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無法拒絕的背書
「是四星。」
艾米麗將紙杯捧在雙手中間，一字一頓的說。
蘇維踩在油門踏板上的腳微微發力，往下壓實。
轉速表指針猛的往上跳動一格。
皮卡輪胎碾過結冰的柏油路面，底盤傳出沉悶的震顫聲。
四星？
這個評級讓他感覺到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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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迪亞克1號官方獵區，常年維持在三星半的尷尬位置。
今年更是損失了核心標誌物，那頭羅斯福馬鹿王。
一頭標誌性的種群王者，因為一個意外死去。
這是獵區的疏忽和不該出現的錯誤。
周圍的商業狩獵俱樂部因此在瘋狂施壓，試圖將其踩下去。
降星意味著公會維護資金撤離，土路無人修繕。
生態巡護停滯，外部資本則趁機進場撿漏。
四星？
這完全違背了公會最基礎的評定邏輯。
沒有頂級獵物撐場面，沒有安定良好的維護，憑什麼升星？
艾米麗沒有賣關子。
她側過身子，撓著棉花糖的下巴。
「安克雷奇總部的覆審會議，前兩天吵的不可開交。」
她語速變快。
「原本的草案已經擬定，1號獵區降級為三星，配額直接削減百分之三十。」
「然後呢？」
蘇維打著方向盤，皮卡平穩的拐入一個長彎。
「然後，州經濟發展局的一位高層，親自給公會總部打了個專線電話。」
艾米麗靠向椅背，視線落在蘇維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
「不僅打了電話，還傳真過去一份很厚的文件。」
「那份文件，我在會議室看到了複印件，《北境王座俱樂部初始章程草案》。」
艾米麗坐直身體，紙杯里的拿鐵劇烈晃動著。
「總名額限制一百人，終身不擴充。」
「不僅要求極高的資產證明，還需要嚴格的家族背景審查。」
「最離譜的是————」
她緊緊盯著蘇維的側臉。
「首批會員名單的報備里，附帶了一張經過花旗私人銀行驗證的現金支票複印件，上面簽著那個人的名字。」
「西雅圖，查爾斯。」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只有空調出風口呼呼吹著暖風。
棉花糖發出一聲舒坦的咕嚕聲，翻了個身。
一個星期前，經紀人哈里斯焦躁的聲音還在視頻通話中迴蕩。
「我要起草一份提交給州政府經濟發展局的《北境高端生態旅遊拉動計劃》
當時完全是為了應付IRS異常監控組的洗錢審查。
五十萬美金的無門檻現金流，若不弄出一個合法的幌子，這筆錢根本無法動用。
將資金定性為拉動地方經濟的招商引資，是哈里斯想出來的險招。
這東西轉頭就被送到了獵人公會總部？
蘇維看著前方灰白色的沿海公路。
為了證明那筆入會費的合理性，他把查爾斯三十萬美金的定金支票，直接發給了哈里斯。
在IRS的稅務專員看來，這消費高得不合常理。
但在阿拉斯加州經濟發展局眼裡，這成了一份無法拒絕的硬核背書。
一個連門檻都定在天上，花錢都要排隊挨查的私人俱樂部。
一個讓頂級資本都乖乖交錢定位置的神秘據點。
陰差陽錯之下，這一切竟然變成了這樣。
蘇維沉默了，他竟然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難道回復，這一切都是只是為了躲過審查嗎？
「州政府窮瘋了。」
艾米麗嗤笑，打破了沉默。
「他們這幾年一直想把華爾街和西海岸那幫富豪的錢袋子，拉到阿拉斯加來。」
「但除了賣螃蟹和看冰川，這裡沒有任何能留住超級富豪的頂級消費場景，沒人願意住著睡袋吃罐頭來體驗生活。」
她用手指在空氣中畫了個圈。
「你那份計劃書一出來，直接戳中了他們的死穴。」
「一個能聚集全球前一百位頂級權貴的頂級俱樂部，意味著無數可能。」
「雖然也意味著其中蘊含的隱性交易，但沒關係。」
「只要他們還在，就可能出現延伸到整個科迪亞克島的大型基礎建設投資。」
「而這，就完全足夠了。」
蘇維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
聽到艾米麗後續的講解，蘇維這一下是徹底麻瓜了。
他是千想萬想，都從來沒有想過這一茬。
他當時的確是有想過，俱樂部的建設對科迪亞克島的旅遊做一些微不足道的貢獻。
但，真的就僅限於微不足道。
畢竟，他自己的目的也很簡單。
就是建立一個俱樂部賺錢而已。
但現在，俱樂部因為海圖室的一場晚宴，變成了一個不得不走向頂級。
也因為查爾斯的支票，不得不提前建立公司。
最後，為了規避審查，不得不打造一些可能的文件。
一些，也許在現在看來是畫餅，是擦邊的文件。
畢竟，他的俱樂部還只是一個空架子。
查爾斯知道，哈里斯也知道，而他自己更加清楚。
但他沒有想到，就是這一切的陰差陽錯。
導致了一系列的連環反應。
最終，竟然變成了這樣！
上面，居然真的重視了起來！
還讓一號獵區因此，獲得了評級升星？
蘇維嘆了口氣，而這一切，究其根源。
不過是跟一個人有著致命的關係。
查爾斯。
蘇維到了此時此刻，終於對於《百萬英鎊》里那荒誕的一幕有了深刻的理解。
當你本身具備高昂的價值之後，無論是自身具備的，還是外在的賦予。
周圍的一切都會自動朝著你聚集，無論是財富、地位還是人脈。
「公會那邊怎麼回應？」
蘇維詢問。
「公會當然要聽官方金主的話。」
「州政府明確表態，這是一個能盤活地方高端經濟的核心生態引擎項目，它恰好選址在科迪亞克1號獵區。」
艾米麗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感嘆。
「如果1號獵區降級，路網維護停滯，治安和生態巡邏削減，整個片區變得破敗不堪，會直接影響這個大項目的推進。」
「甚至會惹怒那位西雅圖來的大人物。」
「如果那樣，也許後續的引資就不容樂觀。」
「所以，為了配合你的俱樂部基礎設施標準————」
「他們把獵區硬生生拔到了四星，用官方的資金給我鋪路。」
蘇維接上了這句話。
他轉過頭，看向遠處起伏的寒帶針葉林。
而現在，因為查爾斯的支票。
州政府不僅沒懷疑他洗錢，反而主動撥款搞基建，生怕他這個大項目的掉價。
這叫什麼？
空手套白狼套出了個地方扶貧工程？
「不僅如此。」
艾米麗湊近了一些。
「保守派那些老頭子本來還在猶豫，畢竟一號獵區出現失誤是硬傷。」
「但你的計劃書里，有一條極其囂張的補充條款。」
「完美級別、無任何化學氧化風險、永久固化的原始巨獸全套標本定製權。」
她一字不落的背出了那句話。
「總部那幾個研究標本幾十年的老獵人，看了馬鹿王角的高清照片，當場就認可了這一條約的可能性。」
「他們拍著桌子堅持，只要這種製作技藝留在1號獵區，這裡就不缺核心吸引力。」
「鹿王雖然死了，但它以另一種足以載入史冊的方式，留在了科迪亞克。」
「更何況，狩獵總是與標本密不可分。」
「而科迪亞克，是一個天然的獵場。或者說，整個阿拉斯加都是。」
「對他們來說，其實成與不成都只是一種可能性。但關鍵的是，現在有了這種可能性」
o
「將阿拉斯加的獵區，再度往新的地步推廣！」
蘇維保持著勻速駕駛。
艾米麗的話，再度讓他感到驚愕。
這一刻，他總算明白了。
很多時候，做事只需要一個契機。
而現在，對於上面來說。
他可能，就是那個契機。
所以，在合理的範圍內，為何不去做嘗試呢？
反正，最多也就是小小的一星評價而已。
即使失敗，損失的無非就是一些外來的惡劣評價，和幾個評定會的用來承擔其他獵區憤怒的人。
「所以，你現在是公會總部的超級紅人。」
艾米麗喝光了最後一口拿鐵，將空紙杯塞進車門下方的儲物格。
「外部的資本正端著紅酒杯準備看1號獵區的笑話，結果你一個人，用一棟可能連地基都沒打好的木屋概念，把整個牌桌掀翻了。」
她看著蘇維，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以及一點點被瞞在鼓裡的薄怒。
「我前些時候，還在在安克雷奇的公寓裡，聽著你咳嗽喘氣，以為你在雪地里被那個老頭子折磨的半死。」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用力戳了一下蘇維穿著防風服的厚實肩膀。
「結果你轉頭就在幕後玩弄阿拉斯加的政商兩界。蘇維，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完全不知道的？」
蘇維任由她戳著，身體紋絲不動。
「其實就是個空殼子。」
蘇維陳述了一個事實。
因為，他真的完全沒有想到！
事情竟然在這樣發展！
「目前為止，那棟房子連內部防水都沒做完。」
「只是一堆鋼骨架和木頭，裡面連一隻老鼠都沒有。」
「這才是最要命的問題！」
艾米麗立刻收起玩鬧的態度。
她把棉花糖從腿上抱起來，穩穩的安放在副駕駛和主駕駛中間寬大的真皮扶手箱上。
「州政府和公會力排眾議，給你亮了綠燈，但他們不是慈善家。」
艾米麗的聲音壓低，述說著糟糕的失敗結局。
「這樣的資源傾斜，必然伴隨著最嚴苛的實地審查。」
前方的視野逐漸開闊。
科迪亞克鎮的輪廓出現在雪線之下。
紅磚堆砌的低矮建築，錯落有致的避風港口，還有幾艘滿載冰霜的巨大捕蟹船停靠在碼頭邊。
「按照正常流程，半年後會有正式的聯合評估團下來看你的俱樂部。」
「但是，有人等不及了。」
艾米麗注視著那些被白雪覆蓋的紅色屋頂。
「外部那些沒搶到獵區控制權的商業公司正在瘋狂施壓，要求公開評級細節。」
「公會內部的保守派也有人不服氣。」
「他們要求立刻、馬上看到實物，哪怕是個工地，也要確認你具備基本的履約能力，確認你不是在詐騙州政府的基建資金。」
蘇維踩下剎車。
福特猛禽在進入小鎮的第一個紅綠燈前平穩停住。
巨大的車重帶來強烈的慣性。
「所以，蘇維。你得和我認真說一下，你現在的進度了？」
艾米麗拉住頭頂的把手，保持了身形穩定。
隨後，她看向駕駛位上的蘇維，問出了一個讓蘇維錯愕的問題。
「還有，不知道你對一個新的獵區建立，有什麼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