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民向後踉蹌了好幾步,撞在身後另一個村民身上,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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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張臉上的笑容依然沒變,像是完全感知不到任何外力。
「滾開。」
林祭年沒有再理會那些村民,邁開步子,穿過人群,直接往最前排走去。
那些密密麻麻坐著的「觀眾」在他走過時,
沒有任何一個起身阻攔,只是隨著他的靠近,
脖頸以一種不自然的機械的弧度微微轉動,用那種空洞的眼神跟隨著他的方向。
林祭年走到那張八仙桌後方,停下來。
「孔彰。」
他平靜地開口,喊了這個名字。
孔彰的身體,僵了一下。
而後,他手裡那個已經黑屏的手機慢慢落下,他的脖子開始轉動。
慢得不像一個正常人在正常地回頭,
每一度的轉動都像是在克服某種巨大的阻力,骨節里發出細微的聲響。
直到他的臉完整地轉過來,
林祭年的眼眸細微地收縮了一下。
孔彰的臉上,沒有臉皮,
乾淨得像是被人從邊緣小心剝離,沒有撕裂,沒有參差,只剩下裸露在外的猩紅肌肉組織,
那些肌理在月光和燈火下呈現出一種濕潤的暗紅色,脂肪和筋膜的紋路清晰可見,
眼球沒有眼瞼的遮蓋,直接暴露在空氣中,
表面布著細密的血絲,茫然而空洞地轉動著。
那張沒有嘴唇的口腔裂開了,扯出一個「笑容」的形狀,露出裡面整齊的牙齒和濕潤的牙齦。
「這戲……真好看啊……」
孔彰的聲音從那個沒有嘴唇的開口裡漏出來,語調平穩,
帶著陶醉,像是一個真的在享受這齣戲的普通看客,
「你也來看看吧……」
林祭年的目光從孔彰臉上掃過,又往兩側移去。
其餘四個員工,也都轉過來了。
每一張臉,都是同樣的狀態。
那五張被剝去了外皮的臉,在月光下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
用那些暴露的眼球看著他,每張臉上都掛著相同的、陶醉的「笑容」,
嘴裡喃喃著某些關於「好戲」的隻言片語,聲音平靜,語氣正常,像是一切都很好,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林祭年在心裡嘆了一聲。
他一眼就看清楚了狀況。
這幾個人的魂魄已經被這鬼戲台剝奪,眼前這些沒有臉皮的肉身,
不過是被留下來做誘餌的空殼,是用來繼續招引後來者的釣鉤。
那通「孔彰」打來的電話,那個「老李你快來」的聲音,
全都是從這些空殼裡發出來的,用來維持一個「人還在,一切都好」的假象。
他在心裡迅速梳理了這個局的結構,同時往戲台上掃了一眼。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變化的聲音。
「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不肯坐下聽戲!那就上去唱吧!」
那個灰衣老頭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語氣里原本那層熱情的偽裝已經徹底扯下,剩下的是壓抑已久的赤裸惡意。
那些坐在板凳上的村民觀眾,包括那個領路的灰衣老頭的偽裝盡數褪去,
露出了各式各樣的鬼臉,
有的麵皮腐爛,有的五官扭曲移位,
有的眼窩深陷,有的嘴巴咧開到了不可能的角度,
但每一張鬼臉上都還掛著那個笑容,此刻變得更加猙獰。
它們同時發出一聲悽厲的鬼嘯,隨即朝著林祭年湧來,
牙爪並舉,試圖將他強行按進那條舊木凳上。
林祭年的眼神在那一刻沉了下來。
「丙火陽雷!敕!」
他雙手同時抬起,兩道粗壯的藍白色雷霆從掌心猛地轟出,在人群中間炸裂開來。
「轟隆——!!」
整個廣場的空氣在那一刻劇烈地震盪,
地面上的黃土被氣浪掀起,碎屑四飛,戲台上白幡被那股氣浪吹得猛烈翻卷,發出嘩嘩的聲響。
最先撲上來的那幾十個村民鬼,在那至剛至陽的雷霆轟炸之下迅速崩解,
化作一縷縷黑煙,在空氣里迅速消散,片刻之間,林祭年周圍的空地便被那兩道雷火清出了一片空曠。
焦糊的氣息隨著硝煙彌散開來。
然而就在林祭年準備下一步的時候,
「咿——呀——」
戲台上的唱腔驟然拔高,林祭年猛地抬頭,看向戲台。
台上那幾個角兒,停住了。
水袖停在了翻飛的中途,腳步停在了碎步的間隙,然後,他們將臉轉了過來。
那些畫滿臉譜的臉,在轉向林祭年的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濃重的油彩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抹開,
臉譜的圖案在那層消散的顏料下,露出了藏在底下的另一張臉,
孔彰的臉,以及那四個員工的臉,被整整齊齊地貼在這五個戲子的臉上。
那剝下來的臉皮,被強行縫合在這些鬼物的臉上,
緊繃的皮膚下是完全不匹配的骨相,導致那五張臉在貼上去之後,
都帶著一種微妙的令人作嘔的變形,
原本的五官被扭曲了角度,表情更是扭曲成了驚恐與絕望混雜在一起的痛苦。
然後那些鬼物頂著這五張臉,又動了,繼續揮著水袖,繼續唱,繼續演,
用那五張屬於活人的臉,唱著這齣永遠不會謝幕的鬼戲。
林祭年站在台下,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兩秒。
他將目光從戲台上收回,腳下那些剛剛被他轟成黑煙的村民鬼,正在重新凝聚。
短短片刻,便重新凝聚成了人形,那些僵硬的鬼臉重新成型。
它們站定了,又開始朝著林祭年走來。
「殺之不盡,陰氣不絕。」
林祭年在心裡下了這個判斷,同時手上沒有停,
隨手又是兩道陽雷轟出,將撲上來的村民鬼震成黑煙。
但他清楚,這樣做沒有意義。
那些黑煙在空中打了個旋,片刻後便又開始向內聚攏,重新凝聚成形。
雙目微凝,厭勝破妄術開!
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處亮起,
林祭年掃了一圈,很快便明白了。
這小梨村三面環山,山勢向內收攏,
像一個巨大的簸箕,開口朝向西邊,
而那個開口又正好被前方連綿的青龍嶺給堵上,沒有任何出口,
氣流在這裡只進不出,形成了一個罕見的「聚陰藏風」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