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平地積雪達一尺多厚。
經過這麼一折騰,朱允熥、敏敏帖木兒和徐妙錦都沒了睡意。
敏敏帖木兒的神情變得憂慮了起來:「如果鬼力赤和倭寇有勾結的話,他們將來很有可能對我哥下手呀。
我哥那個人心慈面軟,把兄弟情義看得很重,鬼力赤已經不是當初的鬼力赤了。
他完全聽信阿魯台的話,阿魯台又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傢伙,照這樣下去,我哥豈不是很危險嗎?」
徐妙錦表示不太理解:「你哥不是大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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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汗不就相當於咱們大明的皇帝嗎?
天下事不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嗎?」
敏敏帖木兒此時才感覺到腳又開始疼痛了起來。
她抱著腳說道:「也有你這麼一說,論地位和身份咱們的大汗確實相當於你們中原的皇帝。
可是,你們中原歷史上不也有傀儡皇帝嗎?
漢獻帝劉協,敢不聽曹操的嗎?」
徐妙錦聽到這裡,算是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你哥只是個傀儡?」
敏敏帖木兒揉了揉腳,道:「也差不多吧。我哥是由馬哈木,也就是巴圖拉擁戴起來的。
巴圖拉是浩海太尉的兒子。
當初,浩海太尉擁護額勒伯克,但是,浩海太尉做錯了一件事。」
「哦,他做錯了什麼事?」
「當時,額勒伯克的親弟弟有一個妻子長得十分美貌。
於是,浩海達裕就唆使額勒伯克殺死他的弟弟,霸占了已經身懷有孕的弟媳。」
「什麼?他怎麼能幹出這種事情來呢?那他不就是禽獸嗎?」徐妙錦聽了十分氣憤。
「這種事情在你們中原來說,可能是接受不了。
但在我們那裡時常發生這樣的事情,
你們聽說過突厥的習俗嗎?
父親的妻子死了之後,就由兒子來繼承。
隋朝不是有一個義成公主嫁給了東突厥的啟民可汗嗎?
啟民可汗死了之後,義成公主又嫁給了他兒子始畢可汗。
始畢可汗死了以後,她又嫁給了他的弟弟處羅可汗。
等到處羅可汗去世了之後,又嫁給了處羅可汗的弟弟頡利可汗,
她一個人嫁給了他們父子4人。
額勒伯克果然殺死了自己的親弟弟,霸占了弟媳,
但是,他的這位弟媳也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
她一直在尋找機會為自己的亡夫報仇,
她在經常在額勒伯克的面前說浩海太尉的壞話,甚至說他要謀反。
終於,額勒伯克相信了他的話,處死了浩海太尉。
不久,額勒伯克得知了事實的真相,確定浩海太尉並沒有謀反,
他又後悔了。
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所以,就重用他的兒子巴圖拉,也就是馬哈木,又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馬哈木。
於是,馬哈木掌握了重權,
他擁戴了我哥出來做大汗。」
徐妙錦聽到這裡,大體上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哎呀,照你這麼說,你哥也挺窩囊的。
你哥把那個馬哈木給殺了,不就完了嗎?
自己不就可以重掌大權了嗎?」
敏敏帖木兒苦笑了一聲:「事情哪裡有你說的那麼簡單呢?
要像你說的那樣,就好了。」
「這有什麼難的呢?」
「馬哈木的身邊侍衛眾多,想要對他下手,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哥有了這種心思,若是被馬哈木知道了,人家先動手,我哥就非死不可了。」
徐妙錦聽了,想想也是這麼個理。
「所以,我哥打算把那十萬軍隊交給朱允熥。」
「那又是為什麼?」
「我對我哥說,我和朱允熥已經成了親,那麼,朱允熥也就是他的妹夫了。
如果有10萬軍隊掌握在我和朱允熥的手上,那麼,其他人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無論是鬼力赤、阿魯台,還是馬哈木,他們在動手之前,都得掂量掂量,不是嗎?」
徐妙錦聽了,覺得她說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徐妙錦又睡在了爐火的旁邊:「沒想到你們北元那邊比咱們朝廷還要亂。」
「只要是有權力的地方,就會有鬥爭。
不管是咱們大元,還是你們大明都是一樣的。」
朱允熥一直在不停地忙碌著。
徐妙錦眼瞅著他問道:「你在忙什麼呢?」
朱允熥一邊在大帳內外布置他的機關,一邊說:「既然倭寇來了,我覺得這裡可能不太安全,所以,我就給這裡左右兩邊都裝上弩箭。
再有盜賊賊寇來的話,只要他們一踩中訊息埋伏,咱們的弩箭便可以自動發射。
那一次,楊榮帶著高高俠、骷髏他們去蜀地刺殺我們,我用的就是這一招啊。」
徐妙錦聽了,用一種崇拜的眼神看著朱允熥:「你可真是厲害呀,什麼都會!」
朱允熥撣了撣身上的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這一場雪,不知道還要下多久。
還不知道北元那邊是什麼動靜。」
敏敏帖木兒坐直了身子,然後,把那一隻受傷的腳敲在了桌子上:「你們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們的。
如果再讓我抓住鬼力赤的話,我非宰了他不可。」
朱允熥搖了搖頭:「我覺得他們兄弟之間,最好能坐下來,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像這樣相互猜忌,可不是個好兆頭啊。」
「他們之間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最可氣的是,我哥已經把劍、印和兵符取出來要交給你,你卻執意不收。
有那麼好的機會,你不把握,將來你要後悔,恐怕已經沒了機會。
如果那10萬軍隊掌握在咱們手上,誰敢輕舉妄動?」敏敏帖木兒沒好氣地說。
晚上。
京師。
後宮。
朱棣到徐妙錦的寢宮裡去了數次,都被婢女給擋了出來,
那名婢女說徐貴妃大姨媽來了,不方便服侍朱棣。
朱棣心想,這也屬於正常吧。
可是,一連過去了好幾天,那名婢女還是這麼說,朱棣便起了疑心。
朱棣邁大步走進了徐妙錦的寢宮,卻發現房間裡空空如也。
朱棣十分惱火,問道:「徐貴妃人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兩名婢女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你們不是說,徐貴妃身上不太方便嘛?
還不快說?」
其中,有一名婢女壯著膽子說:「陛下,昨天晚上,她還在這裡的,
現在,我們也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
今天早上,她只是說出去上街買點東西。」
「出去買東西,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回來?
難道她買東西,要買一夜嗎?
真是亂彈琴!」朱棣余怒未消。
那兩名婢女嚇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因為她們知道眼前的這位帝王,殺起人來,也是不眨眼的。
朱棣見他們可憐,就沒處置他們了:「這事兒不關你們的事兒,你們快起來吧,快去找徐貴妃。」
「諾!」
那兩名婢女聽朱棣這麼一說,如釋重負,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了地。
他們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朱棣怒氣沖沖,來到了徐妙雲的宮中。
徐妙雲見朱棣的氣色不對,也嚇得不輕,
她趕緊迎了上來,問道:「陛下,你這是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皇后,你和我說說,你妹妹徐妙錦到哪裡去了?」
徐皇后愕然:「她不是一直在服侍你嗎?」
「沒有。」
朱棣並把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徐妙雲聽了,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因為徐妙錦在出宮之前,也沒和徐妙雲打招呼。
「難道說她上街迷路了?」
「怎麼可能?
皇后,你真的不知道徐妙錦到哪裡去了嗎?」
朱棣的一雙眼睛看著徐妙雲,有點兒不太相信。
徐妙雲嚇得趕緊跪在了地上:「陛下,難道連臣妾說的話,你都不相信了嗎?
臣妾確實不知道呀。」
朱棣倒揹著雙手,點了點頭:「如此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啊。」
「臣妾確實不知。」
朱棣立即把錦衣衛指揮使紀綱給找來了,命他們去尋找徐妙錦。
紀綱聽了,也是一咧嘴,心想徐妙錦又不是小孩子,天下這麼大,我到哪裡去找?
可是,很顯然,朱棣不和他說這些,人家是皇帝叫他去找,那他就去找唄。
整個京師,亂做一團呀。
可是,找了一天,也沒有徐妙錦的影子。
第二天晚上。
朱棣見徐妙錦還沒有回來,心情煩悶。
他便來到了張氏的寢宮。
張氏便是張玉之女,張輔之妹。
張氏見朱棣來了,喜笑顏開。
因為自從徐妙錦進宮之後,朱棣就很少到她的寢宮裡來了。
沒想到今天晚上,朱棣主動來了,她能不高興嗎?
張氏很會來事兒,她給朱棣泡了壺熱茶,又百般獻殷勤。
「陛下,我看你的氣色好像不太好啊,發生了什麼事?
能和臣妾說說嗎?」張氏很善於察言觀色。
「不知道徐妙錦到哪裡去了。
朕讓紀綱他們去找了一天,也沒找到她。」
「哦,有這等事?」張氏聽了感覺到很是意外。
她雙手放在腹前,在房間裡來回走動:「那麼,陛下你認為她會到哪裡去呢?」
「朕哪裡能知道呢?朕要知道的話,還用得著這麼煩惱嗎?」
「哎呀,陛下,我說一句不該說的話,請陛下勿怪。」
朱棣端起茶碗呷了一口:「你說吧。」
「徐妙錦會不會有別的男人了?」
「噗!」
朱棣聽他這麼一說,把嘴裡的茶水一下子噴灑了出來:「你說什麼?
你說徐妙錦要給朕戴綠帽子,這不太可能吧?」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不要把每個女人都想像得那麼好呀。
我可不是在背後說他的壞話,我只是據實而論,
你們倆的年齡相差得太多了,你做她的父親都可以了。
她能甘心與你白頭到老嗎?」
朱棣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朕確實比徐貴妃大很多,
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那樣的話,你覺得那個男人可能是誰呢?」
「陛下,我可是聽說了,前段時間,你任命那個朱允熥到北平去幫朱高煦抗擊北元,
聽說朱允熥長得特別帥呀。
你說徐妙錦有沒有可能喜歡上朱允熥啊?」
朱棣搖了搖頭:「這不太可能吧。
他們倆怎麼可能有見面的機會呢?」
「陛下,」張氏湊到了他的耳邊,低聲道,「你忘了,有一次你到徐妙錦的寢宮裡去,他正和一個人在一起喝酒。
當時,你問那個人是誰?
徐妙錦說是婢女,這事兒能是真的嗎?
他到底是和婢女在一起喝酒?
還是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喝酒呢?」
朱棣聽了,眨了眨眼睛,好像張氏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那天晚上,朕發現徐妙錦說話變毛變色,眼神好像有些躲閃,
但是,房間就那麼大,朕來回找了幾遍,也沒有找到其他的男人啊。」
「陛下,你想一想,她要是有了那個心思,又怎麼可能讓你發現呢?」張氏故作神秘地說道。
朱棣聽了,越想越覺得張氏說的有一定的道理呀。
歷史上皇帝的妃子喜歡上別的男人的情況也不是沒有。
據說商朝時期,蘇妲己就愛上了伯邑考,但是,伯邑考是個正人君子,沒有和蘇妲己苟合;
嬴政的母親趙姬不是和呂不韋不清不楚嗎?
甚至有人說嬴政並非異人的兒子,而是呂不韋的兒子;
據說劉邦的皇后呂雉和審食其也是不明不白的,等等,
還有唐代李治的妃子蕭淑妃,據說喜歡上一個和尚,那女人十分妖媚,經常和那和尚在一起胡搞。
後來,這件事被武媚娘發現了。
武媚娘向李治告發了這件事,結果被抓了個正著,李治一氣之下把蕭淑妃打入監牢之中。
歷史上,像這樣的事情就太多了。
朱棣想到這裡,氣得心頭咚咚直跳。
他倒揹著雙手在房間裡來回直溜,額頭上也冒了汗。
他怒道:「如果徐妙錦真的和朱允熥有那麼一回事的話,朕一定饒不了他們,朕得滅朱允熥的九族。」
張氏一聽,趕緊勸道:「陛下,請息怒,
朱允熥的九族,你不能滅呀。」
「為什麼?」
「因為朱允熥的九族也是陛下的九族啊。」
朱棣聽到這裡,用手撫著額頭:「哦,對對對,你說得太對了,都把朕給氣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