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小伙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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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治好病就是神醫,治不好或者把人治死了,就被傳成什麼會放蠱的妖婆。」
「被那些沒見識的老頭老太一傳,就成了什麼能殺人於無形的毒蠱了,純屬扯淡!」
他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這都什麼年代了,哪還有那種玩意兒。」
「要有的話,我早被蠱死了——我小時候可沒少去山裡摘野果子吃。」
林祭年聽完,並未對黃毛的無知發表什麼評價。
普通人接觸不到這個世界的陰暗面,覺得天下太平,這其實也是一種福氣。
他不知道那些隱秘的危險,也就不會活在恐懼中。
這種無知,有時候比知道真相更幸福。
「多謝。」
林祭年記下了路線,將手機揣回兜里。
他沒有再多做停留,也沒有再看那幾個抽菸的老人,
轉身大步向著回龍坪寨子後方的大山走去。
青色的道袍在風中輕輕擺動,背後的桃木劍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黃毛小伙站在原地,
看著那道青色的身影漸行漸遠,撓了撓頭,嘀咕了一句:
「這哥們兒還挺酷的。」
然後他轉身,哼著歌,
晃悠著走回了小巷子,繼續刷他的短影片去了。
……
林祭年順著黃毛小伙指引的路線,
沿著寨子西邊那條並不寬闊的水泥路大步向前。
這條路修得有些年頭了,路面坑坑窪窪,裂縫裡長滿了雜草。
兩邊是茂密的灌木叢,偶爾能看到幾棵野生的芭蕉樹,
寬大的葉片在風中輕輕搖曳。
陽光逐漸穿透了晨間的薄霧,灑在路面上,光影斑駁,像碎金一樣鋪了一地。
偶爾有一兩個揹著竹簍的苗族村民路過,
看到他這身青色道袍和背後的木劍,
都忍不住投來好奇的目光。
但林祭年皆視若無睹,步履不停。
他走得很快,大約走了三里地,
前方傳來潺潺的水聲,一條水流湍急的小河出現在眼前。
河水不寬,大概四五米的樣子,
但水流很急,清澈的河水撞擊在河心的石頭上,激起白色的浪花。
兩岸長滿了野草和灌木,
林祭年繼續前進,沿著河走了一段,終於到了河流拐彎的地方。
放眼看過去,一整個山坡都長滿了野芭蕉樹。
那些芭蕉樹茂密,寬大的葉片層層疊疊,
像一把把巨大的綠傘撐在山坡上。
葉片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這裡就是野豬沖了。
林祭年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離開大路,
順著岸邊的一條泥濘土路走去。
那條土路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透過,
路面全是爛泥和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他踩著河道里幾塊布滿青苔的凸起圓石,輕巧地躍過了小河。
對岸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長滿了帶刺的荊棘和半人高的野草。
林祭年撥開那些荊棘,於在一片草叢後面,
找到了一條幾乎被徹底淹沒的隱秘小路。
若不是有人特意點出,常人根本無法發現這莽莽大山之中還有這麼一條通道。
就算站在一米開外,也只會以為是一片普通的灌木叢。
「就是這了。」
林祭年雙目微凝,體內築基八層的真元如同江河般悄然流轉,在經脈中奔涌不息。
乙木青靈步瞬間催動!
他腳尖在草葉上輕輕一點,順著這條崎嶇陡峭野路逆流而上。
那些荊棘和藤蔓在他身側飛速後退,根本碰不到他分毫。
小路沿著山勢攀升,越來越陡,越來越險。
普通人需要手腳並用、小心翼翼地攀爬,
但林祭年只需在凸起的岩石或樹幹上借力一蹬,便能扶搖直上數十米。
他越爬越高,耳邊是呼呼的風聲,
空氣越來越潮濕,帶著原始森林特有的腐殖質氣味。
連翻過兩座陡峭的險峰後,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個坐落在幽深峽谷底部的破敗村落,出現在了林祭年的眼前。
這便是黑水寨。
從高處俯瞰,整個寨子依山而建,
零零散散分布著幾十棟吊腳樓。
但那些吊腳樓大多已經破敗不堪,有些甚至完全坍塌,
只剩下一堆腐朽的木頭和碎瓦片。
少數幾棟還立著的,也是搖搖欲墜的樣子,
此時正是上午十一點左右,太陽已經完全升起,
金色的陽光灑在峽谷中,按理說應該是溫暖明亮的。
但奇怪的是,這陽光似乎驅不散寨子裡的陰冷。
像是有什麼東西盤踞在這片土地上,把陽光的溫暖都隔絕在外。
整個黑水寨安靜得有些詭異,沒有雞鳴,沒有狗吠,
連鳥叫聲都沒有,
林祭年沿著陡峭的碎石小路,不疾不徐地走進了寨子。
腳下的路是用碎石和破瓦片鋪成的,踩上去嘎吱作響。
兩邊的吊腳樓牆板上和柱子發黑髮霉,長滿了厚厚的青苔,有些地方甚至長出了野蘑菇。
窗欞上掛滿了蛛網,蜘蛛在網心靜靜地趴著,一動不動。
空氣中,不再是單純的山林草木香,而是飄散著一股刺鼻的劣質草藥味,
那種苦苦澀澀、帶著土腥味的味道,混著一種讓人反胃的淡淡腥臭味,
類似於死魚爛蝦,但又更濃更沖。
寨子裡幾乎看不到年輕人的身影。
只有幾個皮膚乾癟、穿著破舊苗服的老人,
正搬著小馬扎坐在自家黑漆漆的門口。
他們有的低著頭打盹,有的望著遠方發呆,有的手裡拿著煙杆,
他們像是一尊尊沒有生氣的木雕,佝僂著背,縮在陰影里。
但當林祭年走進寨子時,那些渾濁卻透著陰沉和防備的眼睛,
齊刷刷地轉了過來,冷冷地死盯著他這個外來的青衣道士。
那些目光里沒有好奇,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敵意和戒備,
彷佛在看一個闖入禁地的入侵者,又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林祭年沒有理會那些充滿敵意和探究的目光。
他徑直走到一個正坐在門檻上,滿臉核桃紋的阿婆面前。
那阿婆穿著一身褪色的深藍色苗服,頭上包著黑布帕,
沒有寒暄,也沒有彎彎繞繞,
林祭年看著她,直接問道:
「請問,寨子裡會放『草鬼』的人,住在哪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