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徐皇后的寢宮。
徐皇后正在想著自己的心事兒。
弟弟徐增壽已經死了,現在,想什麼也沒用了。
雖然是朱允炆殺了徐增壽,但是,也不可能去找他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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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朱允炆不知下落,生死未卜。
徐輝祖卻被關押在蜀地的監牢之中。
徐妙錦卻又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另外,她感覺到,最近,朱棣對她好像有些冷淡了,不像以前那樣天天纏著她了。
朱高熾是帶著任務到蜀地去的,也不知道任務完成得怎麼樣了,
他父皇對他的表現並不太滿意啊。
朱高煦到北平去抗擊北元,但是,北元的軍隊實力雄厚,兵馬數十萬,
而北平的兵馬不過1萬來人馬,他能否能抵擋得住?
雖然說朱允熥已經前去支援他了,可是,他只帶了1000人馬去,杯水車薪,又能頂什麼用呢?
徐皇后一想到這些煩惱的事情,覺都睡不著。
就在此時,她聽到了「咚咚」的敲門聲,
她把門開啟一看,原來站在門前的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弟弟徐輝祖。
徐妙雲是又驚又喜,問道:「輝祖呀,你這是從哪來呀?」
徐輝祖從門外走了進來,順手把門給關上了:「姐,我從蜀地而來呀。不是你寫信給朱高熾的嗎?
朱高熾讓張輔把我給放了。」
「真是謝天謝地呀,」徐妙雲見徐輝祖傷痕累累,眼淚不禁掉了下來,「你到了蜀地,他們竟然對你用刑,你受苦了呀。」
「這只是一點皮外傷,算不得什麼,姐姐,你不必傷心。」
徐妙雲一邊抹眼淚,一邊說:「不管怎麼樣,你回來就好啊!」
徐輝祖走到了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乾了:「姐,張輔和張氏兄妹意欲奪取皇后之位,你可知此事啊?」
徐妙雲點了點頭:「上一次,你讓朱允熥送信來,我已經知道這件事兒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徐妙雲苦笑了一聲:「這種事情能怎麼辦呢?順其自然好了。
我已經把咱們的妹妹徐妙錦獻給了朱棣。」
「啊?」
徐輝祖聽了之後,感到很意外,「那麼,妙錦她願意嗎?」
「她是願意的。」
「妙錦現在人呢?」
聽徐輝祖提到了這件事兒,徐妙雲又嘆息了一聲:「前幾天,她突然失蹤了,不知道她到哪裡去了。」
「啊,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兒呢?」徐輝祖一聽,心情變得憂慮了起來,畢竟他也很疼愛這個小妹妹。
「我也不知道呀,朱棣都急瘋了,派了很多人,四處打聽,也找不到她的影子。」
徐輝祖沉思了片刻,問道:「徐妙錦是不是和朱允熥見過面呀。」
徐妙雲想了想,道:「我想起來了,是的,那一次,常茂被押到京師,關押在大理寺的監牢之中,無奈之下,我讓徐妙錦去大理寺的監牢里,把常茂提出來,讓他和朱允熥見個面,大概就是那時,他們曾經見過。」
徐輝祖聽說了之後,低頭不語。
徐妙雲若有所思,問道:「你問這事兒是什麼意思啊?
難道說你懷疑朱允熥和徐妙錦之間有什麼嗎?」
徐輝祖的目光凝視著窗外:「朱棣自然是一代英雄,是皇帝,但是,畢竟上了幾歲年紀,
小妹徐妙錦正直妙齡,她會甘心一輩子跟著他嗎?
當年,老朱去世之時,採用了殉葬的制度呀,後宮的那些女人大多跟著老朱一起去了,
你把徐妙錦獻給朱棣,這妥當嗎?」
徐妙雲嘆息了一聲:「我也很無奈呀,你說張氏年輕貌美,其兄張輔在外面掌兵,若他們兄妹聯手,裡應外合,實力不容小覷呀。
雖然我貴為皇后,高熾是太子,但是,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歷史上,母親做皇后,兒子做太子的,最後,卻釀成悲劇的,不是太多了嗎?
當初衛子夫和太子劉據不就是這樣嗎?
因為巫蠱之禍,劉據被逼自殺,衛子夫也因此上吊死了,所以,在太子沒有繼位以前,一切都存在著變數。」
徐輝祖聽了之後,點了點頭,因為他知道姐姐徐妙雲不是一般的女人,熟知經史,對於歷史上的那些事,非常的了解。
「姐,你也不必過於悲觀,像衛子夫和劉據母子的悲劇只是個別現象,不代表普遍現象。
而他們最終慘死,那是在特定的歷史環境下造成的結果。
那麼,朱棣有沒有對你說什麼?」
「那倒沒有。」
「你為朱棣生下了7個子女,你們是患難夫妻呀。
當初,如果沒有你的支援,他能守得住北平嗎?
他能打下這個江山嗎?
這一切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兒啊,
所以,他還是講點感情的。
我料想他也不會輕易地把你的皇后之位給廢了的。
因為你功勞很大,卻沒有過錯。
北平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北平的兵少,北元的兵多,聽說,那裡已經下起了大雪,天寒地凍,缺少棉衣、棉鞋和被褥等禦寒之物。」
緊接著,徐妙雲又把外面發生的那些事向徐輝祖講述了一遍。
徐輝祖聽了,也是目瞪口呆:「這麼說,朝廷現在國庫空虛得很吶。」
「何止是空虛啊?皇上把所有的錢都拿去捉拿海盜去了。
僅捉拿陳祖義懸賞就達到1000萬兩!
國庫一年的賦稅收入也不過1100萬銀子。」徐妙雲說到這裡,不住地搖頭嘆息。
徐輝祖聽了,就是一皺眉:「皇上怎麼能這麼幹呢?
他把國庫里所有的錢都拿去捉拿陳祖義去了,這麼大的國家不要開支了嘛?」
「他也是被逼得沒辦法啊,如果花1000萬兩能夠捉住陳祖義,也值得。
朱高煦寫信來,要求朝廷給他調集2000匹馬,還有軍糧,還有20萬兩的銀子。
朝廷哪有啊?
沒有糧食,皇上讓朱高熾從蜀地想辦法運送糧食過去;
沒有軍隊,他又讓朱允熥、常茂和常升他們帶去了一千軍隊支援北平。
唉,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最近,朝廷正在調集軍隊,正在選一員大將,打算統領軍隊再去支援北平。
你可願意歸順朝廷?
如果你願意歸順朝廷的話,我來和朱棣說說,
讓他任用你為大將,率兵去支援北平,你看如何?」
徐輝祖擺了擺手:「姐,我若是願意投降朝廷的話,早就投降了,何必等到今天?
朱棣殺戮心太重了,當初,他發動靖難之役,打出的旗號是『清君側,誅小人。』
那時候,他們說齊泰和黃子澄是小人。
既然如此,朱棣打下了京師,把他們倆殺了也就得了,
可是,朱棣卻把鐵鉉給殺了,那鐵鉉可以稱得上是一代名將啊。
人家幫著朝廷固守濟南,有什麼錯呀?」
徐妙雲聽到這裡,也是默默無語。
只聽徐輝祖接著說:「因為當初,朱棣打不下濟南,所以,他發了毒誓,若抓住鐵鉉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後來,他抓住了鐵鉉,要求鐵鉉投降,鐵鉉誓死不降。
他卻將人家凌遲處死,手段極其殘忍吶。
還有方孝孺,又有什麼過錯呢?
人家是一個文人,一代大儒,一心讀聖賢之書,
可是,朱棣把他抓住了之後,叫他擬寫登基詔書,
人家不願意寫也就算了,朱棣一怒之下,誅殺了方孝孺的十族,八百多人吶,全部被殺。
這在歷史上也是駭人聽聞的啊,哪裡有誅人家十族的呢?
只有朱棣能幹出這種事情來呀。
他這個人太可怕了,他害怕天下人說他這個皇位來歷不明,
天下人不禁要問他,你不是說要清君側嗎?你怎麼把皇帝也清理出去了?
這說不過去呀。
因此,我堅決不降。」
不得不說,徐輝祖說的大體是事實,也有一定的道理,朱棣打下了京師之後,就像是瘋了似的,瘋狂殺人,他唯恐天下人說他這個皇位是篡奪過來的。
徐妙雲聽到這裡,雙手放於腹前,在廳堂內來回走動,緩緩道:「你說的這些,我都已經和朱棣說過了,
他也意識到自己錯了,也很後悔。
不過話又說回來,哪一個帝王不殺人啊?
尤其是開國的君主。
秦始皇焚書坑儒,一次性殺了多少人啊?
劉邦當了皇帝之後,開始誅殺功臣,韓信、彭越和黥布等都被他誅殺殆盡。
漢武帝殺的人還少嗎?
漢武帝時期,共有13個丞相,差不多也被他殺了一半。
李世民又是怎麼上位的?
他發動玄武門之變,殺死了自己的親哥哥太子李建成和弟弟齊王李元吉,
非但如此,他還將他們的兒子全部誅殺殆盡。
哪個皇帝不狠吶?
難道老朱不狠嗎?
他奪了天下之後,火燒慶功樓,殺了傅友德、馮勝等人,
別的不說,僅藍玉一案就殺死了15000多人,那鮮血把長江都染紅了呀。
所以,開國的皇帝想不殺人,恐怕是不可能的。
這是誰也無法避免的,所以,你也不能完全怪朱棣心狠呀。
北元一直侵犯著咱們的北部邊境,燒殺搶掠,犯下了滔天的惡行,使北邊的老百姓得不到安寧,無法安靜地生活。
如果說,你能夠率兵到達北平,長期駐守北平,不在皇上的身邊,不也挺好嗎?
你不為朱棣,你為咱們大明的百姓守衛疆土,抵抗外敵入侵,這不也是一件名垂青史的好事嗎?
再說了,朱允熥在北平,我猜測徐妙錦可能也在那裡,你順便再去尋找咱們的妹妹,一舉數得,有什麼不好呢?
你又何必一條道跑到黑呢?
這天下之大無不是大明的天下,你就是躲到哪裡,你也躲不過錦衣衛的眼睛。
你這一身的本事如果荒老與山林,豈不可惜?」
聽了徐妙雲的一番話,徐輝祖若有所悟。
「姐,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好吧,
如果朱棣確實誠心想用我的話,他得答應我幾個條件。」
「你有什麼條件?」
早上。
朱棣的書房。
朱棣又沒去上早朝。
因為還沒有找到徐妙錦,他心情煩亂,沒有心思去上早朝。
文武百官,除了姚廣孝之外,他一般都不接見。
姚廣孝跑來向他稟報:「陛下,咱們已經從各處調集了1萬軍隊,正在校軍場,隨時待命。
可是,現在缺少良將啊。」
朱棣聽了就是一皺眉,這讓他想起了當年的張玉。
張玉真是一員虎將呀。
他既是自己的部下,又是自己的岳父,忠心耿耿,作戰十分勇敢。
記得那一次和盛庸交戰,實際上,朱棣根本就瞧不起盛庸,
可是,沒想到盛庸的心眼挺多啊,用弩箭在前面,後面隱藏著火銃手,最終,擊敗了他們。
朱棣差一點被人家活捉。
張玉已經衝出了重圍,但是,發現朱棣還在包圍之中,
張玉又衝殺了進來,把朱棣救了出去,卻把張玉給搭上了。
怪不得劉邦衣錦還鄉時,曾經寫下了一首詩《大風歌》,說什麼:「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看來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啊。
朱棣就問:「朱能呢?」
「朱能得防衛京師。」
「丘福呢?」
「丘福病了。」姚廣孝如實地回答道。
「還有譚淵呢?」
「他駐守在東南沿海一帶,防守海盜。」
朱棣聽了,覺得很是頭疼,他用手撓了撓頭:「難道說就沒有良將了嗎?」
姚廣孝手裡轉動著佛珠,一笑道:「倒是有一位,只是陛下恐怕容下他啊。」
「哦,你說他是誰?」朱棣不禁問道。
「他便是徐輝組啊。」
「徐輝祖?」朱棣聽了,感到很意外,也很頭疼,「他一心忠於朱允炆,
我們吃了他多少虧呀,因為他,我們損兵折將,浦子口一戰,
我都準備返回北平了,後來,朱高煦趕到了,才把他和常升殺退了。
他那脾氣就像那茅房的石頭又臭又硬,怎麼勸,他也不投降,
他怎麼可能會為朝廷效力呢?」
姚廣孝哈哈一笑:「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人是會變的,陛下不妨和他見個面,好好談談。」
「他現在何處啊?」
「就在門外。」
朱棣聽了就是一愣:「哦?他已經回到了京師了?」
「是的。」
「那就讓他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