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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虬髯客私會紅拂女,太子拜訪李淵

  常何離開了紫宸殿之後,帶領手下將領前往校軍場,點齊了五千禁軍,在長安城裡進行地毯式搜捕。

  同時,將長安城的所有城門緊閉,任何人,只許進,不許出!

  常何領著手下人等搜捕了一夜,一無所獲。

  常何急得滿嘴是泡,如果三日內搜查不出那個大漢來,如何向李世民交代?

  黎明時分,東方微微有一點兒泛白。

  李靖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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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李世民讓李泰做了平西大都督,統兵征伐焉耆。

  其實,他心裡也有點兒不託底。

  於是,他派李靖前往周邊去調集軍隊,準備支援李泰。

  因此,李靖不在府上。

  紅拂女張出塵正在自己的房間裡熟睡。

  她的房間非常簡樸,沒有那些雕樑畫棟,也沒有絲錦綢緞,一切從簡。

  如今的她對於玄奘大師的佛經很感興趣。

  於是,在府上騰出一間房間,用作佛堂。

  她有時會到那裡去誦經。

  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把她從睡夢中驚醒。

  「誰呀?」紅拂女問道。

  「是我!」外面傳來了一個熟悉而又低沉的男人的聲音。

  紅拂女心中一動,心想難道是他?

  紅拂女趕緊把衣服穿戴整齊,又把頭髮攏了攏,然後,下了榻,來到門邊,把門開啟一看,只見門外站著一位身材高大的虬髯大漢,正是虬髯客張仲堅。

  紅拂女感到十分驚訝和意外:「真的是你?」

  紅拂女說著一下子撲進了張仲堅的懷裡,嗚嗚地哭了起來:「你這個沒良心的,你終於知道來看我了。」

  「塵兒,哭什麼?」張仲堅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

  他左右看看無人,並從外面走了進來,然後把門關上。

  紅拂女哭了多時,靜靜地止住了悲聲。

  張仲堅用雙手扶住了他的雙肩,輕輕地把她推開,把她臉上的淚痕擦去。

  虬髯客發現,雖然如今紅拂女已經三十出頭了,可是,身材依然保持得非常好,前凸後翹,臉上皮膚緊緻,膚色潔白,兩隻眼睛清澈明亮,鼻樑高挺,齒白唇紅,脖頸細長。

  虬髯客看了,仍然不禁怦然心動。

  「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倒也還好,雖然擔驚受怕,但是,李靖對我確實不錯。

  他每次出征,我都會替他擔心,但是,幸賴上天保佑,他每次都能平安歸來。」

  「那就好!要是那樣的話,我就放心了。」

  窗外的風,陣陣吹來,紅拂女雙臂抱攏,虬髯客見狀,把自己的外衣脫下,披在了他的肩上。

  紅拂女說:「昨天晚上,長安城裡折騰了一夜,聽說要抓捕一個盜賊。

  說他是一位虬髯大漢,難道抓的這個人就是你嗎?」

  虬髯客微微一笑:「李世民就會虛張聲勢,用得著這樣興師動眾的嗎?」

  紅拂女聽了,神情憂慮:「昨天晚上,你都幹了什麼?

  他們為什麼要抓你?」

  「我來到長安,在未進城之前,四處打聽,已經得知天嬌住在長安城南。

  於是,我便去看望了她。」

  「你的膽子可真夠大的,你現在身份不同,你是扶餘國的帝王,你怎麼可以一個人在長安逛來逛去的呢?」

  「當我見到天嬌的時候,她哭得跟淚人相似,原來高陽公主,為難了她,把她抓起來關在了柴房裡。

  房遺愛回來之後,高陽公主又把天嬌綁在了樹上,準備用鞭子抽打她。

  你說高陽公主這樣對待咱們的女兒,我能不生氣嗎?」

  「有這樣的事?這些天嬌從來都未向我提起過呀。」紅拂女十分吃驚。

  「於是,我便潛入高陽公主的房間,準備揍她一頓,沒想到她反應還挺靈敏,從後面的窗戶逃了出去。」

  紅拂女一聽,趕緊把他的嘴巴給堵上了,道:「你小聲點兒,所有人都不知道天嬌是咱們的女兒,這事兒要是傳揚出去,還得了嗎?

  還有,高陽公主非常受寵,你敢惹她,李世民能饒得了你嗎?」

  「我哪裡管得了那些?

  誰欺負咱們的女兒都不行。」

  原來,虬髯客與紅拂女在年輕的時候就兩情相悅,墜入了愛河。

  那時候,紅拂女在楊素府上的做一名歌女,虬髯客便認識了她。

  他們兩個人如膠似漆,形影不離,不久,紅拂女便懷孕了。

  後來,情況有變,虬髯客的好兄弟李靖也在追求紅拂女,對紅拂女也特別好。

  虬髯客在汾陽見到李世民之後,認為李世民將是天下之主,便決定放棄奪取天下的念頭,離開中原到扶餘國去。

  可是,紅拂女十分念舊,故土難離。

  她不願到那麼遙遠的地方去。

  虬髯客思前想後,便把紅拂女託付給了李靖。

  其實,當時紅拂女已經懷上了虬天嬌,但是,紅拂女隱瞞了真相。

  李靖並不知情。

  李靖一直以為天嬌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一晃十多年過去了,虬天嬌也長大成人了。

  由於李靖和房玄齡關係不錯,所以,便把虬天嬌安排在房玄齡的府上做事。

  不承想虬天嬌和房遺愛兩個人日久生情,虬天嬌愛房遺愛愛得很深,

  但是,房遺愛貪圖高陽公主的地位和美貌,便娶了高陽公主。

  這讓虬天嬌十分傷心,可是,愛一個人往往是盲目的,而又不自覺的,虬天嬌陷入愛河之中,難以自拔。

  「天嬌現在的狀況怎麼樣?有沒有受傷?」紅拂女關心地問道。

  「沒有。她現在狀態很不錯!」

  「只要天嬌沒事就好了,你何必又去找高陽公主的麻煩?」紅拂女勸說道。

  「不瞞你說,我此次回來就是要和李世民再較量一番。

  我覺得李世民做了皇帝之後,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他冷酷而又不念舊情。

  他不但殺了太子李建成和齊王李元吉,還把他們的兒子也都殺了。

  這難道不過分嗎?

  隋煬帝那樣暴虐,也沒有這樣對待楊勇啊。

  楊勇被殺了之後,他有數個兒子。

  雲定興作為他們的外公,為了討得楊廣的歡心,大義滅親,建議楊廣把楊勇的幾個兒子全部殺了,楊廣都不忍心那麼做。

  再看李世民,毫不心慈手軟,斬草除根。

  就算李建成和李元吉罪大惡極,可是,他們的兒子又有什麼過錯呢?

  這不是太殘忍了嗎?

  他豈不是比隋煬帝還要殘暴嗎?」

  紅拂女走到了桌子邊上,拿起茶壺給虬髯客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了他的手上。

  然後,紅拂女雙手放於腹前,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子,緩緩道:「自古以來,皇家無親,你又何必管那些事呢?」

  「我現在有點後悔了,李世民奪取了天下之後,仍然年年征戰,不是平定內亂,就是對外作戰,戰火連連,烽煙不斷。

  天下的百姓人口驟減,隋朝那會兒有900多萬人口,現在才300多萬人口,他還這樣折騰,像這樣狠毒的帝王能對百姓好嗎?

  此次,來到中原,我走訪了一些地方,有很多地方受了災,卻沒有得到朝廷的賑濟。

  你說,這不是不給百姓活路嗎?

  這樣的君主難道不昏庸嗎?

  我並非為我自己,我是為天下的百姓著想呀。」虬髯客義憤填膺。

  紅拂女的一雙美眸看向虬髯客:「聽說你到扶餘國發展得不錯,已經帶甲十萬,做了扶餘國的皇帝。」

  「是的。」

  「你就在那裡做一個逍遙天子,不是很好嗎?又何必到中原來趟這洪水?

  李世民的文治武功確實非同一般。

  他平定天下的速度在歷史上也是最快的。」

  虬髯客一口氣把茶喝乾了,道:「那是因為我放棄了奪取天下的念頭,他沒有遇到像我這樣的對手。

  我此次來長安之前,先是到徐州去拜訪了一位老朋友祝員外,管了一檔子閒事。」

  隨即虬髯客並把自己殺死李茂,以及和太子李承干比武的經過講述了一番。

  「什麼?你把李茂給殺了?」紅拂女驚問道。

  「正是。」

  「你可知,李茂是李淵的孫子,李元禮是李淵的第十子,深受寵愛,手中的權力可不小呀。

  他們駐守徐州,還有自己的軍隊,可以說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啊。

  你又何必這樣做呢?」

  「我可不管那些,李茂把我的恩公祝員外的女兒祝翠蓮給逼死了。

  我能饒得了他嗎?

  不過,我是用繡花銀針打的他,所以,李元禮認為李茂之死是因為吃了太子妃蘇婉給的藥。

  因此,李元禮心中疑惑不定,把這筆帳算在了蘇婉的頭上。」

  紅拂女一皺眉:「那麼,你這樣做,不是嫁禍於人嗎?」

  虬髯客冷笑了一聲:「我就是要讓他們自家內鬥,我好坐收漁翁之利。

  不過,李世民的命好。

  那個太子李承乾果然非同一般,我和他比武,比了拳腳、射箭和兵器,都沒有占著便宜。」

  「哦,今年,他剛剛行過冠禮,他的功夫有這麼厲害?」紅拂女感到吃驚和懷疑。

  「是啊,他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功力,這不是老天爺便宜了李世民嗎?

  早先的時候,我聽說李承乾的腳有疾。

  可是,我現在發現他的腳疾已經完全康復了。

  他不但長得帥氣,而且體格特別棒。

  如今,我聽說李世民要對焉耆用兵,這一次,我認為李世民太過草率了。

  焉耆和任何一個西域的國家都不一樣。

  長安距離焉耆萬里之遙,中間隔著沼澤、沙漠、山川、河流,運輸糧草極其不便。

  而且,焉耆和西突厥聯了姻,他們已經結成了聯盟。

  如果唐軍對焉耆用兵的話,西突厥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非但如此,焉耆和薛延陀、龜茲、高昌等國,也有聯絡。

  你看出來沒有?李世民就是要找藉口把西域諸國逐個消滅。

  去年,他讓李靖率軍去消滅了東突厥,

  今年又招降了党項,攻占了吐谷渾。

  現在又向焉耆用兵,李世民的心昭然若揭。」

  聽了虬髯客的話,紅拂女嘆息了一聲:「我時常對李靖說,君王可以共患難,是不可以同富貴的。

  如今,李世民做了皇帝,我勸李靖低調做人,最好是辭官不做。

  但是,李靖捨不得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啊。

  我勸李靖把那些立功的機會儘量讓給其他人,沒有永遠打勝仗的將軍。

  如果打了一次敗仗,李世民抓你一招之錯,就可能身敗名裂。

  如今,咱們不愁吃,不愁喝,還去爭那些有什麼意義?」

  虬髯客手捻須髯,緩緩道:「我與李靖是多年的兄弟了,我知道他的為人。

  他是一個非常小心謹慎的人。

  想當年他敢揭發李淵謀反,差點被李淵所殺。

  後來,他在多次征戰中漸漸地嶄露頭角,終於,成了獨當一面的大將。

  他征討了江南的蕭銑和輔公祏,從此名震天下。

  因此,我在臨走之前,給他留下了幾部兵書,讓他好好學習,看來,他的悟性很高,從那以後,他打仗就從來沒有敗過。

  東突厥多麼強大啊,想當年,曾經帶甲百萬,虎視中原,打算和隋煬帝一爭高下。

  但是,沒想到東突厥卻被李靖給征服了,這難道不是李世民的運氣太好了嗎?

  得到了像李靖這樣的名將。

  都說戰國四大名將和韓信用兵如神,在我看來,李靖比起他們,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白起、李牧和韓信都沒有得到好下場。

  他們並非死於疆場,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白起,在整個戰國的歷史上,他的軍隊殺人最多,據說,殺敵有一百多萬人。

  所以,人家都稱他為『人屠』,可是,他是個軍事天才,在政治上,卻是個蠢材。

  他只知道在外面帶兵打仗,哪裡能斗得過范雎呢?

  長平之戰,白起一戰成名,坑殺了趙國四十五萬軍隊,按照白起的意思,他是想一鼓作氣拿下趙國的邯鄲。

  可是,范雎擔心,如果白起順利地攻下邯鄲的話,白起的地位將凌駕於自己之上。

  於是,范雎在秦昭襄王的面前建議說,秦國的軍隊已經太疲憊了,急需要休整,而且,秦國也不能把趙國逼迫得太狠了,否則,其他幾個國家便會聯合起來攻打秦國。

  所以,建議秦王下旨,把白起召回,秦昭襄王向來對范雎言聽計從,果然聽從了范雎的建議。

  白起正在前方浴血奮戰,眼看邯鄲就要被攻破,沒想到秦王卻要調他回去。

  白起沒有辦法,只好暗氣暗憋,率軍返回了秦國。

  白起在弄清楚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之後,心中十分鬱悶。

  從那以後,不管秦國遇到什麼戰事,秦王再派他出戰,他賭氣,以生病為由,拒不出戰。

  這樣一來,秦昭襄王十分惱火。

  後來,范雎又在秦昭襄王的面前進讒言,說白起有怨言,經常在自己的家中發牢騷,所以,秦王賜他一柄利劍自殺,一代名將就這樣死了。

  李牧是趙國名將,守邊很有自己的一套,他堅壁清野,養精蓄銳,尋找戰機,適時地發動攻擊。

  他曾多次擊敗匈奴,破東胡,使秦軍無法東進。

  李牧也沒有打過什麼敗仗,可是,他卻得罪了郭開?

  秦國使用反間計,利用他和郭開之間的矛盾,賄賂了郭開。

  郭開便在趙王的面前說李牧的壞話。

  郭開說,李牧之所以駐守邊疆,以守為主,很少發動攻擊,是養寇自重,說李牧勾結秦軍,積蓄自己的力量,要背叛趙國。

  趙王偏聽偏信,最終殺害了李牧。

  李牧就這樣慘死了。

  韓信曾經受過胯下之辱,窮困潦倒之時,沒有飯可吃,到處蹭飯。

  後來,他在河邊釣魚,受漂母之食。

  他先是到項羽的軍中去效力,可是,項羽並不把他當盤菜,只是讓他做了個執戟郎。

  韓信曾經多次獻計獻策,都不被項梁和項羽叔侄所採納。

  韓信的軍事才能在項羽的軍營之中得不到施展。

  後來,劉邦被分封到了巴蜀去了。

  於是,韓信偷偷地溜出了項羽的軍營,去尋找劉邦的軍隊。

  當他到了劉邦那裡,開始的時候,也沒有受到重用,而且,他犯了死罪,和十三個人要一起被砍頭。

  當時,行刑的軍士已經砍了十二個人的腦袋,眼看就要輪到韓信了。

  恰巧此時,藤公夏侯嬰來了。

  韓信大聲喊道:『漢王要得天下,為什麼要殺壯士呢?』

  在這一點上,李靖恰巧和韓信有著幾乎相同的經歷。

  李靖犯了罪,被拖到了刑場上,差點被殺之時,恰巧也喊了那麼一句話。

  李淵和李世民認為他是個將才,才把他給釋放了。

  夏侯嬰見韓信相貌堂堂,語出驚人,於是,便讓人把他給釋放了。

  夏侯嬰與他交談,覺得他是個難得的人才。

  夏侯嬰把韓信推薦給了蕭何,做了治粟都尉。

  韓信在劉邦的軍中仍然不能得以施展才華,

  韓信感覺到自己在劉邦的軍中,很難施展自己的抱負,於是,有一天晚上,他便逃跑了。

  那天晚上,月色明亮,蕭何聽說韓信逃跑了,便騎著一匹快馬,在後面緊追不捨,終於,把韓信給追上了。

  這就是蕭何月下追韓信的故事了。

  蕭何把韓信追回來之後,極力在劉邦的面前推薦他。

  終於,劉邦接見了他,和他交談一番之後,劉邦也有一種豁然開朗,茅塞頓開的感覺。

  韓信的一番話為劉邦爭奪天下指明瞭方向,制定了方針路線,終於,封他為大將軍。

  從那以後,韓信有了施展自己才華的機會。

  他明修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使漢軍順利地殺出巴蜀,平定了三秦。

  那一仗打得太漂亮了,名將章邯戰敗身死。

  那時的項羽因為齊地田榮作亂,正在齊地作戰,無暇西顧。

  這樣便給了劉邦喘息之際,劉邦聯合了五十六萬諸侯聯軍,為義帝發喪。

  他們勢如破竹,順利地攻占了彭城。

  然而,沒想到的是,項羽率領三萬騎兵從齊地殺回,便把劉邦的五十六萬聯軍殺得片甲不留。

  也正因為劉邦受挫,韓信才再一次得到施展軍事才能的機會。

  劉邦給了他少量的老弱殘兵,讓他率軍北伐。

  韓信天生就是個天才將軍,雖然他手裡的兵少,但是,他毫不畏懼。

  他滅了魏國,迫降了燕國,又在井陘口打敗了趙國陳余的二十萬軍隊,並且殺死了陳余。

  最後,趁著酈食其在齊地勸降之時,突然,向齊國發動進攻。

  由於酈食其的勸降,齊王已經答應投降劉邦。

  所以,路上的關卡全部撤了,絲毫沒有防範,韓信又占領了齊國。

  然而,韓信這個人卻不懂得政治。

  他居然向劉邦討封齊王。

  劉邦心裡十分不悅。

  那時,劉邦正在滎陽與項羽對峙,經常被項羽打得落花流水,苦不堪言。

  劉邦望眼欲穿,等著韓信來支援他,沒想到,韓信卻派使者來向他討要齊王。

  如果依劉邦的脾氣,當時就翻臉了,不過,陳平和張良踢了他一腳。

  劉邦就索性封韓信為真齊王。

  當時,韓信在齊地手握三十萬軍隊,完全有角逐天下的能力,但是,他這個人志向不大,把封王作為人生的最終目標。

  他知恩圖報,他覺得他和劉邦之間的關係,應該不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所以,他手下的謀士多次勸說他,擺脫劉邦的控制,三分天下,他始終不願意。

  項羽去派使者去拉攏他,他都拒絕了。

  後來,韓信又打敗了龍且。

  劉邦採用張良之計,許給韓信、黥布、彭越土地和爵位,於是,他們率兵來支援劉邦。

  韓信用十面埋伏之計,終於打敗了項羽,逼得項羽在烏江自殺。

  項羽死了,韓信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因為他的功勞太大了,劉邦已沒有辦法再封賞他了。

  韓信功高震主。

  劉邦對他十分忌憚,韓信自己卻不知道,並未有所收斂。

  於是劉邦把韓信從齊王改封為楚王,不久,又降為淮陰侯。

  從那以後,韓信的心中十分鬱悶和不滿,滿腹牢騷,並生了謀反之心。

  他打算和陳豨聯合,內外夾攻劉邦。

  當時,劉邦出征在外,不在長安。

  但是,他太小看呂后了。

  呂后在察覺了韓信的陰謀之後,謊稱劉邦在前方打了勝仗,要開一個慶功宴,讓蕭何去請韓信。

  韓信不願意去,可是蕭何死拉硬拽,終於,把韓信給拉去了。

  等到韓信一進未央宮,並被事先埋伏好的武士抓了起來,隨著呂后的一聲令下,韓信就死在了未央宮。

  這便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故事了。

  我們回過頭來,再看看白起、李牧和韓信的結局,難道不悲慘嗎?

  難道不令人扼腕嘆息嗎?

  李靖和他們不同,李靖文武兼備,不但是軍事上的天才,而且很懂政治。

  他為人低調,處處小心謹慎。

  我相信他絕不會再重蹈白起、韓信等人覆轍的。」

  紅拂女聽了虬髯客的一番話之後,也是心驚肉跳。

  她神情憂慮:「難道說,這就是名將的歸宿嗎?

  是不是名將最終都不會有好下場?

  在我的記憶中,漢景帝時期有個周亞夫,曾經平定了七國之亂,功勞極大。

  但是,到最後也被漢景帝給抓起來投在了獄中,周亞夫忍受不了那些刀筆小吏的質問,最終,絕食五天,吐血而亡。」

  虬髯客警惕地看著周圍:「是啊,你說得沒錯,周亞夫死得慘吶。

  而且,他死得也很冤。

  漢景帝把他抓起來的理由是,因為有人告發他的兒子購買了五百件甲冑。

  其實,這些甲冑是打算將來給周亞夫陪葬的。

  可是,漢景帝派去的使者卻說他要造反。

  周亞夫說,當年,我手握兵權,帶幾百萬的時候不造反,現在又怎麼可能造反呢?

  那位使者說,你就是在地上不造反,你到了地下,還是要造反的。

  你聽聽,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嗎?」

  「所以,我有時勸說李靖乾脆不要幹了,我們返回老家種田去,不是挺好嗎?

  宦海浮沉,官場險惡,人心叵測,拼殺半生,到最後會得到什麼樣的結局,還很難說。」

  虬髯客扶住了紅拂女的肩頭,笑問道:「怎麼,你現在如此關心他的安危嗎?」

  紅拂女臉上一紅:「我倒是想關心你,可是你遠在萬里之外,我如何能關心上你?」

  「你說的也是,這些年你帶著天嬌也是難為你了,我也沒能給你們母女什麼幫助。」虬髯客說這話的時候,面帶愧色。

  「只要你平安無事就好了,還說那些做什麼?」

  他們倆正在說著話,突然,婢女海月從外面跑了進來。

  她見屋裡有一個虬髯大漢,也是嚇了一跳。

  紅拂女看著海月慌慌張張的樣子,道:「你不用害怕,這是自己人。

  什麼事?」

  「外面來了一隊禁軍,說是要搜查。」

  「什麼?禁軍竟然搜查到我們家來了?」紅拂女柳眉倒豎。

  「他們正在門外砸門,我不敢招惹他們,所以,跑過來向你稟報。」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諾!」海月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此時,紅拂女的心中也很緊張。

  因為她知道那些禁軍是來搜捕虬髯客的。

  可是,這所宅院就只有這麼大,往哪裡躲才好呢?

  在他們家的庭院之中,有上百個酒簍。

  這些酒是紅拂女自己釀造的。

  紅拂女曾經是隋楊素府上的侍妓。

  楊素是一名將軍,同時,也是一名詩人,喜歡喝酒。

  因此,紅拂女對於釀酒之道頗為精通。

  楊素喝的酒很多都是紅拂女親自釀造的。

  如今,紅拂女在府上閒來無事,便釀了一些酒,準備賣到關外去,賺點錢貼補家用。

  那酒簍有一人來高,裡面可以容得下兩三個人。

  紅拂女領著虬髯客來到了庭院之中,把其中的一個酒簍開啟,裡面是半桶酒。

  紅拂女低聲地對虬髯客說:「你就委屈一下,鑽到裡面去吧。」

  虬髯客環視四周,除了這個酒簍之外,也沒有什麼可以躲避的地方了。

  於是,他點頭答應,捏著鼻子鑽了進去。

  那酒水冰涼淹到了他的脖子處。

  紅拂女又把那酒簍上面的蓋子蓋上了。

  「咣!開門,快開門,再不開門,我們就要衝進去了!」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催促聲。

  紅拂女穩了穩心神,來到了門邊,把門栓摘掉,把門開啟了。

  原來,門口有二十多名禁軍,領頭的非是旁人,正是常何。

  常何躬身施禮:「一品夫人,實在抱歉,打擾了。」

  紅拂女一看是他,心中慌亂。

  她深吸了一口氣,故作鎮定,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常將軍,請問你帶這麼多人來到咱們府上,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昨天晚上,我們長安城中出現了一個盜賊,那人武藝極高,危險性極強。

  我們手下的軍士看見他跳到你的院中來了,為了確保你的安全,所以,我們要過來搜查一下。」

  「哦,原來如此,是嗎?有人看見他跳進了我的院中嗎?

  我怎麼沒看見?

  是不是你手下人看錯了呀?」

  此時,有一名矮矮胖胖的小兵過來說:「將軍,是我看見的,我親眼看見那個人跳進去的,我可以對天發誓,絕對沒有看錯!」

  紅拂女瞪了一眼那個矮胖子,心想你長得矬,也就也就算了,還這麼壞!

  真想扇他兩個耳光!

  常何再次施禮:「一品夫人,我知道李將軍外出調兵去了,不在城中。

  但是,那個盜賊極其膽大、危險,萬一夫人有個什麼閃失,等李將軍回來,我們如何向他交代呀?

  所以,為了確保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希望夫人能夠理解並且配合我們的工作,允許我們進去搜查。」

  紅拂女心想事到如今,如果硬是攔著,不讓他們進來的話,反而顯得心中有鬼了。

  紅拂女勉強笑道:「既然如此,那好吧,那你們就進來搜查吧,不過,不要把我的東西給弄亂了。」

  「請夫人放心,如果有損壞的東西,我們按價賠償!」常何保證說。

  「那行吧!你們進來吧。」紅拂女說著,往旁邊一閃身。

  常何一揮手,手下的禁軍軍士,從外面一擁而入。

  常何看了看院中沒有什麼藏身之處,命令道:「你們到後面去搜吧,每個角落都要給我搜查仔細了!」

  「諾!」眾人答應道。

  然後,他們分散開來,進入了各個房間、花園等處,仔細搜查。

  常何負手站在院中。

  紅拂女的心頭突突直跳!

  不過,從表面上看,她還算鎮定!

  「夫人,院中這麼多酒簍是做什麼用的?」常何的目光停留在那些酒簍上面,不禁問道。

  「不怕常將軍笑話,我閒來無事,便釀了一些酒水,準備賣到關外去。」

  「哦,一品夫人還有這個手藝,真是令在下佩服。」

  「這也算不得什麼,如今,朝廷由於年年征戰,國庫空虛,我們已有好幾個月沒拿到俸祿了。

  但是,國難當頭,咱們也不便說些什麼。

  所以,就自己想辦法,自給自足。」

  紅拂女的一席話說到了常何的心眼裡去了。

  因為他要養白牡丹,那白牡丹花錢如流水,見什麼買什麼。

  他也有好幾個月沒拿到俸祿了,真是急得頭疼。

  但是,他還不便在白牡丹面前說自己沒錢,如果是那樣的話,豈不是讓白牡丹小瞧了自己?

  「一品夫人所言極是啊!還是自己有個一技之長好呀,像我除了會舞刀弄槍之外,別的什麼都不會了。」

  紅拂女笑道:「將軍,過謙了,誰不知道將軍在玄武門之變時,立下了汗馬功勞?

  別的不說,就憑那一功也夠足下享用下半輩子的了。

  陛下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他不會忘記你的恩德的,如果沒有你鼎力相助,他怎麼能取得玄武門之變的勝利呢?

  又怎麼能當上太子,最終坐上皇帝的寶座呢?

  你的功勞將要載入史冊,名垂青史啊。」

  聽紅拂女這麼一說,常何心裡還是比較受用的。

  他也覺得自己在玄武門之變中立下了一些功勞,不過,李世民對自己還算不錯,把他提拔為禁軍統領。

  紅拂女和常何又聊了一些閒話。

  此時,那些進入府中搜查的軍士紛紛回來,向常何稟報說:「沒有!」

  「里里外外都搜查遍了嗎?」

  「都搜查了,也沒有!」

  常何覺得奇怪,明明有人看見虬髯客跳了進來,怎麼會沒有呢?

  畢竟常何經驗豐富,他又重新看了看院中的這些酒簍,便起了疑心。

  他對紅拂女說:「一品夫人,在下可否把這些酒簍的蓋子開啟,檢查一番?」

  紅拂女聽常何這麼一說,心中也是一凜,心想如果他真的把那些酒簍蓋子全部開啟的話,那豈不是能找出虬髯客來了?

  「這——。」

  「難道說這有什麼不便嗎?」長河又追問了一句。

  紅拂女面泛難色:「確實有點兒不太方便,因為釀酒講究的是密封性要好,如果蓋子開啟,酒味都散了,酒就變了味了,還怎麼賣?」

  常何點了點頭,道:「一品夫人說的也是。」

  「如果說你要抽查幾個酒簍的話,倒是可以,如果全部開啟的話,好像也沒那個必要吧。」

  「好吧,那麼,在下就隨意抽查幾個。

  請夫人諒解。」

  紅拂女雖然心中慌亂,但是,此時她明白越是到了關鍵時刻,越要鎮定。

  她微微一笑:「常將軍不必客氣,請吧。」

  於是,常何左手握住佩刀的刀柄,右手把前面一排的酒簍蓋子開啟,閃目向裡面觀看。

  只見裡面除了一壇酒水之外,別無他物。

  常何逐個觀看,來到最後一個酒簍的近前,虬髯客就藏在那個酒簍里。

  常何把右手伸過去,把那酒簍的蓋子開啟,向裡面觀看。

  紅拂女就站在旁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想這下糟了,仲堅必定被他們發現了。

  然而,奇怪的是,常何向裡面看了看,然後,又把蓋子給蓋上了。

  他再次施禮道:「一品夫人,你們這府上果然沒有!

  可能真是我的手下人看錯了。」

  紅拂女見常何把酒蓋子落下了,她懸著的一顆心這才落下。

  她心中也很疑惑,明明虬髯客就待在裡面,常何怎麼會說沒有呢。

  「哦,沒關係,常將軍,你們也是例行公事,也是為了確保我們的安全嘛,」紅拂女說到這裡,從海月的手中接過一包銀子,遞給了常何,「你把這些銀兩收下,拿去,給將士們買雙鞋穿。」

  常何推辭說:「一品夫人,怎麼好拿你的錢呢?

  平時也沒少花你們的錢。」

  「不必客氣了,將士們在外面也很辛苦,你快收下吧。」

  常何接在手中,掂量了掂量,少說也有五百兩銀子。

  雖然說常何不在乎這點銀子,但是,這畢竟是紅拂女的一點心意。

  於是,他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等李將軍回來,我請他喝酒。」

  「行啊,到時候,我讓他把你請到府上,你們倆好好嘮嘮!」紅拂女熱情地說道。

  就這樣,常何帶著手下的禁軍軍士走了。

  紅拂女趕緊把門關上,把門栓插上,然後,把那個酒簍的蓋子開啟。

  她向裡面觀看,也沒有看見虬髯客。

  紅拂女輕輕地呼喚道:「仲堅,你快出來。」

  這時,虬髯客把腦袋從酒水裡冒了出來。

  原來,他透過酒簍蓋子的縫隙,看見常何來揭酒蓋子,嚇得趕緊憋了一口氣,沉入了酒水裡。

  由於光線昏暗,常何也看不清楚,便以為這個酒簍里也只是一壇酒水罷了。

  虬髯客從酒樓里跳了出來,渾身濕透了。

  那酒水順著他的衣服淋了下來,濕了一片。

  虬髯客凍得牙齒不住地打顫。

  紅拂女趕緊拿過來一條熱毛巾幫他擦了擦:「幸虧你的水性極好,否則,真就露出了破綻。」

  「哎呀,凍死我了,沒想到這個常何還是個精細之人。」

  「你這不廢話嗎?

  他如果只是個頭腦簡單的人,能當得上禁軍統領嗎?」

  「你說的也是。」

  紅拂女剛準備把虬髯客讓進屋中換衣服,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咣咣咣」的砸門聲。

  紅拂女和虬髯客都轉過臉來,看向門外,俱嚇了一跳。

  這常何是怎麼回事?剛剛離開,怎這麼快又返了回來?

  紅拂女又低聲地對虬髯客說:「你再鑽進去吧。」

  虬髯客沒辦法,再次捏著鼻子又鑽進了剛才那個酒簍。

  紅拂女再次把酒簍的蓋子蓋好,深吸了一口氣,來到門邊,把門開啟了。

  她抬眼觀看,見來的果然又是常何和他手下的那些軍士。

  紅拂女不禁面有慍色,問道:「常將軍,你為何去而復返?」

  常何再次施禮:「一品夫人,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在外面又搜查了一圈,確實沒有。」

  此時,那個又矮又胖的小兵說:「將軍,我看得清楚,那個虬髯大漢明明是從這個牆頭跳進去的,而且到現在都沒有出來,我一直在外面守著,我可以打賭,他絕對還在還藏在裡面。」

  常何說:「真是對不住,如果我們抓不住那盜賊,回去沒法向皇上交代呀。

  請一品夫人允許我們進去,再次搜查一次。」

  紅拂女把臉一沉道:「真是應了那麼一句話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呀,你們是不是覺得李靖不在家,我好欺負啊?」

  「不敢當,誰不知道一品夫人是『風塵三俠』之一,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的高手。

  但是,在下職責在身,不得不如此啊,希望一品夫人見諒。」

  紅拂女把心頭的怒氣壓了壓,道:「那好吧,你們可以再次搜查,但是,如果再搜查不到怎麼辦?」

  「我們再搜查一遍,如果仍然搜查不到,我們立即走人,絕不再來打擾!」

  「好吧,你說話可要算數。」

  「那是自然。」

  紅拂女把他們又給讓了進來。

  常何一揮手:「這一次,你們務必給我搜仔細了!」

  「諾!」

  他手下那些軍士又進入府上的各個房間,拐角旮旯搜查去了。

  常何依舊倒揹著雙手站立在庭院之中。

  他突然發現地面上有一片潮濕之處,很顯然這裡剛才有人來過。

  那地面上的水跡一直連到虬髯客藏身的那個酒簍。

  這一次,常何徑直來到虬髯客所藏身的那個酒簍。

  躲在酒簍里的虬髯客一看不好,又深吸了一口氣,沉入了酒水之中。

  此時,天光漸亮,常何把酒簍的蓋子開啟,隱隱約約看見酒水之中,好像藏有一人。

  若換做是別人,肯定大聲呼喊:「來人啊,快把他給我抓起來!」

  但是,此時,常何用眼角的餘光觀看,只見海月已把紅拂女的佩劍給取了過來,交給了紅拂女。

  紅拂女左手持劍,右手握住劍柄,面帶殺氣!

  常何心中暗忖,此酒簍之中所藏之人必定與紅拂女有著莫大的關係,否則,紅拂女不不會這樣護著他的。

  如果自己把那盜賊給抓了起來,紅拂女能不能放過自己,就很難說了!

  單憑武藝來說,自己能不能打得過他,恐怕還在兩可之間。

  如果自己打敗了,那麼,自己的顏面盡失,自己在禁軍中的威望大跌。

  再說了,就算自己僥倖取勝,傷了紅拂女,李靖回來又如何交代?

  李靖可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啊,一代戰神,如果李靖翻了臉,那可真夠自己喝一壺的。

  常何的眼睛轉了轉,然後,把酒樓上的蓋子蓋上了:「這些酒簍之中,果然都是酒水,沒有藏人啊。」

  「你說的沒錯,這些酒水明天我就要運往關外去了。」

  常何心想皇上給了自己三天的期限,如果紅拂女把那盜賊給運走了,如何是好?

  「如今,長安的城門全部關閉,只許進,不許出,如果你們要出去的話,恐怕不太方便!」

  紅拂女說:「難道我要出去送酒也不行嗎?」

  「一品夫人,並非在下不給你方便,而是這事兒在下確實有點為難!」

  紅拂女心想,剛剛長河好像已經發現了虬髯客,不過,不清楚他為什麼沒有把虬髯客給揪出來。

  既然常何沒把虬髯客給抖露出來,說明還有機會。

  如果逼得太狠了,好像也不太合適。

  「行吧,如果將軍有為難的話,我等幾日,等到城門開放了之後,再把酒水送出去也行。」紅拂女語氣稍緩。

  「多謝一品夫人理解。」

  此時,那些搜捕的軍士又都回來向常何匯報,都說:「沒有!」

  於是,常何把那名又矮又胖的軍士狠狠地訓斥了一頓:「你小子,是不是昨天晚上喝酒了,眼看花了,老子抽死你!」

  那名小兵也不敢犟嘴,只好唯唯諾諾。

  常何再次向紅拂女表示歉意:「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這就告辭了。」

  「常將軍,你這次確定咱們家中沒有盜賊了吧?」

  「沒有,李將軍的府上確實沒有盜賊,這一點,我敢打包票。」

  「那就好。」

  「告辭了!」

  「等李將軍回來,改日我再來向他賠罪!」

  於是,常何帶著手下的軍士離開了李靖的府上。

  等他們走遠了之後,紅拂女又把院門關上了。

  她來到了那酒簍的近前,把那酒簍的蓋子開啟,再次呼喚虬髯客的名字。

  虬髯客又從酒簍里跳了出來。

  這一次,由於酒水的浸泡,加上時間有點長。

  虬髯客的臉色都變得青紫了。

  紅拂女掏出手帕,把虬髯客臉上的酒水擦了擦。

  虬髯客打了個噴嚏。

  紅拂女對海月說:「你去準備一個大木桶,再燒些熱水來。」

  「諾!」

  海月答應了一聲,轉身走向了廚房。

  紅拂女對虬髯客說:「你跟我一起來到房間裡,我找一套衣服給你換上!」

  於是,紅拂女找了一套李靖的衣服出來。

  虬髯客和李靖的身材都很高大,所以,李靖的衣服他也能穿。

  虬髯客來到紅拂女的房間,把上衣褪去,露出了一身腱子肉。

  紅拂女一下子撲在了他的懷中,把頭埋在他結實的胸膛之上,喃喃地說道:「仲堅,你知道嗎?剛才都把我嚇死了。

  我以為常何發現了你。」

  「真要是那樣的話,我就和他拼了!」虬髯客無所畏懼。

  紅拂女的一雙美眸看向了虬髯客:「不過,據我觀察,第一次常何是真的沒有發現你,但是,第二次,他已經注意到了地面上的酒水。

  看來,他是有意放你一馬呀!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可能還是他懼怕你吧,你紅拂女的威名,他也不是沒聽說過。」

  紅拂女微微一笑:「常何這個人還是很聰明的,不是那種木頭疙瘩。」

  此時,海月送來一個大木桶,然後,又打來了兩桶熱水,倒在了木桶里。

  海月識趣地退了出去,然後,把門關上了。

  虬髯客把衣服都脫了,跳進了木桶里。

  他泡著熱水澡,覺得真是舒服。

  他把頭枕在木桶的邊上,雙臂伸展。

  紅拂女拿出一條白毛巾,親自幫他沐浴。

  兩個人享受著片刻的安寧。

  紅拂女就說:「現在,長安的城門全部緊閉,你如何能出的去?」

  虬髯客哈哈一笑:「我為什麼要出去呢?

  我就留下在這裡陪你不是更好嗎?」

  紅拂女用右手的食指在他的額頭上戳了一下:「你想得倒挺美!」

  「人們常說,越危險的地方往往越安全,在這長安城中,哪裡最危險呢?」

  「那自然是,皇上與太子的宮中。」

  虬髯客微微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我正打算去拜訪一下李承干,不知道他回來了沒有。」

  「這事兒,我也不清楚,回頭我讓海月去打探一下,」紅拂女一雙美眸看向虬髯客,「我倒是希望你永遠能在我身邊。」

  虬髯客凝視著她:「你在說傻話,如今的你和李靖已經成了親,你們是一家人了,我在這裡又算是怎麼回事兒呢?」

  「李靖對我是不錯,可是,他那個人整天喜歡研究兵書,而且他又上了幾歲年紀,哪裡懂得男女風情?

  倒是你,雖然外表看上去,像個莽漢,有時卻也能說上幾句貼心的話。

  我愛的人是你呀,我們已經有了天嬌,如果我們一家三口人能像普通的百姓那樣永遠在一起,該有多好啊。」

  虬髯客搖了搖頭,道:「我生來就是要做一番事業的,這一次,我一定要和李世民父子一較高下。

  我也並非為我自己,我是為了天下的蒼生。」

  紅拂女一邊用毛巾為他擦洗後背,一邊說:「可能你對於帝王的要求太高了,要知道李世民從隋煬帝手中接過來的是一個爛攤子,可不是當初楊廣從隋文帝手裡接過的那一片大好江山啊。

  李世民勵精圖治,能把大唐經營到今天的地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絕大部分的百姓能有飯吃,有衣穿,這談何容易?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自己節衣縮食,勤儉節約,並且壓縮了東宮和後宮的經費,目的還不是為了減輕天下百姓的負擔嗎?

  歷史上,像這樣好的君王也不多見呀。」

  虬髯客聽了之後,搖了搖頭:「你所看到的,都是一些表面現象,指望宮中節約那些,又能節約多少錢呢?

  他之所以這樣做,都是做給那些大臣們看的。

  他希望所有的大臣都向太子學習,你不是帝王,你不了解帝王,這叫權術。」

  「好吧,這些年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我的心也有些疲倦了。

  如今,我對玄奘大師的佛經很感興趣,時常讀一讀,受益匪淺。

  如今的我,已把一切都看淡了,功名利祿,榮華富貴,對於我來說,只是過眼雲煙。

  我只希望天嬌和你能夠平安無事就好了。」

  聽了紅拂女的話,虬髯客不禁為之動容,他握住了紅拂女的手:「放心,我再搏這一回,無論成敗,將來都不會再讓你擔驚受怕了。」

  「我覺得李世民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帝王,你不要和他作對,你不是他的對手!」

  「只有和高手過招,才能顯示出我的能力,和那些庸才過招有什麼意思?」

  「你還挺自信!」

  下午。

  東宮。

  李承干、蘇婉、蘇瑰等人乘坐著無敵大將返回了長安城中。

  李承干剛回到東宮,便被李淳風一把拉住了:「殿下,你總算回來了。」

  李承干就問:「發生了什麼事?」

  「哎呀,整個長安城馬上都鬧得滿城風雨,天翻地覆了,你還不知道呀?」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倒是說呀,孤剛回來,怎麼知道呢?」

  「長安城的城門已經全部緊閉了,你知道嗎?」

  「孤哪裡知道?我們是從天上飛進來的。」李承干用手指著落在一邊的無敵大將。

  李淳風手摸著腦袋:「我把這茬兒給忘了。

  是這樣的,昨天晚上,高陽公主差點被人刺殺。」

  「什麼?有這樣的事?」

  「是啊,據說要害高陽公主的人,是一個虬髯大漢!」

  「虬髯大漢?」李承干也感到很吃驚。

  「是啊,說那人身材高大,滿臉的鬍鬚,微微有點髮捲!」

  李承干心中暗想,難道是他?

  「嗯,後來呢?」

  「後來,高陽公主到紫宸殿去找你父皇,你父皇已經把常何叫了去,讓他帶領五千禁軍在城內進行地毯式的搜捕。」

  「你抓住那個人了嗎?」

  「沒有,如果抓住了,還說什麼。

  你說這長安城中,危機四伏,皇族成員和公主,後宮的妃嬪,都沒有安全感了,陛下能放心嗎?」

  李承干聽了之後,沉吟了片刻,問道:「仙長,你覺得孤應該怎麼做呢?」

  「你們到徐州去,那邊是什麼情況呀?」

  李承干便把到徐州去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李茂死了?」李淳風吃驚地問道。

  「是的。」

  「他可是你皇爺爺的親孫子,這事兒也不是小事兒啊。」李淳風眉頭深鎖。

  「事已至此,無可挽回呀。

  虬髯客已經承認是他殺死了李茂。

  因為李茂把祝員外的女兒祝翠蓮給逼死了。

  他說他是替祝員外報仇的。」

  「哎呀,真是亂七八糟,虬髯客和祝員外之間又是什麼關係呢?

  聽說虬髯客當年曾經受過傷,是祝員外救了他。」李承干手托著下巴,低頭說道。

  「那麼,你皇爺爺知道這件事了嗎?」

  「尚且不知。」

  大安宮。

  大安宮和太極宮無法相比,看上去破舊不堪,十分簡陋。

  李世民做了皇帝之後,便尊奉李淵為太上皇,專門為李淵修建了大安宮,把他請到了這裡居住。

  李世民派專人負責李淵的飲食起居,李淵吃喝不愁,但是,李世民卻很少來看他。

  在大安宮門前的庭院裡,長滿了荒草。

  李淵左手提著一桶水,右手拿著一個水瓢,正在給院中的白菊花澆水。

  如今的李淵鬚髮皆白,彎腰駝背,面色暗淡,兩眼無神,已經沒有當年的意氣風發了。

  他一個人澆一會兒花,坐在地上歇會兒。

  然後,再接著澆花。

  雖然說,他衣食無憂,住在這裡,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也很少有人來看他。

  李承干手裡提著一個錦盒,裡面裝的是李淵平時愛吃的一種核桃酥。

  「皇爺爺!」李承干離老遠喊了一嗓子。

  李淵的耳朵稍微有點兒背。

  他轉過身來,回頭一看,道:「原來是承干啊,個頭又長高了。」

  李承乾的名字就是李淵所賜,從這個名字來看,李淵對這個長孫,也是寄予了厚望,希望他將來能承繼大統。

  李承干見李淵現在的情景如此淒涼,心裡也挺不是滋味的。

  李承干把那個錦盒遞給了李淵:「皇爺爺,這是你最愛吃的核桃酥。」

  李淵的額頭上都是褶子,他露出了笑容:「你小子,今天怎麼想起到我這裡來了?」

  「有一段時間沒看到皇爺爺了,心中十分掛念,今天,我正好有空,過來看看你。」

  「嗯,大家都忙,能理解,」李淵把那一盒酥開啟,從裡面取出了兩塊,遞給了李承干,「你也吃兩塊。」

  「好嘞。」爺孫倆坐在台階上,一邊吃,一邊嘮著。

  李淵就問:「承干啊,你的腳疾好了嗎?」

  「謝皇爺爺掛念,是啊,我巧遇了孫思邈,他把我的病治好了。」

  「是嗎?那個老頑固,想當年我也曾請他出來為官,他都不樂意,據說他跑到蓬萊仙島去了,你怎麼會遇上他的?」

  「可不是嗎?他確實是在蓬萊仙島。」

  於是,李承干便把自己怎麼到蓬萊仙島治癒腳疾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好啊,這太好了啊。你父皇曾經因為你的腳有疾,甚至覺得你沒有帝王之相,現在,他沒什麼好說的了吧?」

  李承干把一塊核桃酥放進了嘴裡,一邊嚼著,一邊問:「皇爺爺,當初真的是你自己自願把皇位讓給我父皇了嗎?」

  李淵聽了,也是一愣。

  他沒想到李承干會問出這麼尖銳的問題來,這件事,他一直耿耿於懷,難以釋懷。

  他寧願摸著李承乾的頭說:「承干啊,你現在都長這麼大了,皇爺爺已經老了,就像那一盞燈,快要滅了。

  現在還說那些有什麼意義呢?」

  李承干明白,李淵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一直沒有把這件事放下。

  因為皇權的問題,皇爺爺和父皇之間產生了隔閡,雖然說父皇給他好吃好喝好穿的,卻在情感上疏遠了他,很少到這裡來看他。

  唉,說來說去都是皇權惹的禍,親情,父子之情在皇權面前,一文不值!

  「聽說,你小子最近幹了不少驚天動地的大事兒。」

  「哪有?皇爺爺,你不要聽別人瞎說。」

  李淵點了點頭,道:「你小子行啊,還挺謙虛的!

  聽說你武藝不錯,曾經摔死了獨角獸,劍法也不錯,你用自己設計出來的弩箭破了西域聖火令,射殺了許多頭狼,在雅魯藏布江又擊殺了一頭恆河鯊,還在人頭山上射傷了一頭獅子。

  哈哈,你小子可真行啊!」

  「皇爺爺,原來這些事情你都聽說了。」

  「是啊,你幹了那麼多的事兒,我的耳朵里都快磨出繭子來了。

  我還聽說你消滅了吐谷渾,你小子挺能幹的呀!在這一點上,和你父皇倒挺相像的。」

  李承干看著他傻笑:「這些也算不得什麼,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還得幸賴皇爺爺和父皇庇佑啊。」

  「嗯,你說這話也有一定的道理,虎父無犬子,你父皇那麼驍勇善戰,你也差不到哪裡去。」李淵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很顯然,在他的心裡,孫子的榮耀便是他的榮耀,沒什麼事比這件事更讓他興奮的了。

  和李淵交談了一番,李承干從心裡感覺到一種隔代人之間的親情。

  雖然說李淵是太上皇,但是,他和普通的百姓也沒什麼區別,他也疼愛自己的孫子。

  李承干又把李茂被殺一事對李淵講述了一遍。

  李淵聽了之後,潸然淚下,哭了很長時間。

  李承乾沒想到李淵會如此難過,心裡也有一點兒後悔,早知如此,就不和他老人家說這件事了。

  李淵哭了多時,擦乾了眼淚,道:「李茂那孩子從小就聰明,可是,他不走正道啊。

  所以呢,讓你父皇把你皇叔他們一家調到了徐州去。

  皇爺爺難吶,皇爺爺希望你父皇和他所有的兄弟都能相處得很好,可是,皇爺爺心裡害怕呀。

  當初,隋文帝是多麼的驕傲,他對大臣們說,古代的那些皇子之間之所以會爭奪皇權,是因為他們不是一個母親生的,如今,我這五個兒子:楊勇,楊廣,楊俊,楊秀和楊諒等都是獨孤皇后所生。

  他們將來肯定會相親相愛的。

  可是,事實上,並非如此,到最後,他們幾個兒子互相殘殺,基本上都被楊廣殺光了。

  等到你父皇他們,當初我在太原起兵之時,李建成和你父皇關係也很融洽,可是,到了後來,慢慢地,你父皇的軍功立得太多了,李建成的心裡就有了一種落差感,他變得不自信了。

  雖然他身為太子,可是他卻沒有安全感,於是,他便聯合了齊王李元吉,共同對付你父皇,

  他們這樣做,就大錯特錯了,同時,也讓我非常傷心啊。

  皇爺爺很難吶,皇爺爺漸漸地察覺到他們之間的矛盾。

  我多次想方設法化解他們之間的矛盾,把他們叫在一起吃飯,聊家常,可是。很顯然,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他們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因為我的努力而得到改善,最終,矛盾激化,你父皇發動了玄武門之變。

  你父皇搶先一步下手,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死了啊。」李淵說到這裡,又悲痛得哭了起來。

  李承干見狀,心裡也很難過,他也能體會到一個做父親的失去兒子的痛苦。

  任何一個做父親的人,都會希望自己的每個兒子優秀,若是能超過自己是最好的了,希望每個兒子相互之間,都能相處得很融洽。

  白髮人送黑髮人,那種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李承干也很無奈,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語言去安慰眼前的這位瘦削的老人。

  又過了很長時間,李淵漸漸地止住了悲聲。

  李承干從懷裡掏出手帕給遞給了李淵,李淵把眼淚又擦了擦,接著說:「因為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死了,我很害怕還會發生類似的事情,所以,建議你父皇把李元禮調到徐州去駐守,沒想到李茂卻死了。

  那麼,李茂是怎麼死的呢?

  他得了什麼病?」

  「他……他得了一種怪病,我把孫思邈的徒弟都請過去了,也治不好他的病。」

  李承干在這裡撒了個謊。

  「看來也是天意呀,承干呀,你和青雀,為善,你們兄弟三人是一母所生,你們一定要相親相愛,再也不能讓歷史重演了,讓你父皇和你母后傷心啊。」

  「請皇爺爺放心,承干一定謹記皇爺爺的教誨,不和他們計較。

  縱然他們做出了對不起我的事情,我也不會放在心上的。」

  李淵又摸了摸李承乾的頭:「好孩子,你這樣想就對了,兄弟不和外人欺呀。

  如今的大唐看上去風平浪靜,其實,暗流涌動,危機四伏,聽說焉耆侵犯了敦煌,並且屠了一座城。

  如今大唐正在和焉耆開戰,如果內部不和,李元禮和你父皇之間發生矛盾,扶餘國趁機而入,那麼,後果將不堪設想。」

  「皇爺爺,你說得對呀,沒想到皇爺爺不在朝堂之上,卻洞若觀火,真是讓孫兒佩服。」李承干豎起了大拇指。

  李淵苦笑了一聲:「唉,皇爺爺真的已經老了,我已經不想再過問那些事情了,只想在此了度餘生。

  平常,沒事的時候,種種花兒,再種點蔬菜,不也挺好嗎?」

  「皇爺爺說的是啊,你這麼想就對了。」

  「另外,從皇爺爺的親身經歷來看,你和你父皇之間一定要搞好關係。

  你父皇可不是一個等閒之輩,說他是千古不遇的明君也不算過分。

  說實話,你皇爺爺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皇爺爺,你們是父子,又談什麼對手呢?」

  「是啊,你說得對。

  皇爺爺的一切都是他的,誰遇到了你父皇這樣的對手,那是算他倒霉呀。

  不管你將來多麼強大,切記不要和你父皇作對,更不可去爭奪皇位,如果那樣的話,真是自取其辱了。」

  「嗯,皇爺爺,你說的話我記下了。」

  「你今天來看皇爺爺,還給皇爺爺帶來了一盒核桃酥,皇爺爺也送你一份禮物。」

  「哦,不知皇爺爺要送我什麼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