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祭年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寨子裡格外清晰。
聽到「草鬼」兩個字,
周圍幾個原本面無表情的老人,臉色幾乎同時變了。
那阿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奇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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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微微收縮,她張了張乾癟的嘴唇,
但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嚕,沒有說話。
旁邊一個蹲著抽旱菸的老頭,穿著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滿臉的褶子擠在一起。
他抬起頭,用夾生且生硬的普通話小聲警告,
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
「年輕人,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盯著林祭年,一字一頓地說:
「有些東西,問了是要沒命的,趕緊走吧!」
「趁現在還來得及,從哪來回哪去,別多管閒事。」
林祭年轉頭看向他,神色淡然。
「多謝提醒,但我是專門為了某些事情來的。」
他也沒有做出任何威脅性的動作。
只是微微釋放了一絲築基八層的氣息,如同驚鴻一瞥,在空氣中一閃而逝。
但就這一絲氣息,已經足夠讓這些老人感受到了。
他們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道士,絕對不是什麼普通人。
那阿婆咽了口唾沫,
她顫顫巍巍地抬起那隻如枯枝般的手指,
手指抖得厲害,指向了寨子最深處,也是地勢最低洼處的一棟黑色吊腳樓。
她壓低了聲音,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吐出三個字:
「彭老太。」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但林祭年聽得清清楚楚。
「謝謝。」
林祭年點頭,轉身邁開步子,朝著那棟陰森的黑色吊腳樓走去。
他走得很快,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寨子深處。
身後的老人們面面相覷,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緒,
恐懼和期待,擔憂和懷疑,混在一起,誰也說不清此刻心裡是什麼滋味。
越靠近那棟樓,空氣中的腥臭味就越發濃烈。
那股味道像是腐爛的屍體,發臭的魚蝦,變質的草藥混在一起,
林祭年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
當林祭年走到吊腳樓下方的草地時,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那片原本應該是綠色的野草叢中,
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各種色彩斑斕的毒蟲!
手指長的黑殼蜈蚣,油光發亮,百足蠕動,在草叢裡鑽來鑽去。
毒蜘蛛身上長著鮮艷的花紋,正趴在草葉上一動不動,
還有幾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正盤踞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裡互相纏繞、啃食。
這裡,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毒蟲巢穴!
那些毒蟲察覺到有人靠近,紛紛抬起頭,
無數雙細小而陰毒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林祭年,
嘴裡發出細碎的嘶嘶聲,彷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
林祭年連符籙都懶得用,直接將體內的真元外放。
一股至剛至陽的浩蕩氣息,以他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出,
那股氣息如同無形的海浪,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壓,籠罩了整片草地!
「嘶嘶——!」
那些原本兇悍無比的毒蟲,
在感受到這股恐怖的威壓後,發出驚恐的細碎怪叫聲。
它們顧不上攻擊,瘋狂地朝著草叢深處和石縫裡退散逃竄,你擠我我擠你,亂成一團!
不過幾秒鐘,原本密密麻麻的毒蟲就跑得乾乾淨淨,
硬生生在林祭年面前讓出了一條乾淨的小道。
林祭年踩著木質的樓梯,一步步走上吊腳樓。
那樓梯又陡又窄,踩上去吱呀作響,彷佛隨時都會斷裂。
他走到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前,停下腳步。
木門是用厚實的木板拼成的,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得發黑髮霉,兩個鏽跡斑斑的鐵環當作門環。
林祭年抬起右腿,一腳狠狠踹在門板上!
「砰!」
一聲巨響,那扇不知道歷經了多少年風雨的木門,
連同門框的鉸鏈一起,被林祭年一腳踹得四分五裂,轟然倒塌!
碎木片四處飛濺,揚起漫天灰塵。
屋內的光線昏暗,窗戶都被厚厚的黑布遮擋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只有從門口進來的光亮,勉強照亮了屋內的一小片區域。
就在林祭年踏入屋內的一瞬間!
「嗖!」
從門後一個沒有加蓋的陶罐里,突然彈射出一道黑影!
那是一條長達三十厘米,通體呈現出詭異暗紅色的大蜈蚣!
它的身體有成年人的大拇指那麼粗,
每一節身體都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是塗了一層血,
張開流著毒液的毒顎,帶著濃烈的腥風,直奔林祭年的面門咬來!
速度之快,簡直超出了普通毒蟲的極限。
普通人根本反應不過來,就會被它咬中,
林祭年神色不變,
他右手隨意地向前一指,
「噼啪!」
指尖迸射出一道刺目的藍白電弧!
丙火陽雷帶著至陽的高溫,
在半空中精準地擊中了那隻撲來的大蜈蚣!
「吱——!」
一聲悽厲的蟲鳴聲短促地響起,帶著無盡的痛苦,
那隻兇悍的紅蜈蚣沒能靠近林祭年周身三尺,
便在半空中被狂暴的雷霆烤焦,暗紅色的身體瞬間變成焦黑色,
然後「砰」的一聲炸裂開來,
接炸成了一團冒著黑煙的碎渣,吧嗒吧嗒地掉落在木地板上。
林祭年隨手滅了毒蟲,藉著光亮,冷冽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昏暗的房間。
這不算大的堂屋裡,並沒有什麼像樣的家俱。
沒有桌椅,沒有床鋪,沒有任何生活用品。
地面上、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大大小小,造型古怪的黑陶罐。
那些陶罐有的只有拳頭大小,有的卻半人高,罐口有的敞開著,有的貼著畫滿扭曲符文的黃紙。
空氣中同樣瀰漫著那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著草藥味和腐臭味,
還能聽到某些罐子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蟲子爬行聲,那是活著的蠱蟲在裡面蠕動。
林祭年看著這屋子裡,除了這些陶罐和毒蟲……
空無一人。
那彭老太不在。
他走到那張用木板搭成的簡易桌子前,
桌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灰,但有幾個地方是乾淨的,像是剛被拿走過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