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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暫緩的覆核時間,通往頂級獵區的最後拼圖

  第199章 暫緩的覆核時間,通往頂級獵區的最後拼圖

  陳列館的防風門被蘇維單手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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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鉸鏈發出沉重的金屬摩擦聲,門外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卻在門檻處被室內的暖氣擋住。

  室內恆溫十五度。

  這溫度對比零下二十度的室外,顯得格外溫暖。

  艾米麗踏進去時,鏡片上蒙了一層薄霧。

  她騰不出手擦眼鏡。

  棉花糖正窩在她懷裡,小傢伙對溫度變化很敏感,進門的剎那就把腦袋從羽絨服領口探出來,豎起耳朵,鼻頭快速的翕動。

  蘇維沒有回頭,工裝靴踩在拋光的水泥地面上,步伐穩健。

  在兩盞工業射燈的照射下,一樓大廳的格局呈現在眼前。

  映入眼帘的,是正中央那座貫穿兩層的玄武岩壁爐。

  直徑超過兩米,表面粗糙,嵌著礦物結晶。

  壁爐上方預埋著兩根鋼製掛鉤,是為羅斯福馬鹿王角準備的。

  壁爐前方,一塊紅色警戒帶圍起來的加固地面,則是為六百公斤的棕熊標本預留。

  兩處都空著。

  眼鏡上的薄霧散去,艾米麗環顧四周,沉默了幾秒。

  一樓左右兩側各有一個半開放的展區入口。

  右側傳來水流聲,左側則瀰漫著一股咸腥的海風味。

  除此之外,整個大廳空空蕩蕩,連壁爐都沒生過火。

  「這就是你的俱樂部?」

  艾米麗的聲調很平,但每個字都透著冷靜的質疑。

  她抱著棉花糖,站在那片空蕩蕩的加固地面旁邊。

  「一個空殼建築,兩個預留的掛鉤,一堆沒拆封的工業設備。」

  她轉過身,正對蘇維。

  「你告訴州政府和獵人公會,你要在這裡打造一個頂級的荒野俱樂部。」

  「然後你拿出來的東西,是這個?」

  蘇維靠在壁爐側面的石壁上,雙臂交叉,沒有急著反駁。

  艾米麗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這是基礎。」

  蘇維的回答只有四個字。

  他從壁爐旁站直,轉身走向右側的展區入口,頭也不回的甩了一句。

  「跟我來。」

  艾米麗皺了下眉,但還是邁步跟上。

  棉花糖的鼻頭不住的抽動。

  小傢伙從艾米麗懷裡掙扎著探出半個身子,前爪搭在她的小臂上,藍色瞳孔驟然放大o

  它聞到了水的味道。

  不是自來水的氯氣味,是那種帶著礦物質和苔蘚氣息的野生溪流味。

  右側展區的入口沒有門。

  蘇維側身讓開,做了個手勢。

  艾米麗抱著棉花糖走進去。

  然後她停住了。

  十二米長的苔蘚河谷,在冷光源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靜謐感。

  清澈的水流在風化岩石之間蜿蜒。

  水溫被鎖死在四攝氏度,水面上漂浮著極細微的霧氣。

  鵝卵石上覆蓋著一層活的極地星蘚,翠綠色的苔蘚表面掛著細小的水珠。

  一截雪松枯木橫臥在河道中段,形成了一個微型瀑布。

  水流撞擊木頭的聲響,混合著深潭回水的低音,形成一種讓人安心的聲響。

  艾米麗的腳步停在河谷邊緣,呼吸放緩。

  她低頭看著那條在室內流淌的溪流,金色的睫毛微微顫動。

  一條真正的極地溪流,需要對水溫、酸鹼度和微生物群落進行精密控制。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苔蘚活不過三天。

  但這裡的苔蘚是活的。

  這不是仿製品,而是真正進行著光合作用的活體極地星蘚。

  「這水————」

  艾米麗蹲下身,空出一隻手,指尖觸碰了水面。

  四度。

  準確的四度,和科迪亞克島天然溪流的水溫一樣。

  她縮回手指,濕漉漉的指尖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你怎麼做到的?」

  蘇維沒有正面回答。他站在河谷的另一側,雙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

  「還有一個。」

  他轉身走向左側展區。

  艾米麗站起來,懷裡的棉花糖還在使勁夠那條溪流,被她一把按住。

  「別鬧。」

  小狐狸委屈的嚶了一聲。

  左側展區比右側更大。

  推開臨時的防塵簾,鹹濕的海風味道撲面而來。

  兩百平米的微縮潮汐池占據了整個空間。

  深色粗海沙鋪底,玄武岩暗礁在水中錯落分布。

  造浪機正在低頻運轉,水面每隔十五秒就會出現一次緩慢的漲潮。

  水位線在高潮和低潮之間精準的波動,露出礁石表面被海水侵蝕的紋路。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海洋氣息。

  艾米麗吸了一口氣,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張開。

  棉花糖在她懷裡安靜下來,小傢伙把腦袋縮回羽絨服領口,藍色的眼睛半眯著,呼吸變得綿長。

  艾米麗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棉花糖,又抬頭看了看潮汐池。

  她的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小狐狸的耳根。

  不對。

  這不僅僅是一個室內水景工程。

  任何一個有錢的度假酒店都可以砸錢做出一個漂亮的人工海水池。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工水景,能讓一隻野生動物在三十秒內放下所有警惕。

  動物的感官不會被裝飾品欺騙。

  棉花糖的反應,說明這裡不只是普通的造景。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潮汐池對面的蘇維。

  「後面還有什麼?」

  蘇維靠在一根承重柱上。

  「二樓。鹿群展區和天空展區還在施工。」

  他頓了頓。

  「一樓正中央的位置,等老霍普那邊的棕熊標本完工,就放上去。加上馬鹿王角,中央核心區就算齊了。」

  「到那時候,這個陳列館才算完整。」

  艾米麗站在潮汐池邊,沒有說話。

  水面的微型潮汐在燈光下一進一退。造浪機低沉的嗡嗡聲填滿了沉默。

  然後她嘆了口氣。

  「蘇維。」

  「我承認,這兩個展區有一些————特殊的東西。」

  她斟酌著用詞。

  「但我必須以評估員的身份告訴你。」

  「如果公會派人來,他們看到的是什麼?一個還在施工的陳列館。一條人造溪流。一個人造海水池。」

  「沒有住宿設施。沒有餐飲配套。沒有交通接駁。沒有射擊靶場。沒有任何可以讓客戶停留超過兩小時的功能性建築。」

  她把棉花糖換到左臂,右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

  「你的會員收費標準是二十萬到三十萬美金一個席位。」

  「一個花了三十萬的頂級客戶,飛了六千公里來到科迪亞克島,你讓他看一條室內溪流,然後呢?讓他睡在你那間漏風的雙層木屋裡?」

  蘇維沒動。

  她說的對。

  全對。

  陳列館是靈魂,但靈魂需要一具肉身。

  沒有住宿、餐飲、靶場這些硬體支撐,再震撼的展區也只是一個旅遊景點。

  而一個旅遊景點,撐不起四星獵區的評級。

  「我知道。」

  蘇維從承重柱上直起身。

  他走到潮汐池的邊緣,蹲下來,撈起一把粗海沙,讓沙粒從指縫間慢慢的漏下。

  「後面會建住宿用的獨棟小屋。至少六間。將會是不同的主題小屋。湖泊、山景、雪景、溪流————」

  「還有餐廳。但不會是那種城裡的精緻餐廳。」

  「靶場。利用後山的天然地形,設五十米、一百米和三百米三個射擊距離。」

  「停機坪。查爾斯那種級別的客戶不可能開兩小時的山路進來。必須能停直升機。」

  「當然,還有更多。比如,釣魚之類的————」

  沙粒全部漏完。蘇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鹽分。

  「但你也清楚,外面是什麼天氣。」

  他朝防塵簾外的方向揚了下下巴。

  「零下二十度。暴風雪隔三差五就來一場。地基挖掘機在這個溫度下連續作業不超過四小時就得停機除冰。混凝土澆築需要至少零上五度才能凝固。」

  「我再怎麼拼命,也沒辦法違背物理定律,在暴風雪裡憑空變出一排建築。」

  這句話說的很平靜。

  沒有抱怨,沒有訴苦。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艾米麗安靜的聽完。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棉花糖。

  小狐狸不知道什麼時候徹底睡著了,粉色的小舌頭微微露出一截,呼吸均勻。

  「你有時間表嗎?」

  「開春之後,地表解凍,立刻動工。六月之前,至少完成住宿區和餐廳的主體框架。」

  蘇維報出了一個時間節點。

  這不是隨口說的數字。

  昨晚在筆記本上,他已經把每一個建築的工期精確到了周。

  艾米麗沉默了十幾秒。

  「我回去以後,會向公會提交一份階段性考察報告。」

  她語氣充滿了無奈,但卻是為著蘇維做考慮。

  「報告裡會如實記錄陳列館目前的完成度,包括兩個展區的生態造景水準。這兩個展區的品質,足以證明你不是在做PPT。」

  「但我也會寫明,配套設施嚴重滯後。這是事實,我不會幫你遮掩。」

  蘇維點頭。他從來沒指望任何人幫他撒謊。

  「不過。」

  艾米麗話鋒一轉。

  「階段性報告的措辭,可以有彈性。」

  「我可以在報告裡強調極端氣候對施工進度的客觀制約,並建議公會將下一次實地覆核的時間,推遲到春季解凍之後。」

  「這不是徇私。這是符合實際情況的專業判斷。」

  蘇維看著她。

  「謝謝。」

  蘇維說了兩個字。

  艾米麗哼了一聲,把臉別開。

  「別謝我。謝那隻給你長臉的臭狐狸。要不是剛才棉花糖的反應讓我確認這個展區確實有東西,我現在已經在寫措辭嚴厲的否定報告了。」

  棉花糖在她懷裡翻了個身,後腿蹬了兩下,繼續打呼嚕。

  蘇維走向陳列館大門。

  「走吧。」

  他推開防風門,寒風灌進來的瞬間,棉花糖猛的睜開眼,渾身炸毛,嚶的一聲縮進艾米麗的羽絨服領口。

  「去哪?」

  艾米麗攏住領口,護著受驚的小狐狸。

  蘇維已經跨出門檻,踩在積雪上。他偏過頭,側臉被鉛灰色的天光照亮。

  「今天一天都在路上,現在都已經快六點了。你不餓嗎?」

  艾米麗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但眼裡卻是縮進她衣服里的棉花糖。

  這個小傢伙此時已經恢復過來,正湊著腦袋往外看。

  「好像有點。」

  「所以,算是為了感謝你的意見。」

  蘇維邁開步子,朝幾十米外的雙層木屋走去。

  「該吃一頓下午飯了。」

  他沒有回頭。

  「我記得你小時候最饞的就是紅燒肉。」

  風雪裡,蘇維的背影卻沒有模糊。

  艾米麗站在陳列館門口,愣了兩秒。

  寒風颳過她的金髮,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默。

  她低頭看了一眼縮在領口裡只露出兩隻耳朵尖的棉花糖。

  然後抬腳,踩著蘇維在雪地里留下的腳印,一步一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