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陛下心胸開闊,海納百川,你把他饒了就得了,讓他們兄弟二人共同為朝廷效力,攻打北元,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兒嗎?
還會為陛下贏得寬宏大量的美名,其他舊臣聽說陛下心胸寬廣,還會來投的。」徐妙錦勸說道。
「好吧,朕也答應了,免了常茂、常升兄弟的死罪!」朱棣說。
「陛下聖明!」
朱允熥在大衣櫃裡側耳傾聽,聽得真切。
他心想徐妙錦真不簡單,談笑間,三言兩語,大舅和二舅就沒事兒了,他們可都是朝廷在逃的要犯啊。
此時,但聽徐妙錦緊接著說:「臣妾建議將另外一人釋放,對朝廷有更大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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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那便是朱允熥啊。」
誰知徐妙錦的話音剛落,朱棣的臉色頓時變了,隨即,他又恢復了平靜,眯著眼睛問道:「是不是有人買通了你替朱允熥說好話呀?」
徐妙錦一聽,嚇得「撲通」一聲跪在了朱棣的面前:「沒有,陛下,臣妾只是有感而發。」
「你可知朱允熥和常茂、常升他們兄弟不同,
常茂、常升兄弟最多也就是一個將軍,他們要想顛覆朕的江山,是不可能的,
但是,朱允熥就不一樣了,
他可是朱標與常氏所生,身上流淌著咱們朱家的血脈。
雖然朱允炆不知去向,但是,如果朱允熥挑起大旗造反的話,將來不可收拾。
朕看在至親骨肉的面上,沒有將他殺死,只是將他的身份和爵位廢了,流放到蜀地去,
朕已網開一面了,你還想讓朕讓他官復原職,在軍前效力,那不是很危險的事兒嗎?」
「對此,臣妾和你有不同觀點。
朱允熥只想種田,他並沒有稱帝的野心,
雖然陛下如此對待他,他的心中並無怨言。
他嫉惡如仇,一心維護大明朝廷,北元侵犯我大明的疆土,他心中憤恨不平。
臣妾認為,如果起用朱允熥的話,將會使大明在最短的時間內剿滅北元和那些海盜。
同時,常茂和常升兄弟也會更加為朝廷賣力。
臣妾以為陛下用不著疑神疑鬼。」
聽了徐妙錦的一番話,朱棣上一眼,下一眼把徐妙錦打量了七十二眼,問道:「愛妃,當真沒有人在你的面前替朱允熥說好話嗎?」
「絕對沒有。請陛下相信臣妾。」
朱棣微微頷首:「朕聽說朱允熥在屬地種田,而且種得相當不錯,戶部侍郎夏原吉曾經為朕算了一筆帳,如果蜀地能夠開發出一半的荒地,將會為國庫帶來上百萬兩白銀的收入。
目前,我們國庫一年的收入只在1100萬兩白銀左右,
如果說能夠增加100萬兩白銀,這筆收入是相當可觀的。
據朱高熾寫信來說,朱允熥正在試驗雜交水稻,如果試驗成功的話,糧食的產量將呈幾何倍增長,
換句話說,到那時,蜀地給咱們國庫帶來的收入將不止100萬兩,
這麼一來,大量的百姓就有地可種,有糧食可吃,還有富餘的收入,
目前,我們的糧食產量太低了,
百姓種田做得不好就虧本,所以,很多的百姓寧願土地在那荒著,也不願意去開荒,
如果朕把朱允彤調來征戰沙場,對抗北元的話,那麼,誰去種田?」
徐妙錦輕撫了一下自己的秀髮:「陛下,你忘了,朱允熥還有一位妻子叫趙靈兒,
臣妾聽說那女子也十分賢明,
陛下,何不讓她去種田?
然後,把朱允熥調到朝廷來聽用。
這樣不是很好嗎?」
朱棣想了想,道:「此事事關重大,容朕三思。」
朱允熥躲在內室的大衣櫃裡,聽得清楚。
他心想徐妙錦真是在亂指揮啊,讓自己到朝廷聽用,讓趙靈兒在蜀地種田,誰答應你這麼幹的?
我都已經和你說了,我不想去做什麼將軍,我只想安安穩穩地種田。
朱允熥在那大衣櫃裡待得時間長了,手腳也麻了,
他轉了一個身,手臂碰到了大衣櫃的門上,那衣櫃發出了「咚咚」的聲響。
朱棣的耳朵好使,他在外面聽見了。
他問徐妙錦:「內室裡面什麼聲音?」
徐妙錦故意說道:「陛下,臣妾並沒有聽見什麼聲音啊。」
「怎麼可能沒有聲音呢?朕明明聽見了。」
徐妙錦心想朱允熥你怎麼這麼大意?竟然發出了這麼大的聲音,我不是讓你不要發出聲音嗎?
「沒……沒什麼聲音,可能是那隻貓發出的吧。」徐妙錦只好這樣掩護。
朱棣並不聽她的解釋,徑直往內室走去。
朱允熥躲在大衣櫃裡,聽到了朱棣的腳步聲響,心想這可怎麼辦呢?
如果被朱棣發現了,那可就完蛋了。
此刻,朱棣已經進了內室,徐妙錦跟在他的身後,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朱棣左右看了看,他也發現內室之中除了大衣櫃之外,並沒有別的可以藏身的地方。
朱棣走到了大衣櫃的前面,伸手把衣櫃的門開啟了,
由於是晚上,大衣櫃裡的光線有些暗弱。
朱棣伸著腦袋向裡面觀看,空空如也,除了幾床被褥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了,隨即,他又把那大衣櫃的門給關上了。
他心裡琢磨著,真是奇怪,剛剛明明自己聽到了聲響,怎麼會沒人呢?
徐妙錦也想不明白,她也不知道朱允熥躲到哪裡去了。
不管怎麼說,朱棣並沒有發現朱允熥。
徐妙錦走到了朱棣的身邊,用手扶著朱棣,一邊往廳堂里走著,一邊說:「陛下,剛才我說的沒錯吧,肯定是那隻該死的貓又回來了。」
「還沒到春天,這貓發什麼春呢?」
「陛下,你就先不要考慮那貓的事兒了,咱們洗洗睡吧。」
朱棣點頭同意。
於是,徐妙錦命紅豆打來了熱水,服侍朱棣洗漱完畢,上了榻。
這幾日,朱棣也是累了。
他上榻之後,竟然很快便沉沉睡去了鼾聲如雷。
夜裡三更。
徐妙錦心裡有事兒,睡不著。
「陛下,你醒醒。」她故意喊道了幾聲,朱棣毫無反應。
徐妙錦壯著膽子,輕手輕腳地下了榻。
因為她心裡有事兒,她也不知道朱允熥躲到何處去了?
她便來到了內室,把那個大衣櫃的門給開啟了,輕輕地呼喚著:「允熥,你還在嗎?」
「在這呢,哎呀,差點悶死我了。」
原來朱允熥躲在那被褥的下面,滿頭大汗。
他把腦袋探了出來,看見了徐妙錦。
徐妙錦伸手,把他從大衣櫃裡拉了出來。
徐妙錦在朱允熥的耳邊吐氣如蘭,低聲說道:「允熥,陛下已經睡著了,你快點走吧。你就等著朝廷的詔書吧。」
「多謝徐貴妃,可是,我真的只想種田,不想去做什麼將軍。」
「此地並非講話之所,你就別那麼墨跡了,趕快走。」
朱允熥想想也是。
徐妙錦拉住了朱允熥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跟緊我,我替你在前面開路。」
朱允熥只覺得她的腰好軟啊,正堪盈盈一握。
兩個人躡手躡腳地從內室裡面走了出來。
朱允熥藉著燈光觀看,見朱棣側身睡在榻上,面朝里,還在打著呼嚕。
徐妙錦低聲對朱允熥說:「沒事,你快走吧!」
朱允熥向門外走去,由於他的手腳麻木,不太聽使喚,一個不小心,把椅子給碰倒了,發出了「啪」的一聲響。
夜深人靜,那聲音特別清脆。
但見朱棣在床上翻了個身,本來是面朝里的,此時,變成了面朝外的了,而且,兩隻眼睛睜得老大。
朱允熥一看,有點發傻。
他差點兒要給朱棣磕頭。
沒想到的是,雖然朱棣眼睛睜得很大,可是,仍然打著呼嚕。
徐妙錦輕輕地把那把椅子扶了起來:「陛下睡覺就是這個樣子,眼睛是睜著的。
你趕緊走吧!紅豆會帶你出去的。」
朱允熥一聽,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了地。
他向徐妙錦揮了揮手,然後,跟在紅豆的身後離開了。
奉天殿。
早朝。
昨天晚上,朱棣睡得挺香,早上起來神采奕奕,精神煥發,紅光滿面。
他心裡想著能夠得到常茂、常升兄弟二人為將,那也增加了自己的力量,這二人都是永不可擋的猛將啊。
太監總管狗兒,高聲喊道:「有事早奏,沒事捲簾退朝。」
聲音剛落,
姚廣孝出來奏道:「陛下,貧僧有本奏。」
朱棣一看是他,問道:「斯道,你有何話要說?」
「貧僧聽說陛下捉住了常茂,不知可有此事?」
朱棣微微頷首:「沒想到你的訊息還挺靈通的,不錯,目前,常茂被關押在大理寺的監牢之中。」
「敢問陛下打算如何處置常茂?」
此時,虞謙站了出來:「常茂犯有欺君之罪,按大明律當斬,這有什麼好說的?」
姚廣孝卻說:「陛下,對此,貧僧有不同意見。
目前,北元正在攻打北平,北平告急,無奈之下,陛下把朱高煦打發了回去,讓他鎮守北平,
貧僧聽說朱高煦有情緒啊,他不想回北平,硬是陛下逼著他回去的,
為將者,心裡不大樂意,恐怕不能充分發揮和調動他的積極性。
常茂乃是我朝公認的無敵大將,如果能將他招撫,派他到北平去攻打北元,可為我們增加不小的力量。
常茂和北元作戰多年。在北元頗有威望,
北元的將士只要聽到常茂的名字,不誇張地說,有的都能被嚇死。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啊。」
本來朱棣的心裡還有點兒不託底,他聽姚廣孝這麼一說,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你也是這麼看的嗎?既然如此,朕打算赦免常茂的死罪,讓他去招撫常升,讓他們兄弟共同為朝廷出力。」
「如此甚好,但是,咱們得恩威並用。」
「此話怎講?」
「陛下當與常茂約法三章,他必須得打出戰績來,要有戰績才能免去他的死罪,畢竟他當初犯下了那麼多的過錯,又詐死,欺騙了先帝。
這樣的罪名是很大的,是不可以輕易饒恕的。」
虞謙卻說:「陛下,這樣恐怕不太妥當吧?
常茂和常升都是朝廷在逃的要犯,難道就這樣輕易地饒了嗎?
將來如果再有其他的將軍犯同樣的罪,我該怎麼處置呢?」
朱棣手扶著龍椅:「如果他們能擊退北元,振我大明的等威,朕也可以考慮免除他們的死罪。」
虞謙聽朱棣這麼一說,不再說話了。
姚廣孝繼續說道:「陛下,將常茂釋放,只是暫時的,咱們的目的是利用他抗擊北元。
等咱們把北元收拾了之後,可以效仿先帝火燒慶功樓,再把常茂和常升兄弟給收拾了。」
朱棣一聽,心想還是大和尚考慮問題深遠啊。
朱棣接著說:「有人勸說朕把朱允熥給召回來,讓他與常茂、常升一起到北平去抗擊北元,你們覺得這樣妥當嗎?」
「陛下,貧僧以為不可。
其一,前不久,陛下派錦衣衛紀綱去刺殺朱允熥,難道陛下忘了嗎?
你先要殺他,現在又要用他,那怎麼能行呢?
朱允熥可不是一個等閒之輩呀,很難駕馭的。
其二,朱允熥乃皇室宗親,身份尊貴,就算他沒有奪取江山的野心,也有可能會被他人所利用。
貧僧聽說,他在蜀地,陳祖義就派他的兒子陳士良去找朱允熥談判,打算擁立朱允熥為王,對抗朝廷,這樣的力量或大或小,不容小覷。
按理說,應該將朱允熥斬殺,以絕後患才對呀。」姚廣孝手裡在不停地擺弄著那一串佛珠。
朱棣搖了搖頭:「朕的殺戮已經太多了,朕不想再開殺戒,
朕不希望後世的百姓把朕和桀、紂那樣的君主歸到一起去,認為朕是個暴君。
當初,靖難剛成功,朕在盛怒之下,殺死了齊泰、黃子澄,凌遲處死了鐵鉉,又滅了方孝孺的十族,
朕現在想來,好像沒有必要那麼做。
朕想效仿秦始皇和宋太祖,他們二位作為一代帝王奪取江山之後,並沒有大開殺戒呀。」
「阿彌陀佛,陛下仁慈,
陛下要效仿秦始皇,貧僧卻以為不可。」
「哦,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