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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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明黃色的信封。
高高舉過頭頂。
「今晨奴婢去伺候殿下洗漱。」
「發現床鋪是空的。」
「只在桌上留下了這封信。」
王德全根本不用皇帝吩咐。
他幾步躥下台階,一把奪過信封,轉身跑回御案前。
李世民一把扯開信封。
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上是李承干那手還算過得去的飛白體。
「父皇膝下。」
「兒臣久居深宮,不知民間疾苦。」
「特赴蜀地視察民情。」
「昨夜偶遇房家千金,兒臣身為大唐儲君,理當護其周全。」
「父皇勿念。」
「兒臣去也。」
李世民死死盯著那張信紙。
紙張在他手裡被捏得變了形。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
胸膛劇烈起伏。
視察民情?
護其周全?
放屁!
李世民太了解自己這個大兒子了。
這小兔崽子絕對是看了李泰從蜀地寄回來的密信,饞蟲上腦,跑去蹭飯了!
還打著保護房青君的幌子。
簡直是膽大包天!
李世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將那張信紙拍在御案上。
力道極大。
整張純金打造的御案都跟著晃動了一下。
案上的硃砂筆滾落在地。
「逆子!」
一聲怒吼響徹太極殿。
震得殿頂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撲通。
撲通!
大殿內。
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沒有人敢抬頭。
連魏徵都把腦袋死死貼在金磚上,大氣都不敢出。
皇帝這是動了真怒。
李世民站在玉階之上。
他氣得頭暈目眩。
抬起手,指著殿外的大門。
手指劇烈顫抖。
他開始在心裡算帳。
小兕子。
他最疼愛的嫡長女。
被蘇牧一碗紅燒肉騙走了。
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後面喊鍋鍋,連他這個父皇都不要了。
李泰。
他最聰明的嫡次子。
堂堂魏王。
現在心甘情願地給人家當劈柴燒火的雜役。
被使喚得團團轉還樂在其中。
現在倒好。
李承干。
大唐的國本。
未來的皇帝。
居然也捲鋪蓋跑了!
李世民越想越氣。
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炭盆。
燒紅的銀絲炭滾落一地,把名貴的西域地毯燙出好幾個黑洞。
青煙升騰。
「反了!」
「全都反了!」
李世民在御案後面來回踱步。
他猛地停下腳步,沖著下方跪著的百官咆哮。
「朕的女兒。」
「朕的兒子。」
「朕的太子!」
「還有一個當朝宰相的千金!」
「全都往蜀地跑!」
李世民雙手按在御案上,眼珠子都紅了。
「這大唐的天下。」
「這李家的江山。」
「是不是都要跑進他蘇牧的鍋里去!」
無能狂怒的咆哮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百官們把頭埋得更低了。
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皇帝的霉頭。
蘇先生的廚藝他們沒嘗過。
但能把大唐皇室最核心的幾個人全都拐跑。
這等手段。
確實比千軍萬馬還要恐怖。
房玄齡跪在地上,冷汗濕透了後背。
他現在連請罪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女兒拐帶了太子。
這罪名要是真追究起來,房家抄家滅族都不為過。
李世民發泄了一通。
他跌坐在龍椅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王德全趕緊端上一杯溫茶。
李世民一把推開。
他現在哪裡喝得下茶。
滿腦子都是那幾個小兔崽子在蜀地圍著蘇牧要飯吃的畫面。
氣歸氣。
但事情必須得解決。
那可是太子。
大唐的儲君。
一旦在外面出了什麼差池,大唐的根基都要動搖。
而且現在長安城外並不太平。
漢中驛站的案子雖然結了,但難保沒有餘孽潛逃在外。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抬起頭。
目光冷冽地看向武將那一列。
「李靖!」
兵部尚書李靖渾身一震。
他趕緊起身,跨出佇列,單膝跪地。
「老臣在。」
李世民咬著牙。
「傳朕密旨。」
「即刻從玄甲軍中抽調一千精銳鐵騎。」
「一人雙馬。」
「星夜兼程,趕赴蜀地!」
李靖心中大駭。
一千玄甲軍鐵騎。
這可是大唐最核心的精銳力量。
用來打一場中等規模的戰役都綽綽有餘了。
現在居然只是為了去追回太子?
「老臣遵旨。」
「敢問陛下,追上太子後,是否即刻押解回京?」
李靖小心翼翼地詢問。
李世民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抓著龍椅的扶手。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押解回京?
要是真把人強行綁回來,驚動了蘇先生怎麼辦?
蘇先生那脾氣他可是領教過的。
軟硬不吃。
萬一惹惱了這位活神仙,直接拍屁股走人。
大唐去哪找這麼一個能改變國運的高人?
高產水稻的圖紙還在人家手裡捏著呢!
李世民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盯著李靖。
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
「告訴領軍的將領。」
「找到太子後。」
「不許現身!」
「不許聲張!」
「就給朕在暗處死死地盯著。」
「保護他們的安全。」
李靖愣住了。
一千重甲騎兵。
在暗處盯著?
這怎麼藏?
那馬蹄聲跑起來連地皮都要震三震。
李世民根本不理會李靖的震驚。
他繼續下達那道讓他憋屈到極點的命令。
「傳令全軍。」
「任何人,絕不許打擾蘇先生的雅興!」
「若是誰敢在蘇先生面前露了行跡。」
「惹得先生不快。」
「朕誅他九族!」
太極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聽出了皇帝語氣里的憋屈和無奈。
......
......
嘉州城門大開。
守城士卒握緊長槍。
他們盯著那頭慢悠悠晃進城門的黑白巨獸。
兩腿肚子直打轉。
食鐵獸滾滾拉著馬車。
它嘴裡還叼著半截新鮮竹筍。
龐大的身軀在青石板街道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路兩旁的百姓紛紛往後退。
人群里爆發出陣陣驚呼。
蘇牧坐在車轅上。
他手裡拿著一把芭蕉扇扇風。
神色極其自然。
小兕子從車廂里探出半個身子。
她手裡抓著一串糖葫蘆。
小腦袋轉來轉去。
「鍋鍋。」
「介里好多人鴨。」
小丫頭咬了一口糖葫蘆。
腮幫子鼓鼓囊囊。
李泰跟在馬車旁邊。
他熱得滿頭大汗。
蜀錦袍子緊緊貼在肥肉上。
嘉州的氣候比山里還要悶熱。
「先生。」
「咱們去哪找極品糖稀?」
李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蘇牧用芭蕉扇指了指前方的集市。
「先不找糖。」
「去吃飯。」
李泰咽了一口唾沫。
他立刻來了精神。
能讓先生惦記的吃食絕對不簡單。
馬車停在集市最繁華的地段。
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懸在半空。
上面寫著「陳氏豆花」四個大字。
牌匾右下角還刻著「百年老店」的小印。
蘇牧跳下車。
他把小兕子抱下來。
滾滾極其自覺地趴在店門口。
它龐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一半的街道。
周圍的百姓只敢遠遠圍觀。
沒人敢靠近半步。
店裡的食客早就嚇跑了一大半。
剩下幾個膽大的也縮在角落裡。
李泰大步走進店裡。
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
啪的一聲拍在油膩的木桌上。
「掌柜的。」
「清場。」
「本王……本少爺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