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規則外的特殊授權
「還有，不知道你對一個新的獵區建立，有什麼想法？」
蘇維踩在油門上的右腳沒有動。
猛禽維持著勻速行駛，輪胎與冰面摩擦的聲響，填滿了沉默的間隙。
新的獵區？
蘇維充滿疑惑。
「你說的新獵區，是什麼性質？」
蘇維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先拋出了一個定義問題。
艾米麗將棉花糖翻了個面，讓小狐狸肚皮朝上躺在她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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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糖四隻爪子蜷縮著，粉紅色的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介於官方獵區和私人獵區之間的一種特殊形態。」
她的措辭嚴謹起來。
「土地產權仍然歸州政府所有，但生態管理權和商業運營權，授權給你的俱樂部。」
「你負責維護生態、投放資源、控制配額，公會負責監督和年度審計。」
「收益按比例分成，具體數字還沒談，但大框架已經有人在草擬了。」
蘇維沉默了三秒。
這不是一個輕飄飄的口頭承諾。
授權給私人主體進行獵區運營，這在阿拉斯加的歷史上並非沒有先例。
但那些先例的申請人，無一不是背後站著跨州財團的龐然大物。
而現在，這個機會，擺在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面前。
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在哪？」
蘇維問了第二個問題。
艾米麗用空著的左手，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手機。
她單手解鎖，調出一張離線地圖，放大到科迪亞克島的西南方向。
「這裡。」
她把屏幕轉向蘇維。
一片被等高線密集包裹的綠色區域，緊鄰1號獵區的西南邊界。
面積不小，粗略估算至少覆蓋了兩個山谷和一段海岸線。
「阿柳蒂克谷地到鯨骨灣之間的這片區域，目前不屬於任何獵區編制。」
「地形複雜，交通幾乎為零，連漁獵局的巡護員都很少進去。」
「但根據前年的航拍數據和種群普查報告，這片區域的生態密度非常高。」
「有棕熊活動痕跡、馬鹿遷徙廊道、甚至未經確認的灰狼小群體目擊記錄。」
蘇維掃了一眼屏幕，視線重新回到前方的公路。
一片未被開發的處女的。
生態豐富，但基礎設施為零。
這意味著，如果真的拿下這片區域的運營權，前期的投入將是天文數字。
無論是修路建站，還是架設通訊，乃至生態監測設備和巡護團隊——————
每一項都是燒錢的無底洞。
但同時，這也意味著，這片土地從一開始就打上了北境王座的烙印。
不是在別人的地盤上租房子做生意。
而是從第一棵樹、第一條路開始，構建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獵場生態。
如果做成了，那就是北美獨一份的存在。
蘇維腦子裡飛速的過了一遍帳。
三百萬美金的存款，加上俱樂部後續的會費收入。
還有視頻帳號的GG分成，以及查爾斯那邊可能追加的投資————
不夠。
遠遠不夠。
至少在短期內，這筆帳算不平。
「這塊地，州政府開出了什麼條件？」
蘇維的聲音很平穩。
但他的大腦已經進入了高速運轉的狀態。
每一個信息節點都被拆解、分類、權衡。
艾米麗收回手機，重新揣進口袋。
「目前還沒有正式的條件文本。」
她摸著棉花糖的耳朵根部，小狐狸舒服的眯起藍色的眼睛。
「這只是一個意向，一個信號。」
「州政府和公會把它放在桌面上，是為了讓你有動力把俱樂部做起來。」
「相當於一根胡蘿蔔，吊在驢子前面。」
蘇維嘴角動了一下。
「所以我是那頭驢。」
「你自己說的，不是我。」
艾米麗沒忍住，笑了一聲，但笑容很快收斂。
她把棉花糖從腿上抱起來，放在了中間的扶手箱上。
然後她轉過身，正對著蘇維。
「但前提是，蘇維。」
「你的俱樂部必須是真的。」
「不是PPT，不是概念，不是一份漂亮的計劃書。」
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
「他們很快就會派人來，不是評估，是確認。」
「確認你手裡有實物，確認你不是在拿一個空殼子騙州政府的基建撥款。」
「如果確認結果是負面的————」
艾米麗停頓了一下。
「四星評級會被立刻撤銷，你的俱樂部資質會被吊銷，而你本人，可能面臨商業欺詐的刑事調查。」
「到時候，不是IRS來找你，是聯邦調查局。」
車廂里的暖風還在呼呼的吹。
棉花糖在扶手箱上打了個哈欠，對人類世界的利害關係毫無興趣。
蘇維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手穩穩的搭在方向盤的三點鐘位置，左手肘撐在車門扶手上。
前方的沿海公路筆直的延伸向遠處，兩側是被積雪壓彎的冷杉樹。
灰色的天空低低的壓著地平線。
聯邦調查局。
這幾個字，在任何一個在美利堅生活過的人耳朵里，都不亞於一顆炸彈。
蘇維並不害怕。
因為他的俱樂部不是騙局。
查爾斯的三十萬定金是真金白銀，那張花旗私人銀行驗證過的支票，每一分錢都經得起審計。
陳列館雖然還是個工地，但裡面已經有了完美品質的北境苔蘚河谷。
還有能重現潮汐的微型海洋，和價值不菲的工業級設備。
這些東西不是PPT上的渲染圖，是實打實的、能摸到的、正在運轉的設備。
但他同樣清楚，這些還遠遠不夠。
一個陳列館，撐不起北境王座這四個字背後的分量。
撐不起州政府和獵人公會賭上信譽給他的四星評級。
更撐不起查爾斯那種級別的客戶，對世界頂級荒野體驗的期待。
蘇維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三下。
「多久？」
「什麼多久？」
「他們派人來確認，給我多少時間？」
艾米麗靠回椅背。
「樂觀估計，下一次審核評定前。也就是夏季。」
「悲觀呢？」
「隨時。」
她看向窗外，放慢了語速。
「公會內部的保守派，和外部那些被擋了財路的商業俱樂部，每天都在往總部打電話施壓。」
「他們巴不得明天就有人飛過來，拍幾張你工地的照片，然後拿著照片去告你詐騙。」
蘇維沒有再問。
該知道的信息已經夠了。
時間窗口：小半年。
需要呈現的成果：一個足以證明北境王座不是空殼子的實體。
潛在風險：商業欺詐的刑事指控。
潛在收益：一片屬於自己的獵區。
這筆帳，值不值得賭？
猛禽駛過一個分岔路口。
左轉，回科迪亞克鎮。
右轉，沿山路進入翡翠湖領的。
蘇維打了右轉燈。
方向盤向右轉過九十度，皮卡平穩的駛入那條被積雪覆蓋、只有一車寬的土路。
艾米麗愣了一下。
「不回鎮上？」
「不回。」
蘇維踩下油門，猛禽的V8引擎發出渾厚的低吼。
雪的釘胎咬住凍土路面，車身微微顛簸著向前推進。
「你剛才說，需要確認我手裡有實物。」
他轉過頭，看了艾米麗一眼。
「我從不畫餅。」
一句話。
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拍胸脯的保證。
更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艾米麗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沒有說話。
她重新把棉花糖撈回懷裡，安靜的靠在椅背上。
車窗外的景色從開闊的沿海公路，逐漸變成了密集的針葉林。
冷杉和雲杉的枝幹被積雪壓的低垂。
偶爾有雪塊從高處墜落，在地面砸出悶響。
二十分鐘後。
猛禽駛出林間小路，翡翠湖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冰封的湖面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青灰色，湖邊的草的被厚厚的積雪覆蓋。
遠處，蘇維的雙層木屋靜靜的矗立在雪的之中。
但艾米麗的注意力，被木屋旁邊那棟巨大的建築吸引了。
陳列館。
即便從幾百米外看去，那棟建築的體量也足以令人震撼。
外牆包裹著銀灰色的R60保溫板，在鉛灰色的天空下反射著冷硬光澤。
屋頂上，風光互補微電網系統的風機葉片正在緩慢轉動。
建築正面，一扇尚未安裝完畢的工業級防風門半敞著。
門框周圍還堆著幾塊沒來得及清走的腳手架鋼管。
蘇維將猛禽停在陳列館正前方。
他熄火，拔出鑰匙。
鑰匙扣上掛著的小熊頭雕件和兩顆白色狼牙輕輕晃動。
蘇維拉開車門，跳下駕駛座。
靴底踩在凍土上，發出乾脆的咔嚓聲。
他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一側，拉開車門。
艾米麗抱著棉花糖坐在座位上，抬頭看著他。
小狐狸的藍色瞳孔在冷光中格外明亮，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艾米麗的手臂上。
蘇維往後退了半步，側身讓出下車的空間。
他右手朝陳列館的方向，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歡迎參觀，我的陳列館。」
「它也許，能帶來一絲驚喜。」
艾米麗抱緊棉花糖，踩著馬丁靴跳下皮卡。
她攏了攏銀白色的羽絨服，跟在蘇維身後，朝那棟龐然大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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