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鳶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
她的語氣有些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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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剛上山時,我的神識好像感應到了微弱的一絲波動。」
「那波動很淡,」
「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是幻覺一樣。」
「等我再去尋找,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聽到這話,林祭年看向百里鳶。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把古樸的長劍上,
又掃了一眼她腰間和背後,
沒有發現任何類似畫卷或者封印之類的東西。
「你遇到的那隻魅妖呢?還帶在身邊指路?」
百里鳶聞言,神色平靜地說出兩個字:
「殺了。」
「……」
林祭年眼角微微一抽,
百里鳶的殺伐果斷,倒是比他還要乾脆利落,
他處理那隻赤狐的時候,至少還留了她一條命,想著也許以後能用得上。
百里鳶倒好,直接殺了,連猶豫都沒有。
「看來,這裡十有八九是個障眼法。」
林祭年停下腳步,看著滿山樹林,目光深遠。
他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敲著,
「可能這些魅妖說的本來就是假話,故意將我們引到這裡來。」
「也可能她們說的不是假話,但她們的主人故意放出假訊息,」
「讓她們以為主人會來南山,實際上根本不會來。」
「不管是哪種情況,我們都被耍了。」
百里鳶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的眼神變得更加冷冽,像是冬夜裡的寒風:
「確實有這可能。」
兩人在這南山之上,
不死心地再次將神識全開,幾乎將整座南山翻了個底朝天。
這一次,他們沒有任何保留,
但直到日落西山,結果依然是令人失望的。
沒有妖氣,沒有異常,沒有任何不屬於這座山的東西。
下午六點半,天色漸晚。
厚重的烏雲再次堆積在天邊,把最後一抹陽光也遮住了。
天邊只剩下最後一抹黯淡的紅霞,像是一塊燒盡的炭火,正在慢慢熄滅。
一無所獲的林祭年和百里鳶,並肩沿著塗山寺旁的馬路,準備下山。
這條路上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就在兩人路過塗山寺的黃色院牆外時,
「唰——唰——」
一陣有節奏的掃地聲傳來,在寂靜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掃帚划過青石板的聲音,
和著風聲、鳥鳴聲組成了一首暮色中的交響曲。
只見一個穿著灰色僧袍,年紀不過十二三歲的小沙彌,
正拿著一把比他還要高出大半截的竹掃帚,
低著頭,認真地清掃著牆角的落葉。
他的灰色僧袍有些寬大,
穿在他瘦小的身上顯得空蕩蕩的,袖子和褲腿都卷了好幾折。
剃著個光溜溜的腦袋,看起來憨態可掬。
牆角堆著一小堆落葉,
有黃桷樹的葉子,有銀杏樹的葉子,
還有一些不知道什麼樹的葉子混在一起,
他正在把那些落葉掃到一起,然後準備裝進旁邊的竹筐里。
聽到兩人下山的腳步聲,小沙彌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
他滴溜溜地看了林祭年和百里鳶一眼,
目光從林祭年的青袍移到百里鳶的白裙,
又從白裙移回青袍,像是在打量兩個奇怪的客人。
隨後,他竟然咧開嘴,露出一顆小虎牙,笑了,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這兩人聽一般,
稚嫩卻透著幾分古怪的語調,喃喃念叨了一句:
「阿彌陀佛……」
他念完佛號,又繼續念叨,在寂靜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有些人啊是不喜歡這裡的。」
「她們呀,只喜歡在那雲遮霧繞的巴山夜雨里……」
念叨完這句話,那小沙彌也不管林祭年和百里鳶有沒有聽見,
連頭都沒回,直接扛起那把大掃帚,
「吱呀」一聲推開塗山寺的側門,跑回了寺廟裡。
「砰。」
塗山寺那扇木質側門被小沙彌順手關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祭年和百里鳶同時停下了腳步,
「這小沙彌……」
百里鳶那如遠山般清冷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身上的氣息很普通,沒有任何修為,」
「但剛才那番話,絕非無的放矢。」
林祭年的目光凝視著那扇緊閉的寺門,
「這南山,確實不適合作為那妖物的老巢。」
兩人繼續並肩順著馬路往下走去,
偶爾有一兩輛私家車從身邊開過,車燈在暮色中亮起,
兩邊的路燈還沒亮,路面上鋪著一層灰藍色的暮光,朦朦朧朧的。
「既然這南山是個陷阱……」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開口。
聲音同時響起,內容也幾乎一樣,像是心有靈犀。
聽到對方的話音,兩人都是一愣。
林祭年微微側頭,看向百里鳶,
百里鳶也正好轉過頭來,看向林祭年。
百里鳶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上,
竟罕見地綻放出一抹極淡、卻如雪蓮初綻般驚艷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但讓她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
她微微側頭,看著林祭年,
「你先說。」
「那小沙彌最後念叨的那句『巴山夜雨』,應該是在給我們暗示。」
林祭年沒有推辭,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他不是在自言自語,而是在明確地告訴我們,」
「那塗山氏真正的藏身之所,是在巴山。」
「我也是這麼想的。」
百里鳶眼中的笑意收斂,恢復了清冷,
「這小沙彌背後,或許是塗山寺里某位修行者在指點。」
「所以借一個小沙彌的口,把訊息傳給我們。」
「既然有了明確的指向。」
林祭年指了指掛在自己腰間,那幅有著赤狐阿柔的畫卷,
「那就再問問這隻滿嘴謊言的魅妖。」
「看她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還是真的被蒙在鼓裡。」
「如果她之前說的是假話,那這次就讓她把真話吐出來。」
下山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百里鳶之前就在這南山附近的一家高檔酒店開了房間。
那家酒店是一棟白色的建築,掩映在綠樹叢中,環境清幽。
林祭年也沒有另尋他處,直接在前台辦理了入住。
巧合的是,他的房間正好被安排在了百里鳶的隔壁。
兩個房間緊挨著,中間只隔著一堵牆。
上樓之後,百里鳶也來到林祭年的房間,
房間挺大的,落地窗外是渝城的夜景。
林祭年把桃木劍放好,
將那幅畫卷鋪開在桌面上,
畫中的白狐依舊栩栩如生,
那雙桃花眼在燈光下似乎泛著幽幽的光,
「嗡——」
林祭年右手劍指一點,真元催動。
一道微弱的法力波動從指尖傳入畫中,
粉紅色的霧氣再次從畫卷中瀰漫開來,
在空氣中扭曲、匯聚,
霧氣在半空中緩緩凝聚,
最終化作了一個身披半透明白紗,身段妖嬈的美人虛影。
赤狐阿柔那嬌媚虛弱的身影,再次從畫卷中浮現而出,跪坐在半空中。
她的臉色比之前更蒼白了,
眼眶泛紅,睫毛上甚至還掛著淚珠,一副楚楚可憐,泫然欲泣的模樣。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道長……您這是在南山找到主人了嗎?」
「她怎麼樣了?」
阿柔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聲音淒婉,像是被拋棄的小妾在訴苦。
那雙桃花眼裡滿是淚水,看著林祭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百里鳶,
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顯然沒想到道長身邊還多了一個人,而且是一個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白衣女子。
「還在演戲?」
林祭年冷哼一聲,
他體內的真元微微涌動,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如同一座大山壓在阿柔的妖魂之上。
阿柔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楚楚可憐瞬間凝固。
她跪坐在半空中,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我問你,關於你主人的行蹤,你是不是在撒謊?」
「小妖不敢!小妖對天發誓,小妖所言句句屬實啊!」
阿柔被那股威壓震懾,嚇得連連磕頭,
她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聲音里滿是委屈和恐懼:
「小妖真的只知道主人會來南山,具體來做什麼,小妖也不知道。」
「小妖若有半句虛言,願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道長您明鑑,小妖不敢騙您啊!」
林祭年看著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是嗎?」
「既然你不知道南山是個誘餌,那貧道告訴你,」
「我已經知道了你主人的真正藏身之處。」
他目光如刀,直直地盯著阿柔的眼睛,
「巴山。」
那兩個字從林祭年說了出來,
聽到「巴山」這兩個字,
上一秒還在哭得肝腸寸斷的阿柔,身體猛地一僵。
那僵硬不是裝的,是真正的震驚,
那雙桃花眼裡的淚水還在,
但那張楚楚可憐的臉龐上,偽裝的驚恐消失得無影無蹤,
變成是一種帶著幾分嘲弄和瘋狂的嬌笑。
那笑容來得太快,變化太突然,
像是川劇里的變臉,一眨眼的功夫就換了一副面孔。
「咯咯咯咯……」
阿柔那勾人的桃花眼彎成了兩彎新月,
笑得花枝亂顫,甚至連那兩條赤紅色的狐尾都在半空中得意地搖晃起來。
「哎呀呀,道長運氣真好呢。」
阿柔站起身,不再下跪。
她的身姿妖嬈,白色的紗衣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她看著林祭年和百里鳶,
眼神中充滿了挑釁,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和卑微。
「沒錯,南山確實是個陷阱。」
「是主人為了拖延你們這些多管閒事的正道修士,故意丟擲來的誘餌。」
「你們在這南山轉了一天,什麼也沒找到,對吧?主人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掩著嘴嬌笑,
「不過,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巴山……那小妖也不瞞你們了。」
「當你們在這南山亂轉的時候,主人那邊該做的準備,早就已經做好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帶著得意,
「道長,我主人可是塗山氏血脈純正的成員!」
「既然她已經設好了天羅地網在巴山等你們,你們……還敢去送死嗎?」
她的狐尾在身後搖晃著,
「要是你們真有膽量去巴山赴這趟鬼門關,小妖我倒是很樂意,親自給兩位指指路哦。」
「咯咯咯……不過我可提醒你們,去了,可就未必回得來了。」
林祭年眼神一寒,右手劍指猛地一點。
「聒噪。」
一道雷霆從指尖迸射而出,擊中了阿柔的虛影。
「啊——!」
伴隨著一聲慘叫,
阿柔那囂張的虛影被強行扯回了畫卷之中。
畫卷顫抖了幾下,但很快畫卷安安靜靜地躺在桌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祭年轉頭看向一旁的百里鳶。
百里鳶站在那裡,神色清冷,眼神平靜。
兩人都沒有因為阿柔的挑釁和所謂的「天羅地網」而露出半點退縮之意。
「既然那妖物已經做好了準備,」
林祭年淡淡地說道,他走到窗前,
看著外面繁華的渝城夜景,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
「那我們今日再趕去巴山,也是於事無補,反倒容易亂了陣腳。」
他轉過身,看著百里鳶:
「我們今夜養精蓄銳,明日清晨,再上巴山。」
百里鳶素手握著腰間的劍柄,點了點頭,聲音堅定:
「正有此意,既然她已經擺好了陣仗,那我們也不必著急。」
說罷,百里鳶也沒有多做停留,轉身乾脆利落地走出了房間。
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白裙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林祭年將畫卷收好。
隨後,他盤膝坐於床上,閉上雙眼。
太清無為蘊靈經開始運轉,丹田內的金丹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潤的金光。
次日清晨。
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如同預料中那樣,籠罩了整座渝城。
雨絲如織,
密密匝匝地從灰濛濛的天空中飄落下來,
打在窗戶上,樹葉上,路面上,
空氣中瀰漫著雨水特有的清新氣息,帶來了陣陣涼意。
前幾天的悶熱一掃而空,
街上的行人都撐起了雨傘,
五顏六色的傘在雨中移動,像是流動的花朵。
林祭年和百里鳶早早地退了房,
他去了旁邊的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不大,燈光通明,貨架上擺滿了各種零食和日用品。
他買了兩把透明的長柄雨傘,他把其中一把遞給百里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