在那暗無天日的古殿中,膽大包天給本宮下那道血契開始,你欠本宮的爛帳早就數都數不清了,差這幾次麼?」
姜月沉伸出一根纖細蔥白的玉指,毫不客氣地戳在了林祭年的胸膛上,
「真要是覺得對本宮有愧,往後便少在本宮面前擺出這副自怨自艾的姿態!」
「抓緊一切工夫給本宮拼命變強,聽明白了沒有?!」
林祭年被她戳得身子微晃,低頭看著面前這位鳳眸微嗔,滿臉高傲的絕美少女,完全愣在了原地。
迎著少女眼眸中那份毫不講理的偏袒與回護,這幾日沉甸甸壓在心頭的所有陰霾與自責,竟然在這一瞬間,被這幾句近乎任性的言語沖刷得煙消雲散。
林祭年有些失神地看著她,隨即失笑出聲,胸膛中只剩下一片說不出的暢快與溫暖。
他沒有退縮,反而很是自然地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少女那截戳在自己胸膛前的纖細指尖。
姜月沉的指尖微微有些發涼,在被他溫熱的大手包裹的剎那,嬌軀輕顫了一下,卻沒有抽回。
林祭年望著她,眼中滿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溫和,輕聲笑道,
「好,聽長公主殿下的。」
「欠你的帳,我往後……一定一件一件,全還回來。」
姜月沉任由他握著微涼的手指,清冷傲然的面頰旁,悄然掠過了一抹如晚霞初綻般的動人緋紅。
她輕哼了一聲,故作冷淡地移開視線,重新並肩望向下方那片無邊無際的繁華燈海,唇角卻悄悄浮起了一抹好看的柔和弧度。
夜風穿樓而過,萬家燈火在兩人腳下靜靜流淌。
遠方主街盡頭,沉悶而悠揚的古鼓聲忽然敲響。
數輛體型龐大,覆滿錦緞與彩繪的巡遊花車,在幾十名身披金甲計程車兵與廣袖羅裙的侍女簇擁下,自大街緩緩駛出。
車輿里,琉璃華蓋流光溢彩,舞姬翻飛旋轉,隨著漫天散落的花瓣,將長街的氣氛推向了鼎沸。
樓閣之上,林祭年收回了輕握著少女指尖的手掌。
他轉過身,抬手指著下方蜿蜒如長龍的巡遊隊伍,
「站在高處看風景,終究隔著一層,走吧,我帶長公主去長街上逛逛。」
姜月沉微微一怔。
少女微凝,垂眸看了一眼下方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的人潮,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猶疑。
但觸及青年那雙滿是誠摯與笑意的眼睛,那些涌到唇邊的規矩訓誡,不知為何卻悄然散了乾淨。
姜月沉輕輕理了理寬大的宮裝廣袖,下巴微揚,再次端起了那副清冷矜持的架子,
「既然你又這樣苦苦哀求,本宮便勉為其難,隨你走上這一次。」
林祭年失笑搖頭,腳下一邁,與姜月沉自百尺飛簷之上飄然躍下。
兩人如同一縷無聲的風,輕盈落入了一處僻靜無人的仿古小巷陰影之中。
巷內幽深寂靜,唯有頭頂高懸的一彎冷月灑下清輝。
僅僅數步開外的小巷盡頭,便是那片喧囂震天,被萬千華燈映照得亮如白晝的人間主街。
滾滾紅塵,近在咫尺。
即將跨出小巷陰影的那一剎那,林祭年的腳步一下頓住了。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黑裙少女。
長公主身姿筆挺,步搖垂落,依然維持著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傲儀態。
但林祭年何等敏銳,清晰地察覺到她寬大袖袍之下的手,正下意識地輕輕蜷緊。
姜月沉如今要踏入這個『洪流』,心底終究橫亘著千年的隔閡。
林祭年心頭一動。
這一刻,他沒有如往常那樣退縮避嫌,反而自然地伸出了右手,手掌徑直探入微涼的夜風之中,一把牽住了少女那微涼柔嫩的玉手。
姜月沉嬌軀震顫。
少女眼眸一縮,指尖下意識地想要往回抽離。
但林祭年的掌心微微用力,指節順著她的指縫從容滑入,順理成章地與她十指緊扣,牢牢握住,沒有留下絲毫掙脫的餘地。
掌心相貼,姜月沉感覺到了一道熾熱溫和的體溫,順著相扣的指掌,源源不斷的渡了過來。
她只覺手臂泛起一陣細微的酥麻,白皙的面頰浮現一抹紅暈。
姜月沉面露嗔色,側首瞪向林祭年,語氣雖急,聲音卻軟得沒有平日半分威嚴,
「放肆……登徒子,你做什麼?!」
林祭年側過身來,握著她手掌的力道堅定,
「外面人多,擠得很,萬一走散了,貧道上哪兒找回一個長公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