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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4K)巴山夜雨

  百里鳶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

  她的語氣有些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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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在剛上山時,我的神識好像感應到了微弱的一絲波動。」

  「那波動很淡,」

  「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是幻覺一樣。」

  「等我再去尋找,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聽到這話,林祭年看向百里鳶。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把古樸的長劍上,

  又掃了一眼她腰間和背後,

  沒有發現任何類似畫卷或者封印之類的東西。

  「你遇到的那隻魅妖呢?還帶在身邊指路?」

  百里鳶聞言,神色平靜地說出兩個字:

  「殺了。」

  「……」

  林祭年眼角微微一抽,

  百里鳶的殺伐果斷,倒是比他還要乾脆利落,

  他處理那隻赤狐的時候,至少還留了她一條命,想著也許以後能用得上。

  百里鳶倒好,直接殺了,連猶豫都沒有。

  「看來,這裡十有八九是個障眼法。」

  林祭年停下腳步,看著滿山樹林,目光深遠。

  他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敲著,

  「可能這些魅妖說的本來就是假話,故意將我們引到這裡來。」

  「也可能她們說的不是假話,但她們的主人故意放出假訊息,」

  「讓她們以為主人會來南山,實際上根本不會來。」

  「不管是哪種情況,我們都被耍了。」

  百里鳶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的眼神變得更加冷冽,像是冬夜裡的寒風:

  「確實有這可能。」

  兩人在這南山之上,

  不死心地再次將神識全開,幾乎將整座南山翻了個底朝天。

  這一次,他們沒有任何保留,

  但直到日落西山,結果依然是令人失望的。

  沒有妖氣,沒有異常,沒有任何不屬於這座山的東西。

  下午六點半,天色漸晚。

  厚重的烏雲再次堆積在天邊,把最後一抹陽光也遮住了。

  天邊只剩下最後一抹黯淡的紅霞,像是一塊燒盡的炭火,正在慢慢熄滅。

  一無所獲的林祭年和百里鳶,並肩沿著塗山寺旁的馬路,準備下山。

  這條路上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就在兩人路過塗山寺的黃色院牆外時,

  「唰——唰——」

  一陣有節奏的掃地聲傳來,在寂靜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掃帚划過青石板的聲音,

  和著風聲、鳥鳴聲組成了一首暮色中的交響曲。

  只見一個穿著灰色僧袍,年紀不過十二三歲的小沙彌,

  正拿著一把比他還要高出大半截的竹掃帚,

  低著頭,認真地清掃著牆角的落葉。

  他的灰色僧袍有些寬大,

  穿在他瘦小的身上顯得空蕩蕩的,袖子和褲腿都卷了好幾折。

  剃著個光溜溜的腦袋,看起來憨態可掬。

  牆角堆著一小堆落葉,

  有黃桷樹的葉子,有銀杏樹的葉子,

  還有一些不知道什麼樹的葉子混在一起,

  他正在把那些落葉掃到一起,然後準備裝進旁邊的竹筐里。

  聽到兩人下山的腳步聲,小沙彌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

  他滴溜溜地看了林祭年和百里鳶一眼,

  目光從林祭年的青袍移到百里鳶的白裙,

  又從白裙移回青袍,像是在打量兩個奇怪的客人。

  隨後,他竟然咧開嘴,露出一顆小虎牙,笑了,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這兩人聽一般,

  稚嫩卻透著幾分古怪的語調,喃喃念叨了一句:

  「阿彌陀佛……」

  他念完佛號,又繼續念叨,在寂靜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有些人啊是不喜歡這裡的。」

  「她們呀,只喜歡在那雲遮霧繞的巴山夜雨里……」

  念叨完這句話,那小沙彌也不管林祭年和百里鳶有沒有聽見,

  連頭都沒回,直接扛起那把大掃帚,

  「吱呀」一聲推開塗山寺的側門,跑回了寺廟裡。

  「砰。」

  塗山寺那扇木質側門被小沙彌順手關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祭年和百里鳶同時停下了腳步,

  「這小沙彌……」

  百里鳶那如遠山般清冷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身上的氣息很普通,沒有任何修為,」

  「但剛才那番話,絕非無的放矢。」

  林祭年的目光凝視著那扇緊閉的寺門,

  「這南山,確實不適合作為那妖物的老巢。」

  兩人繼續並肩順著馬路往下走去,

  偶爾有一兩輛私家車從身邊開過,車燈在暮色中亮起,

  兩邊的路燈還沒亮,路面上鋪著一層灰藍色的暮光,朦朦朧朧的。

  「既然這南山是個陷阱……」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開口。

  聲音同時響起,內容也幾乎一樣,像是心有靈犀。

  聽到對方的話音,兩人都是一愣。

  林祭年微微側頭,看向百里鳶,

  百里鳶也正好轉過頭來,看向林祭年。

  百里鳶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上,

  竟罕見地綻放出一抹極淡、卻如雪蓮初綻般驚艷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但讓她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

  她微微側頭,看著林祭年,

  「你先說。」

  「那小沙彌最後念叨的那句『巴山夜雨』,應該是在給我們暗示。」

  林祭年沒有推辭,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他不是在自言自語,而是在明確地告訴我們,」

  「那塗山氏真正的藏身之所,是在巴山。」

  「我也是這麼想的。」

  百里鳶眼中的笑意收斂,恢復了清冷,

  「這小沙彌背後,或許是塗山寺里某位修行者在指點。」

  「所以借一個小沙彌的口,把訊息傳給我們。」

  「既然有了明確的指向。」

  林祭年指了指掛在自己腰間,那幅有著赤狐阿柔的畫卷,

  「那就再問問這隻滿嘴謊言的魅妖。」

  「看她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還是真的被蒙在鼓裡。」

  「如果她之前說的是假話,那這次就讓她把真話吐出來。」

  下山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百里鳶之前就在這南山附近的一家高檔酒店開了房間。

  那家酒店是一棟白色的建築,掩映在綠樹叢中,環境清幽。

  林祭年也沒有另尋他處,直接在前台辦理了入住。

  巧合的是,他的房間正好被安排在了百里鳶的隔壁。

  兩個房間緊挨著,中間只隔著一堵牆。

  上樓之後,百里鳶也來到林祭年的房間,

  房間挺大的,落地窗外是渝城的夜景。

  林祭年把桃木劍放好,

  將那幅畫卷鋪開在桌面上,

  畫中的白狐依舊栩栩如生,

  那雙桃花眼在燈光下似乎泛著幽幽的光,

  「嗡——」

  林祭年右手劍指一點,真元催動。

  一道微弱的法力波動從指尖傳入畫中,

  粉紅色的霧氣再次從畫卷中瀰漫開來,

  在空氣中扭曲、匯聚,

  霧氣在半空中緩緩凝聚,

  最終化作了一個身披半透明白紗,身段妖嬈的美人虛影。

  赤狐阿柔那嬌媚虛弱的身影,再次從畫卷中浮現而出,跪坐在半空中。

  她的臉色比之前更蒼白了,

  眼眶泛紅,睫毛上甚至還掛著淚珠,一副楚楚可憐,泫然欲泣的模樣。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道長……您這是在南山找到主人了嗎?」

  「她怎麼樣了?」

  阿柔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聲音淒婉,像是被拋棄的小妾在訴苦。

  那雙桃花眼裡滿是淚水,看著林祭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百里鳶,

  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顯然沒想到道長身邊還多了一個人,而且是一個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白衣女子。

  「還在演戲?」

  林祭年冷哼一聲,

  他體內的真元微微涌動,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如同一座大山壓在阿柔的妖魂之上。

  阿柔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楚楚可憐瞬間凝固。

  她跪坐在半空中,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我問你,關於你主人的行蹤,你是不是在撒謊?」

  「小妖不敢!小妖對天發誓,小妖所言句句屬實啊!」

  阿柔被那股威壓震懾,嚇得連連磕頭,

  她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聲音里滿是委屈和恐懼:

  「小妖真的只知道主人會來南山,具體來做什麼,小妖也不知道。」

  「小妖若有半句虛言,願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道長您明鑑,小妖不敢騙您啊!」

  林祭年看著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是嗎?」

  「既然你不知道南山是個誘餌,那貧道告訴你,」

  「我已經知道了你主人的真正藏身之處。」

  他目光如刀,直直地盯著阿柔的眼睛,

  「巴山。」

  那兩個字從林祭年說了出來,

  聽到「巴山」這兩個字,

  上一秒還在哭得肝腸寸斷的阿柔,身體猛地一僵。

  那僵硬不是裝的,是真正的震驚,

  那雙桃花眼裡的淚水還在,

  但那張楚楚可憐的臉龐上,偽裝的驚恐消失得無影無蹤,

  變成是一種帶著幾分嘲弄和瘋狂的嬌笑。

  那笑容來得太快,變化太突然,

  像是川劇里的變臉,一眨眼的功夫就換了一副面孔。

  「咯咯咯咯……」

  阿柔那勾人的桃花眼彎成了兩彎新月,

  笑得花枝亂顫,甚至連那兩條赤紅色的狐尾都在半空中得意地搖晃起來。

  「哎呀呀,道長運氣真好呢。」

  阿柔站起身,不再下跪。

  她的身姿妖嬈,白色的紗衣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她看著林祭年和百里鳶,

  眼神中充滿了挑釁,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和卑微。

  「沒錯,南山確實是個陷阱。」

  「是主人為了拖延你們這些多管閒事的正道修士,故意丟擲來的誘餌。」

  「你們在這南山轉了一天,什麼也沒找到,對吧?主人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掩著嘴嬌笑,

  「不過,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巴山……那小妖也不瞞你們了。」

  「當你們在這南山亂轉的時候,主人那邊該做的準備,早就已經做好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帶著得意,

  「道長,我主人可是塗山氏血脈純正的成員!」

  「既然她已經設好了天羅地網在巴山等你們,你們……還敢去送死嗎?」

  她的狐尾在身後搖晃著,

  「要是你們真有膽量去巴山赴這趟鬼門關,小妖我倒是很樂意,親自給兩位指指路哦。」

  「咯咯咯……不過我可提醒你們,去了,可就未必回得來了。」

  林祭年眼神一寒,右手劍指猛地一點。

  「聒噪。」

  一道雷霆從指尖迸射而出,擊中了阿柔的虛影。

  「啊——!」

  伴隨著一聲慘叫,

  阿柔那囂張的虛影被強行扯回了畫卷之中。

  畫卷顫抖了幾下,但很快畫卷安安靜靜地躺在桌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祭年轉頭看向一旁的百里鳶。

  百里鳶站在那裡,神色清冷,眼神平靜。

  兩人都沒有因為阿柔的挑釁和所謂的「天羅地網」而露出半點退縮之意。

  「既然那妖物已經做好了準備,」

  林祭年淡淡地說道,他走到窗前,

  看著外面繁華的渝城夜景,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

  「那我們今日再趕去巴山,也是於事無補,反倒容易亂了陣腳。」

  他轉過身,看著百里鳶:

  「我們今夜養精蓄銳,明日清晨,再上巴山。」

  百里鳶素手握著腰間的劍柄,點了點頭,聲音堅定:

  「正有此意,既然她已經擺好了陣仗,那我們也不必著急。」

  說罷,百里鳶也沒有多做停留,轉身乾脆利落地走出了房間。

  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白裙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林祭年將畫卷收好。

  隨後,他盤膝坐於床上,閉上雙眼。

  太清無為蘊靈經開始運轉,丹田內的金丹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潤的金光。

  次日清晨。

  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如同預料中那樣,籠罩了整座渝城。

  雨絲如織,

  密密匝匝地從灰濛濛的天空中飄落下來,

  打在窗戶上,樹葉上,路面上,

  空氣中瀰漫著雨水特有的清新氣息,帶來了陣陣涼意。

  前幾天的悶熱一掃而空,

  街上的行人都撐起了雨傘,

  五顏六色的傘在雨中移動,像是流動的花朵。

  林祭年和百里鳶早早地退了房,

  他去了旁邊的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不大,燈光通明,貨架上擺滿了各種零食和日用品。

  他買了兩把透明的長柄雨傘,他把其中一把遞給百里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