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向明還是夢到了那條月光下的荒草萋萋的小路。
慘白的月光不那麼刺眼。
但「它」還是來了。
「嗒。」
「嗒。」
聲音從極遠處的黑暗深處傳來,
比前兩夜似乎慢了些,卻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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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步敲打著被『藥』包裹的脆弱心防。
劉向明在夢中感到一陣絕望和麻木,
「我想喊,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我就那樣在夢裡跑啊跑,聽著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地靠近,」
「越來越近,近到彷佛就在我頸後吹著寒氣。」
沒有盡頭的小路,永恆的追逐。
劉向明像一隻困在琥珀里的蟲子,清醒地承受著緩慢逼近的窒息。
再次驚醒時,窗外仍是濃稠的夜色。
劉向明渾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藥瓶就放在床頭柜上,此刻卻像個冰冷的嘲諷。
這一夜的後半段,他再不敢合眼,
開著所有的燈,背靠牆壁坐著,
眼睜睜看著天色由墨黑變成沉鬱的鉛灰,
再艱難地透出一點晨曦的微光。
天亮後,劉向明面容憔悴,回度假村的路,他開得恍恍惚惚。
那片山,那些樹,在五月明麗的陽光下,
卻總蒙著一層說不清的陰翳。
劉向明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我覺得也許只是無意中冒犯了什麼本地『東西』,」
或許打聽一下,燒點紙,道個歉就能了結。
劉向明回到梅子山度假村,沒回之前住的賓館,
而是在山腳村落的路邊,找了幾位坐在屋前曬太陽的老人。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閒聊。
「老人家,打聽個事兒,咱這梅子山,」
「有沒有……有沒有什麼老說法?
「或者山上邊那條長滿荒草的老路,以前是幹啥的?」
老人們眯著眼,用本地話慢吞吞地聊了幾句,搖了搖頭。
一個掉了牙的老太太含糊地說:
「後山?荒得很,早年就沒啥人走咯,沒啥說法。」
另一個老頭則擺擺手:
「旅遊區嘛,乾淨得很,莫亂想。」
乾淨得很。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刺了劉向明一下。
他道了謝,心頭卻更沉了。
沒有傳說,沒有舊聞,這意味著連個「化解」的由頭都找不到。
那纏上他的,究竟是什麼?
「真是我多想了?」
中午時分,強烈的睏倦和連日的恐懼讓劉向明頭重腳輕。
他來到度假村紫玉賓館,開了間房。
房間在五樓,窗簾厚實。
劉向明脫了衣服,去洗了個熱水澡,
然後直接倒在床上,那被積壓的疲憊拖入了意識模糊的深淵。
沒有過渡,沒有黑暗。
彷佛眼前猛地一亮!
又是那月光!
這一次,夢境清晰得可怕。
劉向明甚至能看清腳邊草葉上凝結的、慘白如霜的露珠。
小路向前蜿蜒,隱入更濃的黑暗。
身後的腳步聲幾乎是立刻就響起了,
不再是遙遠的試探,而是近在咫尺,清晰的「嗒、嗒」聲,
每一步都重重踩在他的心跳間隙上。
跑!必須跑!
劉向明在夢裡掙扎著,挪動著灌鉛般的雙腿。
可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近到彷佛能聽到衣袂摩擦荒草的窸窣,
近到那股陰寒的氣息已經噴到了他的後頸。
恐懼達到了頂點,混合著一種詭異,想要看清背後究竟是什麼的衝動。
在腳步聲幾乎與劉向明腳步重合的那一剎那,他猛地轉過頭!
月光,毫無遮擋地照在那個「身影」上。
它就站在劉向明身後,不到五步的距離。
一頭長長的、亂草一樣的黑髮披散下來,遮住了面容,
只在發隙間露出一點慘白非人的膚色。
身上是一件樣式古舊、毫無紋飾的白色長衣,
寬大得像壽衣,垂到腳面,在死寂的月光下一動不動。
沒有風,它的衣角卻似乎帶著地底滲出的寒意。
它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那樣「站」著,「面對」著他。
劉向明能感覺到,在那瀑散的黑髮後面,一道冰冷怨毒的視線。
已經牢牢地鎖定了他,穿透了他的皮肉,釘死了他的魂魄。
「呃——!」
一聲短促驚駭的抽氣,劉向明從床上一躍而起,
巨大的慣性讓他直接滾落在地毯上。
他蜷縮著,渾身篩糠似的抖,牙齒咯咯作響,
午後的陽光此刻卻毫無暖意。
夢裡那白色身影和冰冷的「注視」,
如此真實地烙印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劉向明在地上癱坐了足有十分鐘,才勉強找回一點力氣。
「我回過神來……然後就想起了老王的話,趕緊給你們打了電話。」
「道長,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我感覺……再這麼下去,下次做夢,她就要追上我了!」
聽完劉向明的講述,房間裡陷入了安寂。
王壽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這種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噩夢,光是聽著就讓人絕望。
林祭年眉頭微皺,神色凝重。
「荒路紙錢,夢魘纏身……」
這種邪祟,確實比直接之前鬼物要棘手得多。
因為它現在沒有攻擊肉體,
而是透過夢境一點點蠶食人的精神,
最後讓人在夢中被殺死。
見林祭年皺眉不語,
劉向明心裡一慌,
以為是自己這事兒太麻煩,道長不想管,或者是嫌錢少。
他一把抓住林祭年的手,急切地說道:
「道長!只要您能幫我解決這個事兒!」
「十萬!我給十萬!」
「現金、轉帳都行!求您救我一命!」
旁邊的王壽聽到這個數字,也覺得正常。
畢竟和之前自己那樣,老劉也是被嚇到了。
林祭年聽到這個數字,臉上也沒有任何波動。
他並非視金錢如糞土,只是此刻,
他的心思完全被這詭異的邪祟吸引了。
「夢魘纏身……」
林祭年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計較。
這種透過紙錢種下印記,
然後在夢中追魂索命的手法,確實陰毒。
如果不破除印記,或者解決源頭,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沒用。
有點類似水行屍的那個印記嗎。
「劉居士稍安勿躁。」
林祭年從挎包里取出硃砂筆和黃紙,神色平靜地說道:
「貧道先為你穩住心神,破除這夢魘的糾纏。」
說完,林祭年深吸一口氣,提筆落墨。
「借天地正氣,守靈台清明。」
隨著低沉的咒語聲,
一張散發著淡淡靈光的靜心符一氣呵成。
「貼在眉心。」
林祭年將符籙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