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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喲,行家啊!

  掌柜是個乾瘦的老頭。

  看著那錠官銀,手都在哆嗦。

  他趕緊招呼夥計清場。

  食客們本想抱怨幾句。

  但看到門外那頭如小山般的食鐵獸。

  再看看李泰那副財大氣粗的兇悍模樣。

  全都乖乖地端著碗溜了。

  後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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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布簾後面。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中年漢子正往大鐵鍋里點滷水。

  他叫陳三刀。

  是這家百年老店的第三代傳人。

  脾氣比他熬的紅油還要爆。

  陳三刀聽到外面的動靜,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最煩這種仗勢欺人的富家公子哥。

  有幾個臭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帶頭野獸招搖過市。

  能懂什麼叫品味!

  「師傅。」

  「外面那幾個人把場子包了。」

  「點名要咱們的招牌豆腐腦。」

  小夥計跑進後廚,壓低聲音。

  陳三刀冷哼一聲。

  「暴發戶。」

  「給他們上。」

  「我倒要看看,這群長安來的土包子能不能吃出咱們嘉州的手藝!」

  他走到布簾後面。

  透過縫隙往外看。

  他倒要瞧瞧這群人能挑出什麼毛病。

  要是敢胡說八道。

  他陳三刀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用大馬勺把他們趕出去!

  大堂里。

  蘇牧選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小兕子乖巧地坐在旁邊。

  兩隻小手托著下巴,眼巴巴地等著。

  滾滾趴在桌子底下。

  把下巴擱在蘇牧的腳背上。

  很快。

  夥計端著三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走了過來。

  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白嫩的豆腐腦墊底。

  上面鋪著一層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酥肉。

  撒著炒熟的花生碎、大頭菜末和翠綠的蔥花。

  最上面澆著一勺紅亮誘人的辣椒油。

  紅白相間。

  極其抓人胃口。

  李泰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

  他早就餓了。

  剛才在野外那點烤兔肉根本不夠塞牙縫。

  他舀了一大勺塞進嘴裡。

  滾燙的豆腐腦滑入喉嚨。

  紅油的辣味瞬間在口腔里爆發。

  「嘶!」

  李泰辣得直抽冷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他根本停不下來。

  酥肉的焦香和花生的脆爽混合在一起。

  口感極其豐富。

  李泰吃得滿頭大汗。

  他解開領口的扣子。

  用手扇著風。

  辣得直吐舌頭。

  卻還是一勺接一勺地往嘴裡送。

  「過癮!」

  「這紅油絕了!」

  李泰大呼小叫。

  毫無皇子形象。

  小兕子拿著特製的小木勺。

  她不敢吃上面的紅油。

  蘇牧極其細心地幫她把紅油撇開。

  舀了一勺底下的白嫩豆腐。

  吹涼了才餵進她嘴裡。

  「好契鴨。」

  「軟乎乎的。」

  小丫頭吃得滿嘴都是豆香。

  開心地晃悠著小短腿。

  蘇牧拿起勺子。

  他沒有急著吃。

  先是湊到碗邊聞了聞。

  然後用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

  將紅油和底下的佐料完全拌勻。

  舀起一勺。

  送入口中。

  布簾後面。

  陳三刀死死盯著蘇牧的動作。

  他雙手握拳。

  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反駁的話。

  只要這年輕人敢說一句不好吃。

  他立刻衝出去理論。

  蘇牧咽下嘴裡的豆腐腦。

  放下勺子。

  他拿起桌上的粗布帕子擦了擦嘴角。

  「豆香濃郁。」

  「點滷的手法極其老道。」

  「最難得的是這紅油。」

  蘇牧的聲音不大。

  卻極其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大堂。

  「辣椒選的是嘉州本地的二荊條。」

  「用菜籽油潑制。」

  「火候卡在七成熱。」

  「菜籽油的燃點高。」

  「七成熱剛好能破壞辣椒里的草酸。」

  「釋放出辣椒紅素和芳香物質。」

  「多一分則糊,少一分則生。」

  「剛好激發出辣椒的香味,卻又不會發苦。」

  蘇牧轉頭看向李泰。

  「南方水土養人。」

  「這手藝,就算放在長安城的御膳房。」

  「也是頂尖的水準。」

  「嘉州第一,名副其實。」

  轟!

  布簾後面的陳三刀如遭雷擊。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腦子裡嗡嗡作響。

  全中!

  這年輕人僅僅嘗了一口。

  竟然極其精準地說出了他熬製紅油的秘訣!

  連火候卡在七成熱都吃出來了!

  這可是陳家三代單傳的不傳之秘!

  陳三刀原以為這群人只是來擺闊的紈絝子弟。

  準備了一肚子難聽的話。

  結果人家不僅沒有挑刺。

  反而給出瞭如此極高的評價。

  甚至拿長安御膳房來作比!

  陳三刀眼眶瞬間紅了。

  做廚子這行。

  最怕的不是客人嫌難吃。

  而是遇到不懂裝懂的人瞎挑毛病。

  最渴望的。

  就是遇到一個真正懂行的知音!

  蘇牧這種不靠貶低別人來抬高自己。

  極其客觀且專業的點評。

  徹底擊碎了陳三刀的防線。

  這才是真正的大師風範!

  陳三刀猛地掀開布簾。

  大步走到蘇牧桌前。

  撲通一聲。

  極其乾脆地單膝跪地。

  雙手抱拳。

  「先生高明!」

  「陳三刀服了!」

  「先生這番話。」

  「抵得上我陳家百年招牌!」

  「手藝確實不錯。」

  蘇牧語氣平淡。

  「先生高明。」

  「陳家這百年招牌,今天算是遇到真神了。」

  蘇牧把帕子扔在桌上。

  「招牌是靠手藝撐起來的。」

  「不是靠別人夸出來的。」

  「你這豆腐腦點滷的手法極其老道。」

  「紅油熬得也堪稱一絕。」

  「只是。」

  蘇牧話鋒一轉。

  「這酥肉炸得火候稍欠。」

  陳三刀猛地抬頭。

  他愣住了。

  這酥肉可是陳家祖傳的秘方。

  每天賣出幾百碗。

  從來沒人挑過毛病。

  蘇牧指了指碗裡那塊已經被熱湯泡軟的酥肉。

  「剛出鍋時確實脆。」

  「但泡在豆腐腦里,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軟塌了。」

  「面衣吸水太快。」

  「吃進嘴裡發黏。」

  「徹底壞了豆腐腦的爽滑口感。」

  陳三刀臉色瞬間漲紅。

  這是他困擾了十年的死穴。

  他試過無數種麵糊配比。

  換過幾十種油溫。

  始終無法解決酥肉在熱湯中迅速回軟的問題。

  「請先生賜教!」

  陳三刀把頭重重磕在木地板上。

  蘇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面衣里加兩勺花椒水。」

  「不要用生水。」

  「初炸定型撈出。」

  「油溫升至八成熱,再復炸一次。」

  「花椒水能讓面衣內部形成微小的氣孔。」

  「復炸能逼出多餘的油脂,讓外殼徹底硬化。」

  陳三刀僵在原地。

  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做了一輩子廚子。

  自然明白這幾句話的分量。

  花椒水起酥。

  高溫復炸定型。

  這簡直是顛覆了傳統的油炸手法!

  陳三刀猛地從地上竄起來。

  連滾帶爬地衝進後廚。

  厚重的布簾劇烈晃動。

  後廚里立刻傳來極其密集的鍋碗碰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