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在京師城裡找了兩天,也沒有找到徐妙錦。
朱棣氣急敗壞,連早朝也不去上了。
他見不到徐妙錦,食之無味,夜不能寐。
姚廣孝見朱棣不去上早朝,便來到了他的房間。
只見朱棣躺在床上,神色黯然。
姚廣孝就問:「陛下,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不去上早朝啊?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呀。」
朱棣對姚廣孝向來非常敬重,此刻,他見姚廣孝親自來了,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他把衣服穿戴整齊,從榻上下來了。
他親自給姚廣孝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斯道呀,實不相瞞,徐貴妃不見了,我的方寸已亂,如何上朝?」
「哎呀,陛下,在貧僧的心目中,你可是一個了不起的帝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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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也比不了你,
你切不可自暴自棄呀,天下女子多的是,你何必單戀一枝花呢?」
朱棣搖了搖頭:「斯道,你是和尚,不近女色,有些話我沒法和你說,你不懂,
朕真的離不開徐貴妃呀。」
「你的後宮那麼多妃子,難道還缺她一個嗎?」
「不不不,後宮佳麗三千,也比不了徐貴妃一人吶。
她不但年輕貌美,而且很有才學,聰明過人,深得朕的寵愛呀。
朕不能沒有她呀。」
姚廣孝聽了,也很無語,心想朱棣呀,你可真是個高手啊,你一個人娶了徐妙雲和徐妙錦姐妹倆,這在歷史上也是少見,娶了就娶了吧,你也不用太把女人當回事兒。
你為了這個女人,連早朝都不去上了,這像話嗎?
歷史上的那些明君都是像你這樣乾的嗎?
不過,姚廣孝心裡這麼想,嘴上不能這麼說。
他只好在旁邊勸解:「自古以來,紅顏禍水呀。
咱們不妨聊一聊。
早在周朝的時候,有一個女人叫褒姒長得非常漂亮,
但是,她從來都不愛笑。
周幽王把她娶到手了之後,為了哄她開心,想不到別的點子,只好點燃了烽火,戲弄那些諸侯。
眾諸侯見烽火點燃了,以為京師有危險,便紛紛前來勤王,可是,等他們到達京師之後,才發現周幽王是在和他們開玩笑。
眾諸侯十分憤怒,如此這般幾次,
等到京師真正有危險的時候,周幽王再次點燃了烽火,卻沒有人再來勤王了。
周幽王因此失了天下,成為歷史上的笑柄。
西施也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
越王勾踐把她送給了吳王夫差。
夫差見西施太過美麗,對她十分寵愛。
而且,西施會跳一種響屐舞,於是,夫差便造了一個響屐廊,供她跳舞。
夫差終日和西施在一起飲酒作樂,不問國事。
最終,身死國滅。
三國時期的貂蟬也是中國古代四大美女之一,董卓和呂布父子倆都很喜歡她。
他們父子倆為了貂蟬反目成仇,最後,呂布殺死了董卓,
董卓死了,呂布也失去了靠山,最終,呂布也死在了曹操的手上。
諸如此類的例子不勝列舉啊。」
朱棣自然明白,姚廣孝說得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他現在心中思念徐妙錦,哪裡有心思聽他說這些?
「斯道啊,你說的都對,朕也能理解,但是,現在朕只想見到徐妙錦。
其他的你就不用再說了,你就給我分析分析,徐妙錦能在什麼地方,怎麼能把她給找回來就行。」
姚廣孝一看,朱棣是走火入魔了,說什麼他也聽不進去了。
此時聽他這麼一說,也不好再說別的了。
姚廣孝就問:「最近,徐妙錦有沒有和別的男人接觸過?」
「有人說她和朱允熥接觸過。」
姚廣孝手捻須髯:「你是說那個被貶了的吳王嗎?」
「不是他,還有誰?」
「他不是被你派到北平去幫著朱高煦抗擊北元了嗎?」
「是啊!朕封他為千夫長。」
姚廣孝搖了搖頭:「這種可能性應該不太大。
朱允熥是你的侄兒,徐妙錦是你的妃子。
你的侄兒怎麼可能喜歡你的妃子?
這不是無稽之談嗎?」
朱棣聽了,點了點頭:「我也認為這事兒不太可能,但是,張氏卻說這事兒有可能。」
姚廣孝聽了,就是一皺眉,問道:「你說誰?張氏?」
「是的。」
「就是那個新城侯張輔的妹妹嗎?」
朱棣再次點了點頭。
姚廣孝很少干涉後宮的那些事兒。
其實,姚廣孝對於大恃張玉評價還是很高的。
雖然那時候張玉和他相互爭功。
有人說張玉是靖難之役的第一功臣,也有人說他是第一功臣。
事實上,姚廣孝對於那些功名利祿看得還是比較淡的。
有一次朱棣殺入敵陣之中,難以脫圍。
當時張玉已經殺出了重圍,但是,他看見朱棣被包圍了,
於是,他又率領著手下並不多的人馬殺回去救朱棣。
結果,朱棣被救出來了,
他卻被老將盛庸所殺。
應該說張玉算是一個忠臣,張玉救駕有功啊。
所以,姚廣孝對張玉還是比較敬重的,
但是,對於張玉的女兒張氏卻沒什麼好印象。
他覺得張氏野心勃勃呀,對於皇后之位覬覦已久。
姚廣孝沉吟了片刻:「如果你覺得這事兒有可能的話,那你派一個人到北平去明察暗訪,
但是,這事兒不能聲張,家醜不可外揚啊。」
朱棣認為他說得有道理。
於是,他把紀綱叫來了,對他說:「你替朕到北平走一趟。」
雖然紀綱很不情願,但是,這種事兒皇上已經發話了。
他想不干也不行啊。
於是,紀綱硬著頭皮把這個差使接下來了。
北平。
北平的雪越下越大,平地的積雪已經可以淹沒膝蓋。
到了夜裡,溫度驟然下降,氣溫低到零下二三十度。
朱允熥要到前方去勘察敵情。
敏敏帖木兒說:「我對那裡的情況比較熟悉,我陪你一起去吧。」
於是,兩個人騎了兩匹馬,向北邊賓士而去。
傍晚時分。
兩個人向北大概走了50里,登上了高坡,向下觀看。
只見北元的軍隊紮下了營帳,密密麻麻。
朱允熥發現北元的軍隊幾乎沒有什麼炊煙。
他問敏敏帖木兒:「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到了晚上,你們的軍隊不用吃飯嗎?」
「據我所知,我哥的軍隊之中快要斷糧了,而且,他們缺少過冬的棉衣、棉鞋和被褥。」敏敏帖木兒說到這裡,神情變得憂慮了起來,她開始替她哥擔心。
朱允熥佇立在風中,點了點頭,問道:「既然如此,那麼,他們為什麼還不撤兵?」
敏敏帖木兒也帶住了馬的韁繩。
她用手輕撫了一下自己的鬢髮:「我們的軍隊往往喜歡冒險。
他們希望能在絕境中求取生存。
可能他們正在等待時機。
到了關鍵時刻,如果沒有糧食了,可能每名士兵三天只吃一頓飯。」
朱允熥聽了,十分感嘆。
他心想蒙古人也有他們了不起的地方呀。
他們的意志力很頑強,富有冒險精神,這可能也是當初忽必烈能夠建立大元的原因之一。
此時,颳起了一陣風,朱允熥把衣領立了起來,把頭上的盔纓正了正,問道:「在這個時候,是不是攻打你們軍隊的最佳時機呢?」
「那也不是。因為他們的意志力還在。
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開始殺馬充飢,飲馬血,說明他們還有那麼一點存糧吧。」
朱允熥認為敏敏帖木兒說得對。
就在這時,朱允熥發現了那四名倭寇進了坤帖木兒的大帳。
朱允熥用手一指:「公主,你看那四名海盜到你哥的帳中去了。」
敏敏帖木兒仔細觀看,可不是嗎?
那四名黑衣人就是昨天晚上在雪地之中偷襲他們的四名倭寇,因為他們腰間懸掛的刀非常特別,一眼就看出來了。
敏敏帖木兒心驚肉跳,
她現在後悔昨天晚上沒把他們四人給殺了。
她對朱允熥說:「我得去救我哥,我哥有危險。」
朱允熥聽了,
就是一皺眉,問道:「你說這話什麼意思?難道那四名倭寇敢對你哥下毒手嗎?」
「你沒聽說嗎?那四名倭寇和鬼力赤有來往。
他們肯定是奉了鬼力赤之命去殺我哥呀。」
朱允熥想了想,道:「那天晚上,你把鬼力赤給饒了,你哥還替他求情,所以,你才把鬼力赤給饒了。
在這種情況下,鬼力是會對你哥下毒手嗎?
應該不至於吧。」
「你說錯了,鬼力赤心胸狹窄,他挨了你一箭,滿腔的怒火沒有地方發泄,而且阿魯台和朱高煦斗陣也沒占到什麼便宜,他們回去之後,可能會遭到我哥的斥責。
鬼力赤一氣之下,就有可能對我哥下毒手。
你先回去吧,我得去救我哥。」敏敏帖木兒說著一催馬,衝下了山坡。
朱允熥心想自己和敏敏帖木兒一起出來的,現在敏敏帖木兒要去救他哥,難道說自己能夠袖手旁觀嗎?
萬一敏敏帖木兒有什麼危險,怎麼辦?
夜幕降臨。
坤帖木兒的大帳。
帳中點著燈,生著炭火。
他倒揹著雙手正在大帳內來回直溜。
果然他聽說阿魯台和朱高煦鬥爭,居然被朱高煦破了八門金鎖陣,十分震怒。
他把阿魯台狠狠地訓了一頓。
阿魯台心中不服。
他心想白天,你去攻打北平的時候,不也被朱允熥射中了盔纓,敗退了下來嗎?
你怎麼能怪我沒有打下北平呢?
這分明就是你對我有意見,難道說你認為我阿魯台是好欺負的嗎?
阿魯台回去之後,滿腹牢騷。
他把這件事對鬼力赤講述了一遍。
鬼力赤也很氣憤,因為他挨了朱允熥一箭,肩頭還在隱隱作痛。
他心想這一切都怪坤帖木兒和敏敏帖木兒兄妹,如果當時他們把朱允熥抓起來就殺了,又怎麼會有後來的那些事兒呢?
阿魯台便慫恿鬼力赤,既然要下手,那麼不如早點下手,遲則生變呀。
鬼力赤猶豫不決。
他說:「那天晚上,我被敏敏帖木兒抓了起來,然後,是坤帖木兒替自己求了情,否則,自己已經死在了敏敏帖木兒的刀下。」
阿魯台勸說:「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你不能這樣想,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如果你下不了手的話,我們這裡不是來了四名倭寇嗎?
你叫他們去刺殺朱允熥也沒有成功,
最終,他們遇到了敏敏帖木兒,咱們可以讓這四名倭寇去刺殺坤帖木兒。
如果事情辦成了,就賴在了倭寇的頭上。」
鬼力赤本不想現在就動手,但是,他覺得阿魯台說得也有道理,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呀。
他把那四名倭寇叫到身邊,向他們交代了一番。
四名倭寇領命而去,這幫賊寇,哪管那些?
只要給他們足夠多的錢,鬼力赤叫他們殺誰,就殺誰。
他們也不會考慮什麼後果不後果的。
四名倭寇,身著黑衣,進了坤帖木兒的帳中。
坤帖木兒也是一愣,問道:「你們四位到本大汗的帳中有什麼事兒嗎?」
其中一位叫和田的說:「實不相瞞,我們奉鬼力赤之命前來殺你。
坤帖木兒聽了之後,大吃一驚:「你說什麼?這不可能。」
他簡直不敢相信,鬼力赤是自己的兄弟呀。
而且,就在前兩天,他還替鬼力赤求情了。
坤帖木兒正色說道:「你們四位不是在開玩笑吧?」
和田一下子拔出了佩刀,怒道:「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和田雙手捧刀,舉刀便刺。
到了此時,坤帖木兒才知道鬼力赤是真的要殺他。
他的心裡好一陣難過,心想鬼力赤,兄弟呀,你有必要這樣對待我嗎?
我本不想做這個大汗,硬是馬哈木叫我做的,
早知如此,我就把大汗之位讓給了你。
自從做了這個大汗,我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煩惱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多。
我每天要處理很多的公務。
每天下來,都覺得渾身乏累,自己一下子像是老了很多。
當然,到了此時,和鬼力赤去說那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那和田一刀刺向了坤帖木兒的咽喉。
坤帖木兒也會武藝。
他見這一刀奔自己的咽喉來了,趕緊摸起了一把椅子扔了過去。
和田沒辦法,只好閃退在一旁。
此時,另外三名倭寇又從側翼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