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雙眼翻白,面部的肌肉扭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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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手舞足蹈,跳著一種動作誇張的舞蹈,
步伐凌亂卻又帶著詭異的節奏,像是踩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鼓點上。
每一次跺腳,地上的泥水都被震得飛濺起來。
他們的手臂大幅度地揮舞,手指張開扭曲,在抓取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有些人的指甲已經斷了,手指上全是血,但絲毫感覺不到疼痛的樣子。
而在他們的腳邊,散落著幾隻被生生撕碎的土雞和鴨子,
羽毛、內臟和碎肉鋪了一地,那被撕下來的雞腿和翅膀扔在旁邊,
上面的齒痕清晰可見,是人直接用牙齒直接撕咬下來的。
他們的嘴裡不斷地發出一種聲音,嘰里咕嚕的,喉音很重,
這詭異的圖騰和瘋癲的村民,這生撕活禽的祭祀,整個場面既顯得荒誕滑稽,又透著毛骨悚然的邪性。
然後那些正在狂舞的村民,很快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的林祭年三人。
「吼咕!」
其中幾個青壯年村民,突然發出一聲非人的怪叫,朝著三人猛撲過來。
他們的雙手大開,手指彎曲成爪,指甲里塞滿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
動作僵硬且毫無章法,好似提線木偶被什麼人從後面拽著線亂扯一通,
但有股悍不畏死的瘋狂勁頭,撲過來的時候不躲不避,嘴巴張著,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余杏芝眉頭一皺,手腕翻轉,長劍瞬間出鞘半寸,
劍刃與鞘口摩擦,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鳴響,劍身上流轉的寒光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格外刺眼,
她已經做好了出劍的準備,只要這幾個發狂的村民再靠近一步,她就能以劍脊將他們擊退。
「不用出手。」
林祭年低喝一聲,制止了余杏芝的動作,
他左手從袖中夾出一張黃色的土行符殺,真元微微一催,符紙上的硃砂符文亮了一瞬:
「黃岳鎮形,坤土絕靈。」
下一剎,厚重重力轟然擴散開來,平平地壓在了整片空地上。
「砰!砰!砰!」
那幾個撲過來的村民,只覺得身上彷佛壓上了一塊巨石,雙腿一軟,直接被壓在了泥土地上。
他們的臉貼著地面,嘴巴啃了一口的泥,四肢還在拼命掙扎,
但除了大口喘氣和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嘶吼之外,再也動彈不得。
其餘那些還在圍著圖騰狂舞的村民,也一併被這股重力籠罩,紛紛撲倒在地。
那場荒誕的舞蹈就此戛然而止,空地上那十幾個人,趴在泥地里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奇怪,沒有感到任何陰氣和妖氣。」
林祭年看著地上那些還在拼命掙扎的村民,他的神識已經將這片區域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
那些村民身上沒有陰物附體的痕跡,沒有怨氣纏繞和妖氣滲透。
趙宛寧沒有急著說話,她收起短刀,走到空地中央,蹲下身子,仔細端詳著那堆由獸皮和白骨搭建的簡陋圖騰。
她又低頭看了看地面,那些村民剛才跳舞時,在泥地上踩出凌亂交錯的腳印,
仔細辨認的話,隱約能看出某種規律的軌跡。
漸漸地,趙宛寧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這不是鬼上身,也不是什麼妖術。」
她站起身來,指著那堆獸骨:
「這是圖騰柱的擺法,還有他們剛才那種扭曲的舞步……」
「林道長,余姐姐,你們聽過『跳神』嗎?」
「跳神?」林祭年點了點頭,「略有耳聞,大概知曉一些,但了解不多。」
余杏芝道:「不就是民間那些裝神弄鬼的神婆,神漢嗎?」
「能有這麼大的威力,讓十幾個人同時發瘋?」
趙宛寧神色嚴肅地搖了搖頭,向兩人詳細解釋起來:
「余姐姐,不一樣的,普通的民間神婆那確實是騙錢的把戲,」
「但這不一樣,這是原始的薩滿教傳承。」
她伸手從圖騰柱上,輕輕取下一塊帶著刻痕的陳舊骨甲,托在掌心裡讓兩人看。
骨甲的表面刻著幾道彎彎曲曲的紋路,不像文字,更像一種抽象的符號,已經被歲月磨得沒社什麼痕跡了,
「薩滿教與道門、佛門,甚至我們這些玄門體系都完全不同。」
「它是一個特殊的古老的信仰體系。」
趙宛寧的聲音放低了一些,
「它沒有創教祖師,沒有統一的經典和教義,更沒有固定的廟宇和森嚴的組織架構。」
「薩滿信奉的是萬物有靈和祖先崇拜,認為山有山靈,水有水靈,風有風靈,萬物皆有靈魂。」
「它是靠著血緣的傳承,以及某種神授力量交織在一起,透過最原始的溝通儀式來代代相傳的。」
趙宛寧用手指敲了敲那塊骨甲:
「比如敲擊薩滿鼓,跳神舞蹈,用獸骨和獸皮搭建圖騰。」
「這些都是薩滿與天地萬物之靈溝通的媒介,在古代,一個部落的薩滿就是部落的精神領袖,他負責驅邪治病、預知吉凶、溝通祖先。」
趙宛寧指了指那些趴在地上還在掙扎的村民,做出了推斷:
「咱們這片土地就是薩滿文明的發源地之一,這邊的山裡,不知道埋著多少古代部落留下的遺蹟。」
「我估計,可能是最近下了大雨,或者發生過小型山體滑坡,把某個幾百年前的古代大薩滿的祭祀遺蹟給沖刷了出來。」
「這些村民很可能是那個部落的血脈後裔,他們幹活或者偶然間,接觸到了這塊帶有古代薩滿精神印記的骨甲,」
「血脈中的某種共鳴被觸發,不小心啟用了殘存在骨甲上狂暴原始的精神力量。」
「他們的大腦無法承受這種力量的衝擊,才會陷入這種無意識的狂舞之中,像野獸一樣發瘋。」
聽完趙宛寧的話,林祭年和余杏芝都明白了過來。
難怪沒有陰氣和妖氣,這完全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精神力殘留作祟。
「既然不是邪祟作怪,就不能用暴力手段強行破壞或者驅逐。」
林祭年沉聲說道,
「這種原始的精神印記雖然狂暴,可並沒有惡意,」
「我覺得處理的方式應該跟除祟差不多,以安撫為主,化解那些暴躁的精神印記就行了。」
「林道長,那就交給你了。」趙宛寧往後退了一步,把位置讓了出來。
林祭年解除鎮壓那些村民的土行符殺,重力消散的瞬間,那些村民立刻又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有幾個已經搖搖晃晃地站起了半個身子,眼白翻動,嘴裡又開始發出那種含混的嘶吼。
林祭年從袖子裡,抽出了十幾張守一靜心符。
符紙在他指尖微微顫動,泛著一層柔和的青白色光澤:
「借天地正氣,守靈台清明,敕!」
真元催動,十幾張靜心符同時飛出,化作漫天柔和的清光。
那清光宛如春日裡的細雨從空中灑落,沒入了每一個發狂村民的眉心。
在靜心符那股浩大而寧靜的正氣安撫下,村民們臉上扭曲猙獰的表情開始漸漸舒緩。
緊咬的牙關鬆開了,翻白的眼珠慢慢轉回了正常的位置,四肢的抽搐也逐漸平息。
那殘存在他們腦海中的暴躁原始精神印記,被一點一點地平息、化解。
村民們的眼神恢復了清明,有幾個人露出了一瞬間的茫然,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隨後他們的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紛紛閉上眼睛,昏睡了過去。
一場集體發瘋的事件,就這麼波瀾不驚地被解決了。
「哇。」
趙宛寧看著這一幕,又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林道長,你們道門的符籙也太好用了吧。」
「這要是換了我,除了把他們打暈,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打輕了不管用,打重了又怕傷人,你這幾張紙片一灑就搞定了。」
這時,空地不遠處的幾棟土房後面,幾個戰戰兢兢的村民探出頭來。
他們大概是從窗戶縫裡一直偷看著這邊的動靜,看到那十幾個發瘋的人都安靜地躺在了地上,而圖騰前站著三個外鄉人,這才大著膽子跑了過來。
領頭的一個中年男人跑到近前,看到自家老父親也躺在地上昏睡著,
他轉過身,對林祭年三人連連鞠躬:
「謝謝!謝謝幾位恩人!你們是上面派來的吧?」
「我們打了派出所的電話,他們說馬上會有其他人來解決,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趙宛寧跟他說了幾句,說是來處理這件事的專門人員,
那些發瘋的村民已經沒事了,睡一覺就好。
村民感激涕零,連聲說好,然後趕緊招呼其他人出來幫忙,將那些昏睡的村民一個一個抬回家去休息。
林祭年叫住其中一個看起來還算清醒的老漢,
「老人家,那些村民是在哪裡找到這塊骨片的?」
老漢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村子另一邊一處地方:
「奧,你說這個啊,」
「就是前天晚上下了場暴雨,把那邊的地給衝垮了一塊。」
「二強他們昨天去修田埂,在土裡刨出來的。」
「二強拿水沖了沖,看見上面刻著花里胡哨的道道,覺得稀奇,就拿回村里給大伙兒看。」
「誰知道看了沒一會兒,人就瘋了。」
林祭年記下了位置,三人順著老漢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果然,在一塊菜地旁的小斜坡上,看到了一個裸露出來的小型遺蹟坑。
暴雨沖刷掉了表層的泥土,露出了下面的石質結構。
石頭的祭台殘缺不全,只剩下底座和半截歪斜的柱子,
整個遺蹟坑也就兩三米見方的樣子,
林祭年開啟厭勝破妄術,金瞳掃視了一圈,
這遺蹟已經被歲月的風霜侵蝕得極為嚴重,裡面已經沒有任何特殊的波動了。
那塊刻著符文的骨甲,就是這處遺蹟里唯一殘留著一絲精神力量的器物。
而現在,隨著那股力量的爆發和消散,骨甲也變成了一塊普通的朽骨,跟路邊撿的沒什麼區別了。
趙宛寧掏出手機,將這裡的情況,以及疑似古代薩滿遺蹟的發現詳細上報給了秦北望。
秦北望在電話里表示知道了,會安排人過來處理後續事宜。
至於要不要派考古隊,或者特殊部門來挖掘這裡,那就是調查局該操心的事情了,與他們無關。
任務順利完成,三人轉身離開了靠山屯。
來的時候村里死氣沉沉,走的時候到熱鬧了幾分。
那些沒有中邪的村民紛紛從家裡出來,收拾被糟蹋得亂七八糟的院子。
看到三人離開,有好幾個人站在院門口揮手致謝。
……
回到柳河縣的臨時駐地時,連中午都還沒到。
走進一樓大廳,林祭年注意到,大廳里比早上離開的時候多了不少人。
有幾個是剛從野外撤回來的修行者,看來前線排查黃皮子疑陣的工作並不順利。
三人沒有在大院多逗留,各自回了房間。
林祭年推開三樓房間的房門,
房間裡,姜月沉並沒有在修煉。
她正坐在靠窗的沙發上,單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陽光把她的側臉照得輪廓分明,黑髮在光里微微發亮。
聽到門響,她轉過頭來,看了林祭年一眼:「回來了?那所謂的妖物解決了?」
「不是妖物,是個意外。」
林祭年隨手將桃木劍放在桌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半杯,
「不過是一群普通人碰到了點精神印記,用幾張靜心符就完事了。」
他放下水杯,走到床邊盤膝坐下,準備趁這會兒空閒修煉一會兒,打磨一下結丹七層的境界。
就在他快要閉上眼睛的時候,姜月沉突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的腳步很輕,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林祭年身邊。
她微微俯下身,伸出一根芊芊玉指,毫不客氣地戳了戳林祭年的肩膀,
「喂,小道士。」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無聊和煩躁:
「好無聊,本宮的平板留在道觀里了,這裡連個解悶的玩意兒都沒有。」
「本宮待了一上午,快被悶死了。」
林祭年無奈地看著這位長公主殿下:
「無聊你就修煉啊,對於修行者來說,還怕無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