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和其他的帝王還不一樣,他喜歡朝鮮的女子,比如那個權氏,聽說那權氏的床上功夫是一流的。
他還寵愛那個張氏,宮中有傳言,陛下打算把我姐姐的皇后之位給廢了,要改立張氏為皇后,
為此,我姐姐晚上連覺都睡不好。」徐妙錦徐徐說道。
朱允熥聽了,心想徐妙錦年紀輕輕可不簡單吶,原來她對這些事情都有所了解。
朱允熥看看左右無人:「實不相瞞,我此次返回京師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給你的姐姐送來了一封信,那封信便是你的哥哥徐妙祖讓我送來的。」
「哦,有這事兒,我哥在信上都說了些什麼?」
「你哥發現了一個秘密,誠如你所說,陛下打算改立皇后,張輔和張氏兄妹二人內外勾結,遙相呼應,
張輔作為張玉的兒子,繼承了他父親的爵位,是為新城侯,他手握兵權,實力可不小覷。
可能這也是朱高熾前往蜀地的一個主要原因。
可能皇上對於張輔已經有所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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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錦聽到這裡,臉色大變:「這麼一說,我姐姐和我哥,包括我在內,都得感謝你呀,你可是我們徐家的恩人呢。」
朱允熥把手一揮:「徐貴妃,你言重了。
我也是碰巧遇到了你哥,順便幫他跑個腿而已。」
徐妙錦聽說朱棣確實有改立皇后的心思,臉色微變,神情顯得很不自然。
雖然朱棣要廢的是她的姐姐徐妙雲,但是,和她關係密切。
換句話說,如果將來張氏真的做了皇后的話,那還有她徐妙錦的好日子過嗎?
因此,她感到十分吃驚和害怕。
徐妙錦又問了一些關於徐輝祖的近況。
「你不必擔心,雖然他在蜀地的監牢之中,但是,狀況還算不錯。」
朱允熥就沒把徐輝祖在獄中受刑的事講出來了,如果說那些,徐妙錦肯定又要擔心了。
徐妙錦看著朱允熥問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貴妃請說。」
「你的妻子趙靈兒是不是長得非常漂亮?」
嗯?
朱允熥一聽,心想徐貴妃怎麼會問這樣的問題呢?
「還行吧。」
此時,徐妙錦的神情變得有些複雜,其中好像隱含著羨慕嫉妒恨:「她可真是一個幸福的女人,有你這麼優秀的丈夫。
對於女人來說,其他的一切都是浮雲,最重要的是找一個心儀的男人,與他相守一生。」
朱允熥苦笑了一聲:「徐貴妃,你過獎了。
我現在只是一個被廢了的王爺,一名庶人,朝廷的罪臣,
她跟著我吃了很多的苦,從來不曾享過什麼福,哪裡有什麼幸福可言呢?」
徐妙錦雙手放於腹前,在廳堂里來回走動,搖了搖頭:「話不是你這麼說的,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幸福並不是錦衣玉食,住著高大的房子,就叫幸福。
只要能和心愛的男人在一起,就是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那也心甘情願。」
「如今,你得到了朱棣的寵愛,難道不幸福嗎?」朱允熥不禁問道。
徐妙錦眼神暗淡:「按理說,我應該感到滿足了,但是,皇上不是只有我一個女人。
後宮,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美女如雲,
再說了,我的容顏終將會老去,等到那時,皇上可能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了。」
「徐貴妃,你現在還很年輕,何必言老?那還早呢?」
「不是,女人的青春只有那麼短短的幾年,過了那個歲月,就一年不如一年了,逐漸變得人老珠黃。
記得漢武帝曾經寵愛過一名夫人,
那名夫人知道自己的身體不好,
當漢武帝要求見她一面的時候,她死活不願意和漢武帝見面,為什麼呢?
就是因為她想把自己最美好的容顏永遠留在漢武帝的心裡,只有那樣,漢武帝才會對她所生的兒子倍加呵護。
倘若讓漢武帝見到自己憔悴不堪的樣子,恐怕就會對她和她的兒子厭惡了起來。」
聽她說出了這樣的話,朱允熥也是唏噓不已。
但是,不得不說,那位夫人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女人。
就在這時,紅豆慌慌張張地從外面跑了進來:「主子,大事不好了。」
「什麼事兒?你慌成這個樣子?」徐妙錦見紅豆驚慌失措的樣子,就是一皺眉。
「我剛剛在外面看見陛下來了,馬上就到了。」
「什麼?」徐妙錦的心頭一陣慌亂。
朱允熥一聽,也是腦袋瓜子嗡嗡直響。
如果此時被朱棣給撞上了,怎麼解釋?
說自己單獨和徐妙錦在一起喝酒?
自己目前只是一個被廢了的王爺,發配到蜀地的犯人,有什麼資格、身份與貴妃坐在一起喝酒?
按照大明律當斬。
此時,朱允熥再想出去的話,已經來不及了。
情急之下,徐妙錦一把拉住了朱允熥的左手:「快跟我來!」
朱允熥趕緊把手縮回。
可是,徐妙錦握得很緊,
朱允熥想把手抽回去,卻沒有抽動。
徐妙錦有意無意之間把朱允熥的左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前。
朱允熥感覺到一片柔軟和飽滿,心裡也是一陣悸動。
徐妙錦的臉上也飛起了一片紅暈,
她領著朱允熥進了內室,裡面有一個大衣櫃。
徐妙錦把那衣櫃的門開啟,原來裡面堆放的都是一些被褥。
她在朱允熥的耳邊吐氣如蘭低聲道:「你暫且在這裡避一避,等朱棣走了,你再出來,千萬不要發出聲音。」
朱允熥一看,也只好如此了。
於是,他便鑽進了那個大衣櫃裡。
此刻,朱棣已經是從殿門外走了進來,口中喊道:「愛妃,你在哪兒呢?」
徐妙錦正了正衣襟,穩了穩心神,從內室里走了出來,施禮:「哦,陛下來了。」
朱棣看了看她,顯得有點兒不大樂意:「你剛才幹嘛去了?朕來了都有一會兒了。」
「我——,」徐妙錦平常不善於說謊,她憋了半天,「剛剛有隻貓進來偷吃了,我在後面追趕那隻貓呢。」
「是嗎?」朱棣察言觀色,發現徐妙錦臉上變毛變色的。
他轉過臉來一看,桌子上擺著豐盛的酒宴,在兩邊各有一雙筷子和酒杯。
朱棣就是一皺眉,問道:「愛妃,你剛才和誰在一起喝酒呢?」
徐妙錦一聽,心中暗自叫苦,心想剛才慌亂之間,忘記把這些酒菜撤下去了,卻被朱棣給發現了,這可怎麼辦呢?
她一著急,額頭上的汗冒了出來。
她輕輕地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啊,陛下,是這樣的,今天晚上臣妾心情不錯,於是,就讓紅玉做了幾個菜,
然後,臣妾覺得自己一個人喝酒,也沒什麼意思,便讓紅玉坐下陪我喝了幾盅。」
朱棣再次把她上下打量一番,問道:「真是這樣嗎?」
「是的。」
此時,誰料想朱棣沖著門外喊了一聲:「紅豆!」
那紅豆嚇得趕緊從外面跑了進來,跪伏在地上,渾身發抖:「陛下,有什麼吩咐?」
「剛剛這裡有沒有來過其他人啊?」
「沒……沒有啊,陛下,只有我和貴妃在此。」
朱棣點了點頭:「朕再問你,你要據實回答。
剛剛是你和貴妃坐在一起喝酒的嗎?」
「這——。」紅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徐妙錦的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
朱允熥在內室的衣櫃裡也聽見了朱棣的聲音,此刻,只要紅豆的立場稍微不堅定,實話實說的話,那可就要大難臨頭了。
紅豆聲音有點發顫:「是的,陛下,剛才是我和貴妃坐在一起喝酒的。」
徐妙錦聽她這麼一說,懸著的一顆心算是落下了。
朱棣神情稍緩:「既然如此,快把這酒席撤下。」
「是,陛下。」
紅豆站起身來,迅速地把桌子上的酒菜都撤了下去,又泡了一壺綠茶端了上來,然後,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徐妙錦穩了穩心神,親自為朱棣倒了一杯綠茶:「陛下,請喝茶!」
朱棣微微頷首,端起茶杯,輕輕地吹拂著飄散在上面的茶葉:「昨天晚上,朕公務有點繁忙,忙得晚了,所以,就沒到你這裡來了。」
其實,徐妙錦已經知道朱棣是在張氏的宮中留宿,但是,她也不便當面戳穿:「哦,那沒關係,陛下當以國事為重,
不過,臣妾也要提醒陛下,身體要緊!」
朱棣點了點頭:「今後,朕會注意的。
朕會儘量多抽出一點時間來陪你的。」
徐妙錦壯著膽子問道:「不知陛下最近都在處理哪些公務?」
朱棣的心中也很繁亂,因為常茂這件事兒,他的心裡也很矛盾。
當初,因為朱棣在盛怒之下處置了方孝儒和鐵鉉,後來,他心裡也很後悔,
那兩件事並不是單純的兩件事,給他帶來了很多的負面影響。
他不希望歷史重演,他也不希望自己在文武百官的心目中,是一個暴君的形象。
更可恨的是,那些史官會把他的言行全部如實地記錄下來,傳之後代。
比如滅方孝孺十族這件事兒,就會永遠記錄在案,他想翻案也是不可能的。
這就好比當年秦始皇焚書坑儒是一回事兒,秦始皇就是有再大的功績,也洗刷不掉那個罪名。
方孝儒也是一代大儒啊,而且,朱棣那一次殺的人比秦始皇殺的還要多。
雖然說秦始皇是一個暴君,對六國也很殘忍,但是,他對自己手下的功臣卻非常優待呀。
秦始皇統一六國,建立了大秦之後,並沒有大開殺戒。
他手下的那些大將,像蒙恬、蒙毅、王翦、王賁父子等都得到了很好的待遇,
趙高、李斯等人也受到了重用,在這一點上,朱棣還是比較贊成的,
朱棣也不太贊成他父皇的那一套做法,像什麼火燒慶功樓啊,製造了藍玉案和胡惟庸案,大開殺戒,殺得京師內外血流成河,
這些都是不應該發生的。
朱棣欣賞秦始皇,還有後來的宋太祖趙匡胤,杯酒釋兵權,談笑之間就解決了兵權對朝廷的威脅問題,那是何等的瀟灑自如。
朱棣想到這裡,對徐妙錦說:「朕最近有些煩惱,其中一個主要的事情,就是關於無敵大將常茂的事兒。」
徐妙錦聽了,故作驚愕之色:「陛下,不是聽說常茂早都死了嗎?
怎麼他還活著?」
「沒有,他沒有死,他那一次只是詐死!」
「原來是這樣呀,看來常茂不是等閒之輩呀。」
朱棣接著說:「因為這件事兒,朕已經問了大理寺卿虞謙,
他說,按照朝廷的律法,當治常茂的死罪,
但是,你姐姐和朕說了,朝廷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我們和北元之間的戰爭還沒有結束,
這個仗還不知道要打多久,可能打三年、五年,
也可能打三十年、五十年,所以,你姐姐建議朕釋放常茂,
你覺得這事兒該怎麼辦才好呢?」
朱棣今天能說出這樣的話,其實,也是破例了的。
因為按照《皇明祖訓》上的規定,女子不得干政,
所以,一般來說,朝廷中的事情,朱棣是不會拿來問後宮的女子的,這從一個側面也說明朱棣十分寵愛徐妙錦。
所以,才會聽從她的意見。
徐妙錦當即說道:「陛下聖明,臣妾也認為應該把無敵大將釋放,
常茂是難得的將才呀,而且,我聽說當年常茂和北元打了很多年的仗,
頗冇威名,
那些北元的將士只要聽到常茂的大名都嚇得逃走了。
這就好比當年的李廣,名聲大噪,匈奴人聽到李廣的名字,也是繞著走,
可以說,常茂一人抵得上千軍萬馬,
陛下,切不可墨守成規,把他給殺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對於朝廷來說,又有什麼好處呢?」
朱棣呷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到了桌子上:「好吧,既然你和你姐姐都這麼說,那麼,朕就把常茂給釋放了吧。」
徐妙錦進一步勸說道:「陛下,如果要把常茂饒了的話,臣妾建議陛下把常升也一併饒了,他們是兄弟,既然陛下饒了哥哥,難道就不能放過弟弟嗎?」
「這——,」朱棣站起身來,倒揹著雙手,在廳堂里來回走動,緩緩道,「可能你有所不知,常升也不是等閒之輩,
當年他和徐輝祖一起給咱們製造了很大的麻煩,浦子口一戰,相持不下,到最後,朕都打算議和,返回北平了,還是朱高煦率兵及時趕到,才打敗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