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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凝固一切的『畫』?

  第88章 凝固一切的『畫』?

  全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的,並非師徒重逢的溫情小屋。

  早已為他準備好的,一墳墓。

  而在附近的一個巷子深處。

  路明非依靠在斑駁的牆壁上,整個身形遁入昏暗中。

  他閉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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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金瞳在他眼皮下發出熾烈的光,如同熔爐深處壓抑的火焰。

  與此同時,胸膛中,那團代表本命神通燧扉同世軌」的橙金色火焰,正迅猛地燃燒著。

  它並未恢復至全盛,強行催動威能仍會帶來痛楚,但....

  僅僅是「燃燒」這個行為本身,就已經足夠了。

  轟—!

  路明非的感知,在這一刻如同被點燃的炸藥,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穿透那一面面的牆壁,狂暴地席捲、滲透、覆蓋!

  即便燧扉同世軌仍未恢復到能勾連因果,主動穿越世界的程度,但這種極致的感知強化」,它還是做得到的。

  順著那暴漲後,幾乎堪稱無孔不入的感知。

  一路明非「看」到了。

  看到了那紅木門後的場景,這是此刻店鋪前廳的景色。

  「師傅,我來了!」

  邁進了那扇半掩的門中,齊安臉上就已經抑不住笑意,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雀躍與笨拙的真誠。

  對著屋內那名女子喊道。

  與此同時。

  路明非的感知也如同無形的觸鬚,順著門縫悄然潛入,他也同樣「看」清了那女人的樣貌。

  約莫二十三、四歲的模樣,身著一襲裁剪合體的月白色旗袍。烏黑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肩頭,只用一根簡素的木簪松松綰起少許。

  清麗的臉龐,眉眼纖細,鼻樑挺翹,唇色淡而潤,配上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清冷氣質。

  不是個店鋪掌柜,反倒像個居家刺繡的閣中閨秀。

  此刻,她正安靜地坐在窗邊的繡凳上,黃昏的陽光自雕花木窗斜斜映入,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又泛著微塵的金光里。

  她微微低著頭,青灰色的眸子專注地看著手中的刺繡,指尖捻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銀色繡花針,一針一線,不緊不慢地刺著繃面上那幅半成的蓮葉圖。

  針尖起落之間,帶著一種奇妙的韻律感。

  就像一幅被時光精心封存的藝術品。

  美好,易碎,且...

  ...不真實。

  好吧。

  路明非終於知道,為什麼齊安這個愣頭青一樣的小子,會對這位「師傅」抱有如此純粹又熾熱的仰慕與親近了。

  這般樣貌,這般氣質,這般在陋室中依舊沉靜從容、仿佛不染塵埃的姿態,對一個自幼長在山野、心思單純的少年而言,確實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他的過去一樣。

  路明非已經能料想到接下來的畫面了。

  二那女子聽到呼喚,緩緩抬起頭,青灰色的眸子看過來,與少年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恐怕是種石化的感覺,只剩少年一顆心臟撲通撲通的跳。

  他會覺得窗外草長鶯飛,夕陽下墜,連蟬鳴聲都仿佛快上數百倍————世間的一切,都在這一刻黯淡無光。

  唯有視線交匯的那一點,唯有那道清麗沉靜的身影,被無限放大,無比清晰。

  直到成為永恆」。

  少年人的怦然心動,大抵如此。

  路明非倚在陰影里,無聲地嘆了口氣。

  就是可惜了。

  要是這幅歲月靜好」的畫卷是真實的,路明非倒是不介意上前幫幫忙,但...

  這終究是一片虛幻。

  他的感知,順著齊安眉心中的紅線」,穿透了前廳這幅溫情脈脈的表象,連向店鋪深處的一片空間,順著聯繫,他看見了後院深處。

  那間真正的畫室」。

  或者說,刺繡室更加合適。

  四壁之上,並非懸掛著傳統的書畫捲軸,而是數十幅尺寸不一、裝裱精美的刺繡作品0

  每一幅刺繡的核心,都是人物。

  有少年,有少女,年紀大致都在十五六歲到二十出頭之間。他們或坐下或站立,或提筆作畫,或埋頭刺繡。縱使他們姿態各異,但每個人」都神情專注。

  而最詭異的是。

  —這些刺繡中人物的眼神,無一例外,都透著一股驚人的靈動」。

  那不是刺繡技藝高超所能達到的「栩栩如生」,而是一種近乎將靈魂」封存進絲線里的感覺。

  仿佛少男少女們的神韻」與「對某項技藝的熱愛」與天賦」」,都被剝離了下來,然後一針一線,永遠地繡」在了這些布帛之上。

  成了永恆的「標本」。

  被定格在最美好的瞬間。

  光是看見這樣的場景,路明非就已經有了心理預期。

  按照恐怖片的邏輯,要是闖入的是主角的話,估摸著看見的最後一張畫就得是自己。

  結果也不出他所料,隨著他感知掃過。

  他找到了最後一張畫」。

  就在角落一張寬大紫檀桌案上,正平鋪著一幅尚未完成的刺繡。

  底布是罕見的月白色雲錦,其上用各色絲線繡出的。

  是個少年的輪廓。

  眉眼、鼻樑————與齊安有八九分相似,卻更加完美」,更加靈動」,仿佛凝聚了齊安身上所有最純粹、最美好的特質,在進行提煉後,以絕世的技藝展現出來。

  這幅刺繡,正在活過來」。

  在平滑的月白錦緞之上,一根鮮紅的繡針,並非靜止,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速度,將憑空出現的線條繡在其上。

  而這根繡針正是紅線所連結的終點。

  隨著每一針落下,錦緞上的「齊安」就更生動一分。

  仿佛真的有個鮮活的魂靈,正在被這根針,一點點「縫」進這幅畫裡。

  至此,路明非終於明白過來。

  一這所謂的「神通」,到底是什麼東西了。

  天賦神通,這絕對是天賦神通的味道。

  只有法屍才能覺醒的天賦神通!

  難怪她會將齊安收為弟子,待他極好。

  難怪她會教授他畫畫,引導他投入全部心神與熱情。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培養」他!

  就像園丁培育一株註定要被製成標本的奇花,需要最肥沃的土壤、最適宜的光照、最精心的修剪一樣。

  她要培養的,不是齊安這個人,而是齊安身上那份純粹的畫藝天賦」,那份對「美」近乎本能的感知與追求,那份在嚴酷世道下依舊保持的、熾熱而專注的「赤子之心」!

  她在「餵養」他的天賦,也在馴化」他的心神。

  讓他的天賦達到某個令人驚嘆的巔峰,心神純粹到不染絲毫塵埃與雜念。

  然後—

  在他最「完美」、最有「價值」的那一刻,將他徹底凝固在這一刻。

  這傢伙...

  到底把人命當作什麼了!?一張可以隨意裁剪、拼接的畫布嗎?

  路明非只感覺一股怒火如蛇般,沿著脊椎向上瘋狂爬升。

  一邊暗罵著,一邊將感知抽回前廳。

  看著那女人帶著委婉的笑意,以及面對那女人滿臉通紅的齊安,看著那副喜悅歡欣,仿佛整個世界的光都凝聚在眼前女子身上的模樣..

  路明非只覺得胸口一陣發堵,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暴戾涌了上來。

  他現在巴不得一巴掌扇到齊安臉上。

  這他喵的,還在害羞呢!

  「蠢貨。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都被當成待宰的羔羊了,還搖著尾巴往屠刀底下湊的蠢貨..

  不知是在罵著齊安還是罵誰。

  他自然知道齊安無辜。

  但正因如此,看著他那副毫無防備的模樣,才更讓人火大!

  就像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捧著一顆真心,歡天喜地地走向早已挖好的陷阱,而你卻暫時不能喊,不能拉,只能看著。

  這種憋屈感,讓路明非胸中那團本命神通之火,都燒得更旺,也更烈了幾分。

  他巴不得現在就衝進其中去,當場把齊安揪出來,給這師傅」好好上上眼藥。

  讓她嘗嘗什麼才是三真法門的黑手.

  但.......還不是時候。

  路明非如今也不過是小神通的位格,要是對方同為小神通,這倒是無所謂,同階位他有絕對的信心能夠勝過。

  但要是對方是強橫點的中神通或者說是大神通呢?

  那他上去跟送菜有什麼區別?頂多比凡人更可口、更有嚼勁點罷了。

  起碼.......也得等到齊安安全離開,他與那女人之間沒有了「人質」的顧忌,才能放手施為。

  以及那根繡針..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將如同觸鬚般延伸出去的感知,開始緩緩收回。

  生怕驚動了前廳那個看似溫婉、實則深不可測的女人。

  感知的撤回並非直線快速抽離,而是如同潮水退卻般,迂迴,一點一點地從那些縫隙中滑出。

  就在這時—

  他忽然「咦」了一聲。

  在感知收回到彩雲坊外圍、即將完全脫離那片區域的時候,他捕捉到了兩道熟悉的氣息波動。

  雖然極其微弱,且被某種高明的斂息術法層層包裹,但那獨特的頻率路明非可不會錯過。

  是集市上那對母女」?

  她們————竟然也在這裡?

  就在彩雲坊附近?

  路明非的心神驟然一緊。

  她們是何時出現的?

  是尾隨他和齊安,還是.........本就與這「彩雲坊」,跟與那女人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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