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喚【二之席】現身?」
幾乎在帽匠發聲的同時,紫芒便從被她呼喚的魔女眼底亮起,其面貌轉瞬變化,由猙獰化作嫵媚:
「找小女何事?」
帽匠張嘴,就要說什麼,卻感覺有一團水堵在了喉頭,讓她難以發聲。
她偏首,向逐漸離去的魔法少女們看去……焦躁愈發上浮,最終化作一抹衝動在她眼中亮起。
「我需要您的.……您的……您的加護。」
說出來了,感覺沒有實感,卻好像是靈魂都被丟掉了似的。
「小女的加護已經用出去兩份,現在最多還能有一份,你選的時機不算好,你要怎麼做?」
千幻如此說著,手上卻起了動作,一份【契約】被她構築出來,朝帽匠飛去——在千幻預想中,也沒什麼人會要自己加護了,司淼和歲圓肯定不可能,暖雪是【凜照代行】,不可能要別人的加護。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
其他【代行】水準不足,有了加護意義也不大,大概也只能留給帽匠了。
帽匠飛速瀏覽那些內容,確認無明顯的坑之外便說道:
「我會撕毀原本的【劇目】,再給【劇目】上添加一個設定。 如今敵人齊聚,我與歲圓、司淼三人足夠拖住春虹和另外兩位星辰青睞者。
【劇目】被我主動撕毀,憐幻小姐便可從西光市中脫出,參與到戰鬥中去,進而殺掉儘可能多的魔法少女……殺……殺掉.……」
帽匠說著說著迷茫起來,她忽的意識到,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她口述的這計劃,不就是直接無腦全選中a上去麼?
為什麼這種東西會成為計劃,會讓自己不顧一切的說出來。
她難道真的被【劇目】反噬了??
腦袋不清醒到這種地步了麼??
眼見著千幻表情變得冰冷下來,帽匠眼角不由得抽搐起來。
「殺死再多的爬蟲都無意義,小女要的只是無黯小姐的死,你在這裡把她們全殺了,無黯小姐覺得打不過,跑了怎麼辦?」千幻沉聲發問。
投落的視線仿若帶著重量,壓迫的帽匠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是了,如果完全拋卻了千幻給出的核心目標,魔女現在聚集在天空戰場的力量,完全能勝過魔法少女。
可.……就像故事,沒有了主線,只有一堆人物、設定還有無關瑣碎的支線,那還叫故事麼? 汗水沾濕了帽匠的帽檐,時間的流動好似慢下,心力電轉之間,一抹光亮從腦中迸發而起:
「不撕毀【劇目】了!」
「不用吼那麼大聲。」千幻嫌棄地點了一句。
「唔……」帽匠訥聲點頭,趕緊說道:
「我會以能力將西光市暫時移位,將魔法少女們的位置安置在西光市和我們之間,魔法少女若想撤離,必須通過西光市!
屆時,雙方戰鬥開始,無黯小姐想不現身都難!」
千幻輕輕點頭,轉而問道:「【代行】們戰意不強怎麼辦呢?」
「獲得加護後,我能以【劇目】影響她們的心思!」
「善。」
千幻點頭,【契約】簽訂,紫色的光芒在帽匠眼中迸發開來。
轉而之間,一股威勢擴張開來,連帶帽匠整個人的氣場都被拔高而起。
不論是魔女還是魔法少女都不由得停駐腳步,在注意到那股強橫的心念能量之後,心生不安。 咔嚓——
輕微的破碎聲響起,帽匠頓覺思路清明了不少,回想起先前的種種困頓與愚蠢,竟有些臉紅——她確實被韶光的「反能力」給害了!
如今心念能量增長,一切迷濛被撥開,一併拔高的魔力量也告訴她,她現在真的有能力改寫戰局了。
「咕——」
在所有人都聚焦目光於帽匠的同時,韶光悶哼一聲,殷紅上了她的臉,最終化作道道血絲從口鼻之中溢出。
「被反噬了?」春虹關切地問。
「嗯——快些走吧,這架勢不對。」韶光低聲回,「銀晞小姐不在,傳送大網沒有擴張過這邊來,我們得快點了——」
原本攻打西光市算是比較重要的事情,理應等待銀晞的回歸。
但此前受了帽匠【劇目】的影響,做決策變得比以往輕率,加之魔女長時間的消極抵抗也麻痹了少女們的神經。
這才落得如今下場。
嗡嗡嗡——
天空晃動起來,連帶著少女們的視線也震顫開來,仿若空氣有了生命,在鼓動呼吸。 有什么正在鋪展開來,向著所有人。
「我去截擊帽匠,你們先走。」
春虹怕正常走會趕不來時間,手臂已經開始扭轉,指尖點撥之間,一道道無光的魔彈已經穿過空間,所過之處空間盡數坍縮,直指向遠處的帽匠。
眼見攻擊就要襲來,司淼嘆了口氣,跨步行到帽匠身前,身上滲出水液來,隨著她手臂的舞動化作數不清的螢光彩泡,泡泡觸之即碎,根本無法阻擋擴大開來的黑色魔彈,可司淼雙手前探,像是扯住一張床單似的將泡泡構築的膜給扯住。
一拉,一擰,旋即回身甩動。
整片天空的面便被她扯的流動開來,以不容撼動之勢傾軋來的魔彈隨著「面」的扭轉居然被甩了回去——
轟!!!
重力扭曲的魔彈對撞開來,一股強橫的引力爆發開來,勁風撕扯吞噬著周邊的一切,甚至連凌空飛行的魔女都不得不釋放魔力抵禦這股可怖引力,免得被吸入攪碎。
春虹眼神一凌,當即就取出心之花對向了司淼,嚇得後者臉色一白就要撤走。
【移位】
一道朦朧的音色響徹天空,那聲音對大部分人頗為陌生,但熟悉的人卻能聽出聲音來自帽匠,但若說與慣常有什麼不同,便是那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仿若造物主、亦或是一切的編排者的語調。
正在遠去的魔法少女頓覺視線變化,她們恍然間發現,原本應當遠去的西光市如今居然在她們面前——似是經歷了鬼打牆一般奇怪。 無邊黑幕籠罩著天空,就連周遭的空間都被固鎖了去。
這並非【固定】之能,而是整片空間被【劇目】籠罩了。
幕布遮蔽的地方便處於舞台之外,不可進入,所有已經登台的演員,理應按照編排者的意志而動,不可逾越。
西光市橫亘在回去的道路上,只要通過它,便能回去,可裡面等待著她們的,卻是一個能將【代行】轉瞬殺掉的怪物。
春虹臉色難看地看著原本離去的方位,又回頭看向阻擋在身前的魔女們。
她們處在一個被兩麵包夾的態勢,前面的魔女虎視眈眈,退路的西光市又限定了只有兩位魔法少女能進入其中。
若是能勝過那個敵人也就罷了,在如今情況,最好的進入人選自然是春虹加一位幫手,可若是她離開了,餘下的少女要如何對付【心相】?
只能正面和魔女決戰麼?後面的敵人何時會出來?
「能破除麼?」春虹沉聲向韶光問去。
「可以.……但需要時間.……這【移位】本身也持續不了多久,我們姑且拖延著時間,我會加速破開帽匠的能力。」
淡金色的光華覆蓋韶光全身,她在最大化地催動【原石】,將其構築成最適合破解【劇目】的模樣。
可如此做著……一股異常的渴望卻在心中升起…… 韶光忽然不想著拖延時間了,她想要戰鬥、想要勝利、想要擁抱戰鬥的榮耀!
一股對戰鬥和勝利的渴望剎那間充斥心脾。
戰意莫名其妙地燃了起來,放眼望去,不論魔法少女還是魔女,一個個都變得情緒高漲,本應該充滿試探和配合的混戰,現在卻變成一股率性施為的亂戰了!
歲圓眼角抽搐,概因她也被這能力影響了,她瞥了一眼面露猙獰笑意的帽匠,心中惱火,卻很快為戰意所占據。
有了【千幻】加護,縱然帽匠無法真正使出滿開層級的精神能力,但對五階的壓制性卻是足夠了。
感受著周身蔓延開來的好戰氣氛,帽匠吐出一口濁氣,原本高昂的氣勢變得衰頹一點。
她的能力並非擅長正面戰鬥的類型,其實是輔助效用居多。
作為【劇目】的編織者,按理來講應當運籌帷幄,聰穎過人才好。
但帽匠因為魔法少女出身的緣故,學歷不高,讀的書少,脾氣也是能變成魔法少女的脾氣。
若非魔法少女和魔女在對弈層面屬於一個層次,她甚至覺得自己很難獲得星辰青睞。
偏偏要用好【劇目】,離不得其他人。
這種必須要依靠他人行動的感觸,始終給帽匠一種自己靠不住的感觸。 如今藉助千幻的加護冷靜下來,這種感覺前所未有的深刻。
她覺得急躁也不該怪自己,如果她的能力是司淼那類的,完全依靠自身來獲得戰鬥力的類型,那她也不會想著趕這個時間點,報上憐幻的大腿去登位。
轟隆!!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呵呵——」
看著各色華彩在空天中爆裂開來,甚至不需要指揮官下令,魔法少女與魔女已經打作一團,帽匠不由得笑了起來。
【二之席】的力量真不錯。
這加護某種意義上很適合她,心念能量強大者,便可在【劇目】中維持清醒,但有了【千幻】加護,整個戰場哪裡有心念能量比她強的人。
大家都被這樣的氣氛所感染,開始下重手、死手。
『不過.……還不能讓傷亡大規模的出現啊.……』
感受著【二之席】自天頂垂下的視線,帽匠心中嘆息。
她的任務終歸是引出無黯,而非讓戰爭在這裡走向最高潮。 她深吸一口氣,【劇目】在她面前呈現,看著【無黯現身】四個字一陣激動。
如今所做一切,都會化作推動【劇目】的動力,所有人都在無意識地推動這一進程。
達成【劇目】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帽匠根據其對人心和走勢的洞察來預判結果,另一種則是儘可能多地製造會導向某一結果的事件,當事件累積的夠多,那結果就必然發生。
就像砍樹一般,不論是刀劈斧鑿還是什麼的,只要不斷在樹上挖孔鑽洞,它倒下便是遲早的結果。
只是……這熱烈的氣氛中也有一點冷意。
帽匠偏轉視線,眯眼看著韶光,對方正在竭力減弱那股屬於【劇目】的影響。
「哼!」
她冷哼一聲,腳底輕跺,身上氣勢徹底陷入低迷,一道投影便從她身上分化出來,擁有她六成實力的投影朝著韶光奔去,轉瞬便糾葛在一塊兒。
韶光雖然號稱【無敗】,但她的無敗嚴格限制在一對一的條件下,而且為了將能力【原石】塑造成最適合的【反能力】,往往需要不小時間。
若是以前,或許帽匠還會怕,但如今有了【千幻】加護,她的心念能量已然完滿,就連魔力量都在逐步走高,朝著五階絕巔的方向邁步。
只可惜,帽匠沒把自己完全賣了,不然到時候登位就能使用這加護,千幻還能上她的身幫她登位了……
不然的話,只需等無黯現身,讓憐幻殺死她,帽匠的天賦能力抵達完滿便可嘗試登位滿開,連【星辰欠片】都不需要了。 『沒有別的氣氛破壞者.……要不了多久,應該就會發生某種迫使無黯小姐不得不來的情況了吧。』
如是想著,帽匠乾脆本體也要踏出,與她的化身一同對付韶光。
鐺!
剛邁出一步,帽匠卻沒來由地顫慄一下,原本逐漸火熱起來的氣氛,仿若挖土挖到岩石一般叫人掃興、心顫,停止了燎燃而上的態勢。
她掃視周邊,看到歲圓牽制著春虹,其他破界期也打成了一片,【代行】那邊,雖然世界樹的那位代行看起來比預想中要猛,但【代行】數量不少,也不是一時能決出勝負的。
問題出在哪兒?
她再次掃視周邊,卻發現沒什麼問題。
可心裡的那根刺卻那樣的突兀。
視線不斷跳躍,想要尋覓那問題的根由,可就是找不到。
「?!」
『司淼呢??』
她掃來掃去,這才發現少了個熟人。 『跑了?!這才開打多久??』
帽匠第一時間想到了壞事,但又覺得不對頭,要是有人離開或是進入【劇目】構築的舞台範圍,她不可能沒感覺。
這舞台啊,雖然不比【心相】,卻也算是帽匠的領域,幾乎沒什麼事情能瞞過她。
「吸——呼——吸——呼——」
不知不覺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司淼在舞台內,可帽匠找不到,原本的突兀感化作危機感,變得愈發刺撓,仿若一直爪子撓著她的心臟……摩挲著……刮擦著……發出刺耳的聲音……好似隨時就要刺下。
噠噠噠——
她終於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異常顯眼,在這個紛亂的戰場中,那樣的清脆。
噠噠噠——
耳朵豎起,竭力尋覓,卻難見正身。
噠噠噠—— 好近,好像就在幾米左右的距離,可為什麼看不見。
帽匠瞪大了眼睛,仔細尋覓卻不見,忽地,一抹濕潤的血腥氣飄到了她鼻腔里,那是……司淼的氣息。
她受傷了?什麼時候?
「你……兒?!」
有什麼聲音傳來,似乎很激動。
「你在看……!!」
那聲音是對著帽匠的。
帽匠拼命地瞪大眼睛,腦袋幾乎和身體垂直,看著地面方向,耳朵掙扎著幾乎要動起來,捕捉那聲音的方位。
「你在看哪兒啊?!!」
終於,那聲音傳來了,不是從耳朵里,而是直接進入了腦內,而且好像是早就聽到的聲音……
那聲音來自過去,是.……歲圓在提醒自己?
「我在看哪兒?我不是在看敵人麼?」帽匠盯著地面喃喃自語,眼睛布滿血絲和不解。 「抬頭!」
歲圓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從過去來。
帽匠想要抬頭,卻感覺脖子很沉,像是有人坐在了上面一般,根本抬不起來。
強行發力,卻有股脖子快要折斷的預感。
咔嚓!
脖子突兀地被人猛然上提,發出脆響,幾乎被扭斷了去,在歲圓的幫助之下,帽匠終於抬起了腦袋。
看到了一個純白的人,面紗遮蔽了她的面容,幾乎不透光,只能看清一點兒面貌。身材高挑、有股不屬於少女的豐滿與圓潤,充斥著屬於生命力的美感,叫人賞心悅目。
對方覆蓋純白手套的手輕點而出,眼看著就要觸及到自己的臉上,帽匠居然感覺到極其濃烈的死亡氣息.……她可是星辰青睞者,哪怕如今實力都用來維持【劇目】和化身,可她的恢復力卻沒有損耗.……對方不是無黯,也不會【心相】,怎麼可能一擊殺得了她?!
帽匠認不出來這是誰,卻覺得對方身上充斥著神聖的美感,叫人想要授首、頂禮膜拜。
明明殺意濃重到了極點.……這是魔法少女該有的殺意麼?而且還是針對自己的殺意.……她怎麼惹到這魔法少女了。
帽匠凝視著對方,眼睛起了難以忍耐的灼疼之感,可她不敢撇開視線,她怕撇開視線,那一指落下,她就要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哎……」 面紗輕輕飄揚,傳出一聲可惜的嘆息,那手最終收回,轉而化作一道箴言:
【面不俯首,罪過呢】
如是字眼在心底響起,化作一朵金色火苗生根發芽,在帽匠整個身體中鋪展開來。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響徹整片舞台,全身都在慘呼著,帽匠手腳胡亂抓動,拼命扭身,魔力量澎湃肆虐,想要撲滅這火焰,卻半點作用都沒有。
只是仰頭看了對方一眼,她卻感覺自己像是觸發了某種必死的ng行為一般,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挽回如今慘狀。
「啊啊啊啊啊!!」
帽匠慘叫著、努力地思考突然出現的敵人是誰……
思來想去,除了戰場上忽然刷新出來的野怪魔法少女外,她一時之間居然想不到別的可能性。
為什麼要來找她.……為什麼這樣強大??
被火焰灼燒後的皮膚逐漸化作黑灰,魔女絕強的再生力與火焰搏鬥著,可除了滲出更多黑灰,讓火焰燒得更久一些,卻難以撲滅這火焰。
嘩嘩嘩—— 啪嗒!啪嗒!
慌亂之中,一陣清脆的流響之音濺射而起,帽匠直覺手上一涼,舒服得透人。
她趕緊循著先前拍打手掌的方位撲去。
噗通!
清涼的水波蕩滌全身,金色的焰火本欲點燃水波,卻被捲走了去。
帽匠得以睜開眼睛,看到司淼蒼白的、仿若在水中泡發一般的面龐,在其腰間,還有一道猙獰傷口難以癒合,不斷朝外冒著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