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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高階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普通的烹飪方式

  緊接著是那隻三年老母雞。

  同樣是乾脆利落的斬塊。

  蘇牧放下菜刀。

  將雞肉塊全部掃入一個巨大的木盆中。

  加入清水浸泡。

  狗剩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

  他死死盯著木盆里的血水。

  蘇牧洗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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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起那塊極品金華火腿。

  刀鋒貼著火腿表面輕輕刮過。

  將外層發黃氧化的油脂全部剔除。

  只留下裡面紅白相間、散發著濃郁發酵香氣的精肉。

  火腿切成厚片。

  跑山土豬排骨斬成寸段。

  乾貝用溫水泡發。

  極品瘦肉剁成細膩的肉茸。

  所有的食材在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內處理完畢。

  整齊地碼放在案板上。

  每一種食材都散發著最原始的生猛氣息。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

  大鐵鍋里的水開始翻滾。

  蘇牧將浸泡過血水的雞肉塊撈出。

  直接倒入沸水中。

  刺啦!

  水汽蒸騰。

  蘇牧拿起大湯勺。

  在鍋里緩慢攪動。

  灰白色的浮沫開始在水面上聚集。

  這些都是肉類內部殘留的血水和雜質。

  蘇牧手腕極其穩定。

  湯勺貼著水面輕輕撇過。

  將浮沫一點點清理乾淨。

  「狗剩。」

  蘇牧突然開口。

  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狗剩渾身一激靈。

  趕緊挺直腰板。

  「小的在。」

  蘇牧沒有回頭。

  視線依然停留在翻滾的鐵鍋上。

  「看好了。」

  「最高階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但這樸素背後,藏著的是對火候和雜質極其變態的控制力。」

  蘇牧將撇淨浮沫的雞肉塊撈出。

  迅速投入旁邊準備好的涼水中。

  熱脹冷縮。

  雞肉表面的纖維瞬間緊緻。

  鎖住了內部所有的鮮味物質!

  狗剩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腦子裡瘋狂回放著蘇牧剛才的每一個動作。

  從斬件的力度。

  到撇去浮沫的手法。

  再到過涼水的時機。

  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到了極點。

  這根本不是在做菜。

  這是在雕琢一件絕世的藝術品。

  狗剩咽了口唾沫。

  「先生。」

  「這過涼水,是為了讓肉質更緊實嗎?」

  蘇牧點點頭。

  「吊湯最忌諱肉質散爛。」

  「肉一爛,湯就渾了。」

  「開水白菜的精髓,就在於湯清如水,卻鮮美異常。」

  紫砂大鍋穩穩架在土灶上。

  鍋底的火苗舔舐著鍋壁。

  百年陰沉木箱裡的冰磚已經被敲碎。

  晶瑩剔透的峨眉雪水在高溫下漸漸融化沸騰。

  蘇牧將焯過水緊緻了肉質的烏骨雞、老母雞、排骨、金華火腿以及泡發的乾貝依次下入鍋中。

  滾滾坐在灶台側面。

  兩隻厚實的熊掌抱住風箱把手。

  呼啦。

  呼啦!

  風箱發出極其規律的轟鳴聲。

  大火催逼之下。

  紫砂鍋內的湯水劇烈翻滾。

  各種頂級食材的內部精華被高溫強行萃取出來。

  一股極其濃郁的肉香瞬間沖天而起。

  這股香味里混合著烏骨雞的野性、老母雞的醇厚、火腿的發酵香以及乾貝的極致海鮮味。

  整個後院全被這股複合異香填滿。

  李泰扔下手裡的斧頭。

  魏王殿下兩百多斤的肥肉順著香味就湊了過來。

  他踮起腳尖往鍋里看。

  喉結劇烈滑動。

  咽口水的聲音在院子裡異常響亮。

  「先生。」

  「這肉香都飄出二里地了。」

  「是不是可以吃了?」

  蘇牧拿起大湯勺在鍋里攪動了一下。

  湯汁呈現出極其濃稠的奶白色。

  表面還漂浮著一層厚厚的油脂。

  蘇牧把湯勺扔回案板上。

  「早著呢。」

  「現在的湯又渾又膩。」

  「豬都能被膩死。」

  李泰撇了撇嘴。

  他覺得蘇牧就是在變相罵他。

  這麼香的湯居然說膩。

  大唐的權貴們熬羊肉湯,巴不得湯越白越好,油越多越好。

  狗剩站在案板旁邊。

  他盯著那鍋奶白色的濃湯。

  心裡也是同樣的疑惑。

  後廚的師傅們教過,高湯就得熬成奶白色才算到家。

  先生居然嫌棄這湯渾濁。

  蘇牧沒有理會兩人的心思。

  他轉身走到水盆邊淨手。

  從案板底下拖出一個巨大的實木墩子。

  上面放著兩塊早已剔除筋膜的純瘦肉。

  一塊是跑山土豬的裡脊。

  一塊是老母雞的雞胸。

  蘇牧抽出那把玄鐵菜刀。

  他沒有用刀刃。

  而是將菜刀翻轉。

  用厚重的刀背對準了那塊豬裡脊。

  砰砰砰!

  沉悶的敲擊聲在院子裡響起。

  蘇牧的手腕極其放鬆。

  但每一次刀背落下,都帶著極其恐怖的穿透力。

  肉塊的肌肉纖維在刀背的捶打下寸寸斷裂。

  狗剩瞪大眼睛。

  他看清了蘇牧的動作。

  先生不是在剁肉。

  而是在砸肉!

  這需要極其變態的腕力和耐心。

  整整半個時辰。

  蘇牧手裡的菜刀沒有停歇。

  那塊原本緊實的豬裡脊,硬生生被砸成了細膩無渣的紅色肉泥。

  緊接著是那塊雞胸肉。

  同樣被砸成了白色的肉泥。

  蘇牧拿過兩個乾淨的粗陶大碗。

  將紅茸和白茸分別裝入碗中。

  加入清水。

  用筷子順著一個方向快速攪拌。

  直到肉茸和清水完全融合,變成稀薄的肉糊。

  蘇牧這才放下筷子。

  他長出了一口氣。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小兕子邁著小短腿跑過來。

  小丫頭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錦帕。

  踮起腳尖去夠蘇牧的臉。

  「鍋鍋辛苦惹。」

  「系子給鍋鍋擦汗汗鴨。」

  蘇牧笑著彎下腰。

  任由小丫頭用錦帕在他臉上胡亂抹了兩下。

  蘇牧直起身子。

  他走到土灶前。

  踢了踢正在拉風箱的滾滾。

  「停。」

  「撤柴。」

  「留底火。」

  滾滾如蒙大赦。

  趕緊鬆開熊掌。

  龐大的身軀往後一癱。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李泰趕緊上前,用鐵火鉗將灶膛里燃燒的粗木柴夾出來。

  只留下幾塊通紅的木炭。

  紫砂鍋里的翻滾漸漸平息。

  湯麵只剩下極其微弱的沸騰。

  蘇牧端起裝滿紅茸的大碗。

  「狗剩。」

  「看清楚。」

  「這是開水白菜最核心的技法。」

  「掃湯。」

  話音剛落。

  蘇牧手腕傾斜。

  碗裡的紅茸順著鍋邊緩緩倒入微沸的濃湯中。

  狗剩連眼睛都不敢眨。

  死死盯著鍋里的變化。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稀薄的紅茸剛一接觸到熱湯。

  瞬間開始膨脹凝結。

  它們在湯水中迅速擴散。

  將那些導致湯汁渾濁的細小肉渣、骨渣以及漂浮的油脂全部包裹進去。

  原本渾濁不堪的奶白色濃湯。

  肉眼可見地變得清澈起來。

  紅茸吸飽了雜質,變成了一大塊暗紅色的肉餅,漂浮在湯麵上。

  蘇牧拿起漏勺。

  極其小心地將這塊肉餅撈出。

  扔進旁邊的廢料盆里。

  緊接著。

  蘇牧端起那碗白茸。

  再次倒入鍋中。

  進行二次掃湯。

  白茸的作用是提鮮和吸附極其微小的雜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