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坐之後,有時一閉眼幾天甚至幾個月就過去了。」
「你還沒恢復,多修煉才是正事。」
姜月沉柳眉一挑,下巴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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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修不修煉,要你來教?」
「明明是你進進出出的打擾到本宮清修了,」
「還有,你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竟然又用這種命令的口吻跟本宮說話?」
林祭年深知跟她講道理是講不通的,這位長公主殿下的邏輯體系自成一派,跟常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只能順毛捋……
「行行行,我不敢,那長公主殿下,您想怎麼樣才能解悶?」
姜月沉哼了一聲:
「本宮怎麼知道?本宮都跟你說過幾次了,」
「討好本宮,給本宮找樂子,這不是你這個小道士一直該考慮的事情嗎?」
「本宮負責提要求,你負責想辦法,分工不是很合理嗎?」
林祭年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心裡有些好笑。
他想了想,既然現在沒有新任務,不如帶她去縣城裡逛逛,順便讓她見識一下北方城市的風貌。
她在道觀里待了那麼久,除了平板電腦上看到的東西,對現代社會的了解還是太有限了。
他張開嘴,準備說「帶你出去逛逛」。
「砰砰砰!」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敲門的人用力很猛,門板都被震得嗡嗡響。
「林道長!快開門!有新訊息了!」
趙宛寧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透著壓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林祭年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看了姜月沉一眼,她已經直起身子,退後了一步。
「這下,我可是有正事要忙了。」
他轉身走向房門,拉開門,趙宛寧那張泛著紅光的臉出現在視線中。
「林道長……」
趙宛寧剛一開口,目光便越過林祭年的肩膀,看到了坐在房間床沿上的那道身影。
雖然因為光線和角度的原因看不清臉,但那件華麗繁複的黑色宮裝,
以及哪怕只是坐在那裡,都讓人感到一種高貴清冷,有些壓迫感的氣質,
讓趙宛寧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瞬間聯想到了林祭年之前在車上說過的那番話。
「我有一位神魂強大的前輩。」
就是她嗎?
趙宛寧的臉上頓時充滿了敬畏,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她下意識地收住了後面的話,生怕自己方才那咋咋呼呼的敲門聲,已經驚擾到了那位大能。
林祭年知道她看到姜月沉了。
他本想簡單介紹兩句,打個馬虎眼過去。
但趙宛寧顯然不想讓那位前輩聽到太多雜七雜八的話,她一把拉住林祭年的袖子,直接把他拽出了房間,還順手把房門輕輕地帶上了。
「走走走,咱們去余姐姐房間說。」
趙宛寧壓低聲音,拉著林祭年的袖子快步往隔壁走。
到了余杏芝的房間之後,
「出什麼大事了?」
林祭年問道。
趙宛寧雙手握拳,壓抑著激動的心情,開始快速匯報最新情報:
「林道長,局裡傳來確切訊息,那兩位元嬰五層的前輩聯合了大批修行者,」
「已經以雷霆之勢,將另外幾個重災區的黃皮子據點全部連根拔起了。」
她語速很快,
「那邊根本就沒有什麼幕後大妖,除了一隻結丹九層的黃皮子外,」
「其他全都是些用來當布疑陣的炮灰。」
「現在那些殘兵敗將已經四散逃竄,局裡安排了人手分頭追殺了。」
余杏芝接過話茬,
「既然那邊的疑陣被破,現在排除了所有的錯誤選項,那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真相了。」
「慈恩寺。」
林祭年的眼神冷了下來。
趙宛寧用力點了點頭:「目標可能在慈恩寺。」
「秦局長下令,戰鬥小組立刻向虎山鎮方向靠攏。」
「今天下午兩三點左右,在距離虎山鎮五公里外的三塘村村外集結。」
等了幾天了,林祭年和余杏芝,趙宛寧此刻也是戰意滿滿。
回到房間。
姜月沉坐在床沿上,姿態跟林祭年出門前一模一樣,彷佛這中間什麼都沒發生過。
看到林祭年推門進來,她沒有詢問剛才那個咋咋呼呼的女孩說了什麼。
「下午要走了,去虎山鎮除妖。」
林祭年看著她說道。
姜月沉哼了一聲,又說了句無聊,似乎對即將到來的大戰沒有絲毫興趣。
她站起了身,沒有再廢話,身形一晃,化作一縷黑氣,鑽回了林祭年手腕上的鎮邪兵鈴之中。
林祭年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鈴鐺,轉身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下午兩點。
林祭年三人驅車抵達了三塘村外。
三塘村的房屋建得很分散,東一戶西一戶地散落在一片緩坡上。
越野車剛駛入村口,就有一個穿著便衣的調查局外勤人員,從路邊的樹蔭下走出來,打著手勢指引方向。
跟著指引,車子拐了兩個彎,開進了村子後面的一個老舊大院子旁邊。
院子圍牆是紅磚砌的,有些地方裂了縫。
地上鋪了一層碎石,已經停著好幾輛黑色的越野車和麵包車。
林祭年他們剛走進院子,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秦北望。
「林道長!你們來了!」
秦北望快步迎了上來,伸手跟林祭年握了一下
「秦局長。」
林祭年微微頷首。
「根據情報的最終匯總分析。」
秦北望面色凝重,鬆開手後道,
「如果林道長感知得沒錯的話,那群黃皮子妖真正的老巢,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隱藏在慈恩寺中。」
他特意補了一句:
「當然,這並非是不信任林道長,而是在陳述一個嚴峻的事實。」
「那慈恩寺,可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明白。」
林祭年知道他的意思。
「來,我為您引薦兩位前輩。」
秦北望轉身,指向院子另一側正在低聲交談的兩人。
一位是老者,身著整潔的灰色長袍,清瘦的面龐上,蓄著一縷修剪得極為齊整的山羊鬍。
身旁的中年人一身黑色勁裝,揹負長劍,劍穗從肩頭垂下來,在風中飄著。
他的目光銳利,站姿挺拔如松,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屬於劍修的凌厲氣質。
「這兩位便是總部緊急派來的支援。」
秦北望介紹道,
「這位灰袍長者是來自陣法大宗落星門的陣法宗師,鍾秉文前輩,元嬰五層修為。」
「這位揹著長劍的是凌霄劍派的長老,李長風前輩,同樣是元嬰五層。」
「突擊之時,由李前輩負責正面破陣斬妖。」
聽到「凌霄劍派」四個字,林祭年心中微微一動。
他想起了在江南富春江剿滅血衣教時的帶隊長老之一,江采萍。
秦北望也向兩位修行者介紹了林祭年三人:
「兩位前輩,這三位便是第55小組。」
「正是他們小組最先發現了黃皮子身上的香火味,林道長更是敏銳地察覺到了玄空住持身上隱藏的妖氣。」
那名叫李長風的劍修長老聞言,有些意外地打量了林祭年一眼。
「原來你就是林祭年?」
李長風爽朗地笑了起來,聲音如洪鐘般響亮,
「我之前聽小師妹提起過你。」
「她說在江南剿滅血衣教時,遇到一個天賦極高,雷法符籙陣法樣樣精通的年輕道門後起之秀,對你可是讚不絕口。」
「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
林祭年知道他說的「小師妹」就是江采萍了,
「李長老過譽了,江前輩劍術通神,晚輩十分敬佩。」
他謙虛地回了一句,隨後與兩人又客套了幾句。
鍾秉文聽到李長風說林祭年還擅長陣法,臉上也閃過一絲興趣,
多看了他兩眼,說了句「後生可畏」之類的話,溫和但惜字如金。
寒暄過後,秦北望看了一眼手錶。
他環顧了一圈院子裡所有的修行者,朗聲說道:
「各位同道,今晚十一點整,所有人員分三路,對虎山鎮慈恩寺進行全面包圍與突擊。」
「務必將這伙妖物一網打盡,不留後患。」
「是。」
院子裡齊聲應答。
林祭年三人向著院子外走去時,趙宛寧忍不住開口:
「林道長,原來您的名氣這麼大啊,連凌霄劍派的元嬰期長老都聽說過您的名字。」
她的眼睛裡亮閃閃的,滿是小星星。
余杏芝也在一旁認真地點了點頭:「林道長實力如此強悍,有此名聲也是理所應當。」
被兩女這麼直白地誇讚,一向淡定的林祭年也難得地感到了一絲不好意思。
他輕咳了一聲,轉移了話題:「別誇了,想想晚上的事吧。」
「那慈恩寺里的東西手段不低,今晚這一戰,大家都要小心。」
趙宛寧吐了吐舌頭,不再糾結這個話題,但臉上的興奮勁還沒完全退下去。
幾人走出院子後,有車子不斷從遠處駛來,
天空中,不時有幾道絢麗的流光划過藍色的天幕,那是還在陸陸續續御劍,或施展高階遁術趕來支援的修行者。
院內院外,一道道強悍的氣息升騰而起。
有些人的氣息張揚外放,有些人的氣息內斂深沉,這沒有任何一個人的修為低於結丹期。
整個三塘村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連樹上的鳥都安靜了。
趙宛寧呼吸比平時快了不少。
她之前最多也就是跟吉東省的其他獵妖家族合作過,這是她第一次參與如此大規模、高規格的聯合獵妖行動,元嬰期的大能坐鎮,結丹期的修行者列陣。
她喃喃了一句:「難怪爺爺總讓我多跟官方接觸。」
說完她又看到了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她的二叔,正在跟幾個看起來也是本地獵妖人的漢子低聲交談。
趙宛寧跑了過去,跟二叔打了個招呼,他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之類的話。
余杏芝那邊也有人來,是白岳山的師弟到了。
……
距離三塘村十幾公里外的虎山鎮,慈恩寺內一片寧靜祥和的景象。
下午的陽光照在紅牆黃瓦上,把整座寺廟映得金碧輝煌。
香客們照常遊覽著寺廟,在佛像前虔誠地跪拜祈禱,往功德箱裡塞著鈔票。
那些穿著灰布僧袍的和尚們,依然是面帶微笑地接待著香客,耐心解答著各種關於佛法的問題,不急不躁。
知客僧在院子裡穿梭往來,引導著香客們去各個殿宇上香。
鐘樓的鐘在特定時辰響了,悠遠的鐘聲在山間迴蕩。
整個慈恩寺,完全看不出任何即將大禍臨頭的異常。
後院那間安靜的禪房裡,玄空住持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緊閉。
他的右手擱在膝上,左手撥動著一串晶瑩剔透的菩提佛珠,周身佛光隱隱流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陽光從窗欞間移過禪房的地面,從西牆慢慢爬到了東牆上,然後消失了。
禪房裡的油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火苗在銅燈盞里輕輕跳動。
晚上十一點整。
三塘村外,三十多名結丹期以上的修行者在兩位元嬰期大能的帶領下,同時起身。
三十多道身影化作流光,從地面拔起,劃破夜空,以恐怖的速度朝著虎山鎮的方向掠去。
不到幾分鐘,這股龐大的修行者隊伍便已兵臨虎山腳下。
就在此時。
一直安靜在禪房內打坐的玄空住持,突然停止了撥動佛珠。
他的左手停在半空中,拇指和食指捏著一顆佛珠,紋絲不動。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慈悲溫和的眼眸中,並沒有露出驚慌,反而閃過一絲疑惑。
「咦?」玄空住持微微皺眉,喃喃自語,
「為何有如此多的修行者深夜造訪我慈恩寺,還絲毫不掩飾身上的殺伐之氣。」
他站起身,袈裟的下擺在地上拖了一下,
玄空住持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袈裟,將褶皺撫平。
他推開禪房的門,夜風裹著山間的涼意撲面而來。
玄空住持獨自一人,步伐平穩的經過後院的竹林,
經過中院的鐘鼓樓,經過大殿側門,最終來到了慈恩寺正對著山門的那座寬敞的庭院中。
他站在庭院中央,雙手合十,袈裟在夜風中擺動。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他花白的眉毛上,給這位老和尚鍍了一層淡淡的光。
他靜靜地等待著來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