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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戲台

  而林祭年踏入那片雜草叢的瞬間,腳下的感覺就不對了。

  眼前的景象也開始扭曲,盪出一圈漣漪

  林祭年定睛看去,腳下是一條有些碎石的土路,坑窪不平,長滿了荒草,草葉在夜風裡無聲地擺動。

  「後生,這路不好走,跟緊了。」

  前面的老頭扛著鋤頭,頭也不回,沙啞的聲音從白霧裡傳來,

  林祭年跟上,

  「這條路,平時走的人多嗎?」

  「多!怎麼不多?」

  老頭突然發出了一陣笑聲,

  「咱們小梨村的戲班子,那可是方圓百里都有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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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啊,每逢這戲台子搭起來,十里八鄉的人都連夜趕路來看!」

  「這土路,都是被那些來看戲的活人給一腳一腳踩出來的!」

  林祭年沒有接這句話,只是靜靜地跟著走。

  他一邊走,一邊將神識悄悄地向四周延伸,

  這裡的陰氣濃度遠超正常範疇,但奇怪的是,那種濃郁並非無序的散逸,

  而是有一種隱約的向心的聚攏感。

  戲台?

  他在心裡默默確認了這個方向。

  隨著兩人沿著土路往裡走,周圍那層凝重的白霧開始奇異地散去,

  霧氣向兩側退開,天空隨之現出來,一輪圓月懸在雲層之間,冷芒漫散,將地面照出了一層如同被霜打過的慘白色光暈。

  就在這月光下,一個村落出現在了林祭年的視野中。

  土牆黛瓦,低矮的老式民居,沿著一條不寬的石板路向兩側延伸。

  每一扇窗戶里,都透著昏黃的燈光。

  林祭年走到村口,看到路旁,一輛黑色商務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車窗半開,沒有上鎖,車裡空無一人,

  後排座椅上隨意堆著幾件外套,和一個裝了半瓶礦泉水的包,

  孔彰他們的車。

  林祭年看了一眼,視線掃過那個半開的車窗,移開了。

  「到了。」

  灰衣老頭在這時候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那張蠟黃的臉上用力擠出了一個熱情的笑容,

  「後生,跟我來吧,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他招了招那根乾枯的手,轉身帶頭往村里走去。

  林祭年繼續跟上,

  石板路是濕的,兩側那些敞開著大門的屋子,林祭年在走過時,他都往裡看了一眼。

  八仙桌,條凳,牆上掛著舊年曆和已經發黃的畫像。

  有的桌上放著茶碗,茶水還冒著熱氣,像是剛剛倒上的,

  但是,一個『人』都沒有。

  「人都去哪了?」

  林祭年隨口問道,

  「這還用說?」

  老頭頭也不回,語氣裡帶著某種興奮,

  「全村的人,自然都去祠堂門口看大戲了!這齣戲難得,大伙兒哪肯錯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腳步不知不覺加快了幾分。

  林祭年跟著他穿過幾條狹窄的巷道,

  那巷道逼仄,兩側的土牆在月光下泛著一種潮濕的暗色,

  頭頂只剩下一條細細的天空,冷月的光從那道縫隙里擠下來,照在地上。

  然後,那聲音來了。

  先是一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隔著幾堵牆,隔著夜風,若有若無的。

  而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那是唱戲的聲音。

  聲音婉轉,綿長,音調拉得極高,有著刻意雕琢出來的悽美感,咿咿呀呀的,字字句句都拖著長尾音。

  伴隨著戲腔的,是鑼鼓的敲擊聲,節奏密而急。

  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不大的廣場。

  廣場的地面是夯實的黃土,四周有幾棵粗大的老樹,樹幹扭曲,枝條在月光里伸展著。

  廣場正中央,一座巨大的戲台赫然矗立。

  那戲台搭得氣派,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

  但戲台的四周,密密地掛滿了白幡,

  整個戲台在那些白幡的籠罩下,透出一股子喪氣。

  台下,坐滿了人。

  密密麻麻,黑壓壓的一片,坐在一排排長條板凳上,

  個個挺直了脊背,一動不動,安靜得出奇。

  他們全都穿著粗布麻衣,衣色在昏暗裡辨不清,

  只能看見一個接一個的後腦勺,整整齊齊,全都對著林祭年的方向,沒有一個人回頭或者交談。

  沉默。

  唯有台上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填滿了這整片廣場的空氣。

  戲台上,幾個角兒正在演出。

  他們穿著鮮艷的戲服,紅的,綠的,繡著繁複花紋,

  在台上的燈火映照下,顏色濃烈得像是淬了色彩的幻象。

  水袖翻飛,身段婀娜,踩著細碎的步伐,在台板上游移,臉上畫著濃重的臉譜。

  灰衣老頭領著林祭年走到了人群最後方,站定了,那張蠟黃的臉轉過來,用下巴往最前排一指:

  「你看,你要找的那幾個人,不就在那兒呢嘛,聽得多入迷啊。」

  林祭年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在距離戲台最近的那張八仙桌旁,五個人並排坐著,背對著他。

  現代的休閒服,隨意的坐姿,在這一片粗布麻衣的「觀眾」里顯得格格不入。

  正是孔彰,和他的四個員工。

  他們看上去毫髮無損。

  其中一個員工還有節奏地晃著腦袋,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樣,

  手裡握著一部手機,正對著螢幕興奮地說著話:

  「老李啊!你趕緊來小梨村看戲!這戲真好看!你快點來……」

  那聲音和語氣,那腔調,和劉向明之前接到的那通「孔彰」的電話,簡直一模一樣。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

  老頭轉過臉,笑眯眯地看著林祭年,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帶著某種志得意滿的光,

  「既然來了,就坐下一起聽吧,這齣戲,可是專門為你們唱的。」

  話音剛落,林祭年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旁邊幾個一直一動不動的「村民」,在這一刻同時動了起來,

  那些臉,每一張都掛著一模一樣的笑容,

  其中一個村民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了一條舊木板凳,

  沉默地繞到林祭年身後,放在地上,「熱情地」說道:

  「後生,坐!快坐下聽戲!」

  說著,那雙手伸了過來,想要按住林祭年的肩膀,將他強行壓進那條凳子裡。

  林祭年側了側身體,

  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只是肩膀輕輕一沉,一股純正的罡氣便從他體表無聲地盪出,

  那隻伸過來的手還沒碰到他,便被那股氣機震了個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