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空住持微微一笑，抬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老衲修的並非什麼高深的探查秘法，而是『他心通』的一點皮毛。」
他緩緩道來，像是在講一個尋常的故事：
「眾生皆有欲望，來我慈恩寺求籤的施主們，」
「有的求財，有的求平安，有的求姻緣，心中翻湧著各種各樣的念想。」
「老衲能感受到那些念想，像潮水一樣起起落落。」
「但在那些來來往往的香客中，唯有你們三位的心境如古井無水，毫無世俗的那種貪嗔痴念。」
「這等心境，唯有修行者才能擁有。」
「受教了。」
趙宛寧心服口服地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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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慈恩寺，走在下山的青石台階上。
五月的陽光與風，落在人身上有點暖洋洋的。
三三兩兩的香客從旁邊經過，他們說說笑笑，有的低頭走路，沒人注意到這三個穿著便裝的年輕人有什麼特別。
趙宛寧走在最前面，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
余杏芝走在中間，面無表情。
林祭年走在最後，左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手腕上的鎮邪兵鈴微微發涼。
趙宛寧回過頭，看了一眼走在最後面的林祭年：
「林道長，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暫時沒有。」
林祭年搖了搖頭。
趙宛寧舒了一口氣，抬腳踢飛了路邊的一顆小石子。
石子骨碌碌地滾下了台階，彈了兩下落進了路旁的草叢裡。
「看來真是咱們多心了，連林道長都探查不出問題，那這玄空住持肯定沒問題。」
「咱們明天換個方向，去下一個紅點區域查查吧。」
「嗯，這和尚修為不低，且一身正氣，應該不是那種和妖物同流合污的敗類。」
余杏芝也表示贊同。
她走了幾步又道，
「他說的他心通倒是有些意思，白岳山也有類似的功法，」
「要是能做到在人群中自動篩選甄別，需要的修為和心境都不低。」
林祭年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看著前方的台階，腳下一步一步走得很穩，表面上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左手腕上的鎮邪兵鈴的溫度，比剛才更涼了一些。
就在他準備邁下最後一級台階時，姜月沉那清冷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那個光頭身上，有妖氣。」
林祭年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他整個人立在了原地，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有妖氣？！
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迴蕩，像一記悶雷劈在了晴天裡。
他剛才用結丹七層的神識，將整座慈恩寺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又用厭勝破妄術直視玄空住持本人，來回掃視了不止一次，沒有發現這老和尚身上有任何問題。
一層純正溫和的佛門金光，氣血平穩，神魂純淨，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正統的佛門高僧，清白無誤。
但姜月沉說她察覺到了妖氣！
林祭年沒有絲毫猶豫地選擇相信她，
且不說姜月沉的高傲絕不允許她信口雌黃，更何況，她見過的妖邪手段，應該比他多出不知多少倍。
有些東西她能看出來，他看不出來，這並不丟人。
「林道長？怎麼了？」
走在前面的趙宛寧發現身後沒了腳步聲，回過頭來，看到林祭年僵立在最後一級台階上，臉色變得凝重。
余杏芝也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手已經不自覺地搭在了腰間的系帶上。
兩人快步走了回來。
「出什麼事了？」
余杏芝壓低聲音問道。
林祭年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
他看了一眼周圍，台階上還有其他香客在走動，不宜在這裡說太多引起情緒的話。
「先回賓館，回去再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異常嚴肅。
趙宛寧和余杏芝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緊張。
她們跟著林祭年這幾天，從未見他露出過這種表情。
兩女不敢多問，加快腳步跟著他下了山。
三人打了一輛計程車回到鎮上，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林祭年靠在后座上，目光投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鈴鐺。
趙宛寧坐在副駕駛上，時不時偷瞄他一眼。
回到賓館，三人直接進了林祭年的房間。
門一關上，趙宛寧就忍不住了：
「到底怎麼了？」
林祭年轉過身，看著兩人。
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眼底的光澤比平時沉了許多：
「那個玄空住持身上，有隱蔽的妖氣。」
趙宛寧和余杏芝驚訝道，
「什麼？這是真的嗎？」
趙宛寧的聲音發顫，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可是剛才在禪房裡，我和余姐姐一點妖氣都沒感覺到啊！」
「連您不也用了神識？都沒查出來……」
她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明明剛才什麼都沒查出來，這個訊息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到讓人一時無法消化。
「千真萬確。」
林祭年沒有猶豫的回答道。
他不知道姜月沉是用什麼秘法察覺到的，她既然說了有，那就絕對錯不了。
而且，那妖氣能瞞過他的結丹七層神識和破妄金瞳，說明隱藏手段極為高明。
這老和尚身上的秘密，絕對非同小可。
趙宛寧還想說什麼，可看到林祭年那認真的眼神，把話吞了回去。
她和余杏芝才認識林祭年幾天，但畢竟是隊友，她們對他的判斷有著近乎本能的信任。
他說有，那就是有。
「立刻上報總部。」
趙宛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包從裡面掏出那部特製手機，開啟了加密通訊頻道，撥通了總部。
電話很快接通。
趙宛寧用最簡潔的語言，將這個情報匯報了上去。
電話那頭的秦北望聽到這個訊息，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們確定？那玄空和尚竟然沾染了妖氣？」
秦北望的聲音在通訊器里有些變調，像是在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秦局，千真萬確，是林道長確認的。」
趙宛寧回答道，
「現在怎麼辦？要不我們今晚就潛入慈恩寺，直接把那老和尚拿下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