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城池。
車輪碾過鋪滿落葉的泥土路。
馬車駛入一片極其廣袤的翠綠之中。
蜀南竹海。
遮天蔽日的粗壯楠竹連綿不絕。
風吹過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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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清新的草木香氣。
拉車的食鐵獸滾滾突然停下腳步。
它肥碩的鼻翼快速抽動了兩下。
黑白相間的圓臉瞬間變得極其興奮。
滾滾直接甩脫了套在身上的韁繩。
龐大的身軀爆發出極其誇張的速度。
它一頭扎進路旁的竹林里。
四肢並用。
極其熟練地抱住一根碗口粗的青竹。
蹭蹭幾下就爬到了半空。
壓彎了竹梢。
它又順著竹子滑下來。
在鋪滿落葉的斜坡上瘋狂打滾。
圓滾滾的身體壓斷了不少枯枝。
這片竹海簡直就是它的快樂老家。
車廂帘子被掀開。
小兕子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
她看著在竹林里撒歡的滾滾。
大眼睛亮晶晶的。
「鍋鍋。」
「滾滾玩得好開森鴨。」
「窩也要下去玩。」
小丫頭轉頭拉住蘇牧的衣袖。
用力晃了晃。
漏風的發音在安靜的竹林里極其清脆。
蘇牧掀開窗簾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
餘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
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裡地勢平坦。
旁邊還有一條極其清澈的山泉溪流。
正適合安營紮寨。
蘇牧伸手揉了揉小兕子的腦袋。
「行。」
「今晚咱們就在這露營。」
蘇牧跳下馬車。
轉身把小兕子抱了下來。
小丫頭剛落地就邁著小短腿朝滾滾跑去。
清脆的笑聲在竹林里迴蕩。
李泰極其艱難地從車轅上爬下來。
他這一路被顛得骨頭都快散架了。
剛想找個乾淨的石頭坐下歇會兒。
蘇牧一腳踹在李泰圓滾滾的屁股上。
「去撿柴火。」
「順便把帳篷搭起來。」
李泰揉著屁股。
滿臉委屈。
「先生。」
「這荒郊野外的。」
「本王……我哪會搭帳篷啊。」
蘇牧雙手環抱在胸前。
「不幹活就沒飯吃。」
「今晚的叫花雞沒你的份。」
叫花雞三個字一出。
李泰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肚子極其配合地發出一陣轟鳴。
堂堂大唐魏王。
在美食麵前徹底放棄了尊嚴。
他挽起華貴的蜀錦袖子。
極其苦逼地鑽進竹林。
一邊彎腰撿拾枯枝。
一邊嘴裡念念有詞。
無非是些為了吃口熱乎飯只能忍辱負重的話。
蘇牧走到馬車後方。
開啟一個極其寬大的木箱。
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各種廚具。
玄鐵菜刀。
紫砂燉盅。
甚至還有一套極其精巧的琉璃調料罐。
這些都是在成都府採購的頂級貨色。
蘇牧把廚具一件件搬到溪水邊。
用清冽的山泉水沖洗乾淨。
他又從車廂底部的冰鑒里取出兩隻處理好的肥嫩仔雞。
這是離開成都府時特意備下的食材。
仔雞已經被冰水激過。
肉質極其緊實。
蘇牧拔出玄鐵菜刀。
在仔雞腹部劃開一道口子。
掏出內臟。
清洗乾淨血水。
他動作極其麻利。
刀刃在陽光下閃爍著寒芒。
李泰抱著一大捆乾柴走回來。
累得氣喘吁吁。
他把柴火扔在空地上。
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先生。」
「柴火撿回來了。」
「帳篷怎麼弄?」
蘇牧指了指馬車頂部的油布和幾根精鋼打造的支架。
「自己琢磨。」
「搭不結實晚上你就睡樹上。」
李泰哀嘆一聲。
只能拖著肥胖的身軀去擺弄那些支架。
他堂堂皇子。
在皇宮裡連衣服都有十幾個宮女伺候穿。
現在卻要在荒山野嶺幹這種粗活。
偏偏他還不敢有半點怨言。
蘇牧把仔雞放在案板上。
開啟琉璃調料罐。
倒出適量的粗鹽、花椒麵和極品料酒。
均勻地塗抹在仔雞表面。
手指用力揉搓。
讓調料徹底滲透進肉理。
隨後他又切了些蔥段和薑片塞進雞肚子裡。
去腥增香。
處理好仔雞。
蘇牧走到溪邊挖了一大團黃泥。
摻入些許清水和枯草。
揉捏成極其粘稠的泥團。
他用寬大的新鮮竹葉把仔雞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外面再糊上厚厚一層黃泥。
做成兩個極其圓潤的泥疙瘩。
李泰終於把帳篷支棱起來了。
雖然有些歪歪扭扭。
但勉強能遮風擋雨。
他湊到蘇牧跟前。
看著地上那兩個泥疙瘩。
滿臉疑惑。
「先生。」
「你把雞裹在泥巴里怎麼吃?」
「這能熟嗎?」
蘇牧直接指了指旁邊的乾柴。
「生火。」
李泰極其熟練地掏出火摺子。
引燃了一把乾草。
架上枯枝。
火苗很快竄了起來。
蘇牧在火堆旁挖了個淺坑。
把兩個泥疙瘩埋進去。
上面蓋上燒紅的炭火。
「慢慢烤著。」
「火別斷了。」
蘇牧吩咐了一句。
轉身走到溪水邊洗手。
遠處竹林里傳來一陣極其雜亂的聲響。
幾根細竹被暴力折斷。
滾滾龐大的身軀從竹林深處鑽了出來。
它渾身沾滿泥土和草屑。
嘴裡叼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極其興奮地朝著蘇牧跑來。
小兕子跟在後面。
小臉紅撲撲的。
手裡抓著一根狗尾巴草。
「鍋鍋。」
「滾滾找到好東西啦。」
滾滾跑到蘇牧腳邊。
一屁股坐在地上。
張開嘴。
把叼著的東西放在蘇牧面前。
還邀功似的用肥厚的爪子拍了拍。
滾滾把嘴裡的東西吐在地上。
一團沾著泥土的白色菌子。
菌蓋呈深綠色。
下方垂著一圈雪白的網狀裙衣。
散發著一股獨特的清香。
蘇牧蹲下身子。
他伸手撿起那朵菌子。
指尖傳來綿軟微韌的觸感。
野生竹蓀!
這東西在後世可是極為難得的極品食材。
被列為草八珍之一。
大唐的菜譜里根本沒有這玩意兒的記載。
滾滾十分狗腿地把大腦袋湊過來。
肥厚的熊掌抱住蘇牧的小腿。
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它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這頭食鐵獸為了口吃的已經徹底不要臉皮。
小兕子邁著小短腿跑過來。
她蹲在蘇牧身邊。
伸出白嫩的小手指戳了戳竹蓀的網格。
「鍋鍋。」
「介系什麼鴨?」
「長得好奇怪。」
蘇牧把竹蓀放在手心裡。
「這叫竹蓀。」
「長在腐朽的竹根上。」
「味道鮮美。」
「滾滾這鼻子比狗還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