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去鳳山景區。」
林祭年的聲音平靜,
「鳳山啊。」
司機應了一聲,將掛檔杆推上,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區,
「遠呢,得走一個多小時,前幾天山里下了雨,路上有段地方還在修,你趕時間不?」
「儘快吧。」
「行。」
司機點了點頭,
將車子匯入機場出口的主路,油門平穩地壓了下去。
車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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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浪市的街景向後退去,
連綿的山巒漸漸在兩側鋪展開來,
鬱鬱蔥蔥的樹木在厚重雲層的壓蓋下顯得格外深綠,
潮濕的空氣里有一股山野特有的草木氣息,
順著細細的車窗縫隙滲進來。
林祭年靠在椅背上,將視線收回,
轉向了車窗外連綿不絕的山影,神情沉靜,
心裡已經在想,等到了民宿,見到陳雪和高萍,該如何著手處置。
天空的顏色越來越沉,彷佛隨時都會有一場大雨傾盆而至。
計程車在公路上疾馳,不多時,雨來了。
湘西的雨落得密實,淅淅瀝瀝地砸在車頂和擋風玻璃上,匯成細細的水流淌下去。
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搖擺,刮開一層層蒙蒙的水霧,
窗外的山色被雨簾打濕,
公路兩旁的植被在雨中顯出一種沉甸甸的翠色,
偶有幾處民居的白牆從樹叢里透出來,轉眼又被拋在車後。
林祭年靠在後排座椅上,看著窗外連綿的山影,沒有說話。
中午時分,車子穩穩停在了鳳山景區山腳下的一處旅遊小鎮。
石板路被雨水浸透,泛著深色的光澤,
幾家賣土特產的小鋪子拉下了半截捲簾,
店主坐在門裡百無聊賴地盯著雨幕發呆。
林祭年提著長包裹下了車,按著陳雪發來的定位,沿著屋簷,在鎮裡走了不遠,
便找到了那家叫「山下的屋」的民宿。
民宿門臉不大,木質的招牌掛在門楣上,
油漆已經有些剝落,院子裡擺著幾盆綠植,
被雨澆得精神抖擻。
林祭年站在大門前,拿出手機撥通了陳雪的號碼。
鈴聲響了兩聲,電話接通。
「林……林道長?」
陳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意外,
「您……您到了?您不是說晚上才,現在才中午啊。」
「路上順利,便早些過來了。」
林祭年說,「我在樓下。」
沉默了不到半分鐘,樓梯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隨即大門拉開,陳雪出現在門口。
她有點憔悴。
顯然沒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馬尾綁得有些潦草,額前碎發粘在鬢角,
襯衣領口也沒來得及整理,但眼神是清醒的,
見到林祭年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緊繃之色肉眼可見地鬆動了幾分。
「林道長!」
她低聲說,快步迎上來,
「快請進。」
林祭年跟著她穿過前廳,上了二樓的樓梯。
走廊里光線昏暗,地板踩上去有輕微的吱呀聲。
陳雪在一扇門前停下,輕輕轉動把手,將門推開。
屋裡拉著厚厚的窗簾,沒有開燈,
只有從簾邊細縫裡透進來的一線昏白,
整間屋子沉著一股壓抑的氣息,有些憋悶。
另一張單人床上,高萍躺著,閉著眼,動也不動。
林祭年走過去,在床邊停下,看了片刻。
高萍的臉色蒼白如紙,原本應有的血色已經褪盡,嘴唇也泛著不正常的白。
眉頭緊緊皺著,那道紋路深刻而痛苦,像是在極力抵抗著什麼。
胸口的起伏時重時輕,呼吸聲沉得不對勁,
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艱難地往上拽。
「她從早上吃了藥睡下,就一直沒醒。」
陳雪站在床尾,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我叫過她很多次,用冷水擦臉也沒有反應,就像……」
她頓了頓,
「就像睡死過去了一樣。」
林祭年沒有說話。他沒有伸手去試探鼻息,
只是微微斂神,雙目輕凝,
眼底深處湧起一抹淡淡的暗金色光芒,悄無聲息地鋪開。
厭勝破妄術,開。
金瞳下的世界與尋常迥異。
高萍身上那三處應當穩固燃燒的陽火,
此刻微弱,像是被大風吹得快要撲滅的燭心,搖搖欲滅。
她的魂魄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狀態,隱隱有著被強行向外撕拽的重影,
與本體若即若離,隨時可能脫離。
而在她右腳腳踝處,一道漆黑如墨的鎖鏈狀陰氣纏繞其上,
由濃郁的死氣凝結而成,黑得深沉,看著便帶著一股沉甸甸的煞意。
那鎖鏈的另一端沒入虛空之中,連向某個林祭年此刻看不到的地方。
林祭年收了術法,神色沉靜,開口道:「拘魂術。」
聲音冷冽,簡短,一語道破。
陳雪猛地抬起頭。
「你們昨晚誤入的那間廢屋,裡頭的東西懂些旁門左道的邪法。」
林祭年看向陳雪,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定的事,
「你帶的三張辟邪符,替你們兩人擋了,又替她多擋了一次。」
「對方沒能直接把魂魄勾走,但在她腳踝上打下了印記。」
「這鎖鏈一直在把她的生魂往外拖,人才會這麼叫不醒。」
陳雪聽得渾身發涼,手指不自覺地扣緊了,
「那……現在能救嗎?」
「不要慌。」
林祭年心念微動,香火道書中那張招魂符便出現在兩指之間。
符紙古樸,泛著淡淡的暖黃色,握在手中有一股細微的溫意。
他走近床邊,沉了口氣,低聲念道:
「蕩蕩遊魂,何處留存。」
「天門開,地門開,千里引魂來。」
「失魂者高萍,三魂早降,七魄速歸本位!」
最後一個字落,林祭年劍指猛地一點,
「招魂符,敕!」
黃符瞬間無火自燃,化作一團溫潤明亮的白光,
直沒入高萍的眉心,消失不見。
空氣里,像是有什麼東西悄然崩斷。
不是真實的聲響,卻又真實得令陳雪頭皮一緊,
那是一種極微小的震動,像是張緊的弦線在某一刻驟然鬆開,
在她耳膜深處留下一個輕微而短促的迴響。
「咔嚓——」
林祭年收手,在金瞳視野里,
高萍腳踝處那道漆黑的鎖鏈被白光一衝,如煙散去,化作點點黑霧消弭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