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的天字一號院。
李泰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劈柴。
魏王殿下兩百多斤的肥肉已經被汗水浸透。
原本白淨的臉上沾滿了黑灰。
手裡那把沉重的斧頭上下翻飛。
木屑四濺。
看到蘇牧等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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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趕緊扔下斧頭。
隨手扯過搭在肩膀上的布巾擦了擦臉。
「先生!」
「柴劈完了!」
「一根不少!」
李泰指著牆角那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木柴。
滿臉邀功的表情。
蘇牧點點頭。
「還算沒偷懶。」
滾滾如蒙大赦。
趕緊把身上的包裹全抖落在地上。
龐大的身軀直接癱軟在牆角。
抱著那捆竹筍咔咔啃了起來。
狗剩把食材放在石桌上。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
「先生。」
「烏骨雞和野山菌買到了。」
「排骨、火腿和乾貝,小的剛才在東市也買齊了。」
狗剩面露難色。
「只是那峨眉山頂初融的雪水……」
「小的剛才去車馬行問過了。」
「成都府離峨眉山有兩百多里路。」
「山路崎嶇難行。」
「就算現在雇最快的快馬連夜趕過去。」
「等取了雪水回來,最快也要三天時間。」
狗剩看著桌上的食材。
「這極品烏骨雞性子烈。」
「被抓下山後不吃不喝,最多活不過兩天。」
「等雪水取回來,雞就餓瘦了,肉質發酸。」
「這湯就廢了。」
李泰在旁邊聽著。
魏王殿下皺起眉頭。
「這有何難。」
「本王這就拿令牌去調成都府的折衝府騎兵。」
「讓他們八百里加急去取水!」
蘇牧搖了搖頭。
「折衝府的馬跑的是平路。」
「上不了峨眉山的陡坡。」
「大批人馬強行上山,馬蹄踩碎積雪,水就渾了。」
「不能用。」
開水白菜對水質的要求極其苛刻。
必須是山頂向陽面第一縷陽光融化的純淨雪水。
水質稍微有一點雜質。
吊出來的湯就會發暗。
達不到那種清澈如水的境界。
院子裡陷入了安靜。
狗剩急得直搓手。
好不容易湊齊了極品食材。
難道要因為一桶水前功盡棄?
就在這時。
院牆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破空聲。
緊接著。
一道黑色的人影從高高的院牆上翻身躍下。
動作輕盈。
落地無聲。
李泰嚇了一跳。
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什麼人!」
來人單膝跪地。
扯下臉上的黑布。
露出一張堅毅的面龐。
正是百騎司統領李君羨。
李君羨單膝跪地。
黑布扯下。
他抱拳行禮。
「先生。」
「水來了。」
話音剛落。
院牆外接連躍入四道黑影。
四名百騎司精銳合力抬著一個巨大的百年陰沉木箱。
木箱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青石板地面被砸出幾道裂紋。
李君羨站起身。
他走到木箱前。
單手掀開厚重的木蓋。
寒氣瞬間翻湧而出。
周圍的溫度驟降。
木箱內鋪滿了厚厚的棉被。
棉被中間用硝石鎮著一塊巨大的冰磚。
冰磚晶瑩剔透。
沒有任何雜質。
李君羨退後半步。
「這是蜀地折衝府冰窖里封存的極品雪水。」
「去年冬至,峨眉山金頂落下的第一場雪。」
「駐軍連夜上山採集。」
「原本是準備今年盛夏快馬送往長安,進貢給宮裡的。」
「屬下動用金牌,直接從冰窖里提了出來。」
李泰站在一旁。
手裡還拎著劈柴的斧頭。
魏王殿下撇了撇嘴。
「父皇都沒喝上的極品雪水。」
「先生倒好。」
「直接拿來煮一顆破白菜。」
「這要是讓魏徵那個老匹夫知道,又得在朝堂上撞柱子了。」
狗剩躲在石桌後面。
雙腿劇烈發抖。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調動蜀地駐軍!
截胡送往長安的貢品!
這個穿著月白長袍的先生到底是什麼通天的人物!
在黑市隨手拿出極品琉璃。
現在又讓這種能在天上飛來飛去的絕世高手去軍營里搶冰塊。
狗剩覺得自己這十幾年在市井裡算是白混了。
他連做夢都不敢夢到這種排場!
蘇牧走到木箱前。
伸手在冰磚上方探了探。
寒氣刺骨。
冰磚內部純淨得連裂紋都看不見。
確實是極品雪水。
蘇牧收回手。
「封鎖客棧後院。」
「一隻蒼蠅都不准放進來。」
李君羨抱拳。
「遵命。」
他一揮手。
四名百騎司精銳瞬間隱入暗處。
李君羨也縱身躍上屋頂。
整個後院被百騎司圍得鐵桶一般。
蘇牧轉身走進客房。
片刻後。
他換上了一身特製的白色廚師服。
袖口用細布帶紮緊。
腰間系著一條乾淨的圍裙。
整個人透著極其幹練的氣質。
小兕子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
小手裡抓著半塊松子糖。
「鍋鍋換衣服惹。」
「系子要看鍋鍋變戲法鴨。」
小丫頭興奮地晃蕩著小短腿。
蘇牧走到土灶前。
他指了指牆角那堆木柴。
「李泰。」
「生火。」
「火要旺。」
李泰扔下斧頭。
苦哈哈地跑過去抱柴火。
蘇牧又踢了踢趴在旁邊裝死的滾滾。
「去。」
「拉風箱。」
滾滾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哆嗦。
它極其委屈地抬起頭。
嘴裡發出抗議的哼唧聲。
堂堂食鐵獸。
在黑市里能嚇破一眾亡命徒的膽。
現在居然要幹這種燒火丫頭乾的活。
蘇牧指了指灶台上的那一筐嫩竹筍。
「干不好,今晚餓肚子。」
滾滾立刻閉嘴。
它邁著內八字步挪到土灶側面。
龐大的身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兩隻厚實的熊掌抱住風箱的木把手。
呼啦!
呼啦!
滾滾極其熟練地推拉起來。
風箱發出有節奏的轟鳴。
灶膛里的火苗瞬間竄起半尺高。
李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頭絕世凶獸拉風箱的動作,竟然比他劈柴還要順手。
狗剩站在案板旁。
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蘇牧。
蘇牧從刀架上抽出那把玄鐵菜刀。
手腕輕輕一翻。
沉重的菜刀在指尖轉出極其漂亮的刀花。
刀刃劃破空氣。
發出輕微的嗡鳴。
狗剩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玩刀的手法。
就算是在街頭賣藝幾十年的老把式也做不到。
蘇牧將裝在竹筐里的極品烏骨雞拎出來。
這只在黑市里狂躁無比的野雞。
此刻在蘇牧手裡竟然連撲騰都不敢撲騰。
蘇牧按住雞頭。
刀光一閃。
雞血準確地落入旁邊的粗陶碗裡。
拔毛。
開膛。
破肚!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
蘇牧將清理乾淨的烏骨雞放在神級砧板上。
他沒有順著關節切。
而是直接舉起菜刀。
咚咚咚!
沉悶的斬擊聲在院子裡迴蕩。
堅硬的雞骨在玄鐵菜刀下脆如枯枝。
蘇牧將烏骨雞斬成大小均勻的肉塊。
切口極其平滑。
骨髓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