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39章 驟雨

  想法到時,人已至星輝峰。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快走兩步,便至宮門口,出來迎接他的人是華菁,二十幾年前第一回作為靖曜的弟子來拜會她,就是華菁接待的。

  時間像是個輪迴,又回到那時候來了。

  「拜見陳師兄!」

  陳青陽面上不露悲喜,十分沉著道:「我來見師尊,她可在裡面?」

  華菁便道:「方才還在的,剛剛身形又消失了,應該是回須彌秘境去了……」

  稍稍吞咽了一下口水,她像是沒忍住問道:「今日前來拜見師尊的人很多,一個接上一個的,師尊是不是馬上要繼位掌教真君了?」

  陳青陽依舊面色冷峻,「不好說,你可有看到是誰來拜見她?」

  華菁受他感染,也面色凝重起來,「都是些生面孔,我不認識,是出了什麼事嗎?」

  「唉……」陳青陽吐出一口長氣,「別問這些了,做好你的事就可以,不管看到誰來過,就當沒見過。」

  沒頭沒腦的話,說得華菁一臉疑惑,欲要再說話時,卻見陳青陽於原地消失不見。

  抬頭望蒼穹,色彩斑斕,線條交織出詭譎的畫面,小小的宮殿靜靜地停留在那裡,隨時隨地都能被一場暴雨所吞沒。

  陳青陽心中祈禱著,她一定得要在此處。

  快走兩步,猛地推門進去。

  幸好,看到了靖曜,她的衣衫穿得十分鄭重,彷佛讓人又看到了那個晉國的女帝,面上帶著盈盈的笑意,那是眸子裡滿含陳青陽的感覺。

  「哼,來就來,招呼也不打,推門也這麼粗魯,你還當不當我是你的師尊呢?」

  陳青陽面帶狐疑,掃了一眼靖曜後坐在長案後,神色依舊冷峻。宮殿裡薰香陣陣,氛圍暖意,兩人一個斜躺在左邊的軟榻上,一個坐在右邊的長案上,安靜了有一會兒。

  「你這是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我印象里的你可是喜形不露,突然變膚淺了嗎?」靖曜的聲音溫柔地傳來,就像是春日驚雷後的短暫溫潤。

  「晉國出事了,你知道嗎?」

  靖曜微微色變,「能出什麼事,我怎麼不知道?」

  陳青陽又是狐疑地看她幾眼,「行吧,那由我來跟你說,承天真君派遣了大量的築基真人去往晉國九座宣威道觀,我一得到訊息便來這裡,你可有關注過?」

  靖曜像是忽然鬆了一口氣,「神神秘秘,專弄這些來嚇我,這天下是太虛道宗的天下,它願意派遣幾個弟子去哪裡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陳青陽搖著頭,「不,你不對,你明知道晉國和宗門是什麼樣的關係,發生這樣的事還能表現得這麼輕鬆,告訴我你知道什麼?」

  不經意間,靖曜的神色黯淡了一下,可隨即又是那明艷動人的笑,天香國色的風姿,還有那睥睨萬物的女帝氣質,「哪有弟子這樣質問師尊的,縱然你上了我的龍榻,那我也不允許你,你知道嗎?」

  陳青陽可不管她的這些,三五步間走至靖曜面前,兩隻手扶在她肩膀上,眼神里有著急,但很快又換成溫柔的色彩,手裡的力度也緩下去不少,「就算你今天得死,那我也得知道得明明白白,你不希望我活著替你報仇嗎,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原本,都還沒有猜測到這些,可在宮門口見到華菁時,就忽然覺得不對了,再看到靖曜這副神色,更加確信是出了事情。

  她又對自己躲躲閃閃,唯有不想連累自己方可解釋,這更讓陳青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只是……他沒想到他自己真的面臨這種情況時,會比他所想的冷靜,淡定。不知是他足夠的冷血,還是因為他心中早就有過預感呢。

  靖曜的那雙鳳眼裡,有過憤怒,有過笑意,有過一切,但唯獨沒有過淚珠,今日也一樣,她不再躲閃,惆悵當中稍稍堅硬了一下,「你怎麼也會知道得這麼及時,誰告訴你的?」

  「淨源師尊隨口提醒,說晉國會有大動向,讓我來提醒你,當我見到你時我就開始明白了,我現在就想聽你跟我說?」

  「好吧,那我就說給你聽聽。」這時候的靖曜,還是將那嫵媚動人的笑放在面上,「事情比你所想的嚴重,派遣真人大批入駐是兩日前的事情,今天早上連靈絡真君也過去了。」

  「我也是比你提前一個時辰知道這訊息,也是這麼多年我的一位至交好友,靈絡真君的弟子告訴我的。」

  有些事情不必要明說,光靠想像都能想像得出來,靈絡真君的本事是什麼,執掌陣法。周天星斗伏魔大陣之下,晉國皇族縱然有百萬之眾,也能被禁錮於原地,一個個的緝拿。

  「是不是事情出在那日祭典之上?」

  靖曜笑笑,「你真是聰明,要是他們動手的慢一點,說不定這結果都被你算出來了。」

  「那日我行大典時,沒感覺到一點點的變化,也是透過後面像你這樣推測的,應該是很早以前就在龍祚山河鎮鼎中施展了手段,讓擁有我晉國血脈的每個人都被宗門所標記。」

  陳青陽之所以聯想到這些,其一是剛好卡在這個時間節點,早早可以結束,非得等到這大典;其二,真君都出手了,肯定是對著晉國整個皇族去的,晉國有那麼多人,總得有辦法分辨出誰是皇族誰不是吧。

  這也就很符合了慈衡真君一開始的推斷,將靖曜的神魂與肉身血祭,將整個皇族填入長生之橋;將妙有作為承載肉身之人,不過妙有死了之後,極有可能變成了崇鼎。

  原來……一切都沒有變化過!

  原先不能明白的很多事情,開始都能明白了,銜厄這麼關鍵的人物,就是埋在那裡的釘子。

  既然銜厄有問題,那承天真君一定就逃不了,陳青陽可是反應過來了。這真君從一開始就沒有說過,要支援靖曜,他只是說與自己和解,只因為自己是青藥的門生。

  所以,他必然是貫日真君的同夥之一,再推斷下去,還有一個靈絡。而這些人都有一個顯著的特徵,就是在事發之前整個宗門都放出風聲,青藥宴請五位真君,達成和解協議,共同支援靖曜。

  實際上,極有可能是達成協議,共同將整個晉國上下都獻祭,將貫日真君給換回來,至於支援靖曜不過是旁人的想像,如此可見,制定這計策的人心思該如何毒辣。

  這不僅僅是讓貫日真君不死,對他們而言,這將是一次偉大的嘗試,他們轉世投胎歷經千辛萬苦,是為了修為突破,也是為了永生不死。

  這事情一旦能成,那太虛宗的真君們就找到了大限將至再度復活的方法,可悲可嘆,也最可惡!

  更可恨的是,自己竟然一直想錯了人,青藥作為二師兄,在眾人中無疑最具有威望,毫無疑問,他就是貫日真君這場復活儀式在外的總策劃人,貫日真君如此肆無忌憚,就是出於對他二師兄的信任。

  「……心思之複雜,沒有他做不成的事。」劍主說的話,果然沒有半分虛言。

  愚蠢,自己可太過愚蠢了!

  就在這轉念之中,所有的事情在陳青陽腦海中都通達,前前後後都能聯絡起來。

  他沉默了這麼久的時間裡,靖曜低著頭一言不發,之後將一隻纖纖玉手攀上他的面頰,像是妻子溫柔的囈語,「你想清楚了嗎?」

  陳青陽將她的手抓在手中,剛剛還覺得自己有點冷血,可在觸及到靖曜的瞬間忽然呼吸不上來,生怕將她失去。

  「我的心口……疼的厲害,太虛宗這群偽君子們,對於今日之事,總得安了個名頭吧,我想知道那名頭是什麼?」

  靖曜靠在他的胸口,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那裡,「還能是什麼,說我晉國皇族暗殺同門,勾結魔宗,想要謀反,而且還提出了攘外必先安內的口號。」

  「但這風只是刮到了整個晉國,我卻能在這裡完好無損,也沒有人來找我,我也就只是聽說了一些風聲而已,可能是他們算準了我的性子吧!」

  陳青陽抬頭,看到她頭上的留一線,就像是在波濤洶湧的大海里抓住了一葉扁舟。他心中一直有一句話想要說,可擔心一旦說出來,靖曜拒絕,連迴旋的餘地都沒有,所以先不打算張口。

  「你見過你師尊沒有?」

  「在你出現之前,他剛剛來過,勸我說只要我願意,便可以讓我透過虛無混亂離開太虛宗,但是你知道的,我拒絕了。」

  靖曜就像是早就知道他的想法,沒給陳青陽張口的機會,陳青陽面色狠厲,盡顯殺機,「其他的先不提,讓我將仇人先一個個算出來,這麼看來,你師尊應該也是被瞞著的,不是仇人。」

  「嗯,師尊對我很好,這萬年裡一如既往的那樣,他宅心仁厚,但就是有些不理世事,尤其是最近這一千年都是如此。」

  「他知道我的心思,在我拒絕之後他沒有多規勸,因為我身體裡流著晉國皇族的血脈,我永遠都是魏姝。我殺一兩個不成器的子孫,那是我修剪草木,但我不能讓人連根拔起,青陽啊,你應該要理解我?」

  明明知道陳青陽躲著這個問題,可她偏偏就要往上去提,陳青陽又是心中難受,開始刺痛。

  他面對死亡,都沒有像今日這樣心酸過,眼眶想要濕潤,但他只能咬著牙齒將自己控制,「七個敵人,貫日、承天、月澄、靈絡、正岳、傅長夜……哼,還有青藥,我不管他們是直接參與了還是就只是知情,都該死。」

  吐出一口長氣,看向靖曜,殺機不現,那是一種極致的溫柔和留戀,「我身上有道君的道統,我在九幽械神宮和青溪仙洲都有人際往來,我還知道離龍丹院那條叫朱烈的金丹真龍也活著……我是神庭的傳人,知道關於神庭和永生仙朝的許多事,你信不信我,將來這些人我都會挨個殺之,包括我的祖師青藥!」

  靖曜當然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看陳青陽時就像是看著一個孩童一樣,「我知道啊,我很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你就是為了推翻這一切而存在,抗爭這一切就是你的使命,這我一點都不懷疑。」

  兩隻手死死地抓住靖曜的肩膀,眼睛變得微紅,「那你就給我活著,活著離開太虛宗,等著親眼看到這一切,不管是落霞劍派還是鎮海崖,甚至是幽墟返魂仙宗,你都可以去。」

  「你最大的願景不是成就金丹真君嘛,那我以後就將貫日殺了,或者這七人中,你看上誰的靈祾我都給你,只要你聽我的,離開!」最後一句話,低沉的咆哮,就是在命令。

  靖曜緊緊地抱著陳青陽,就像是要將自己融化在他的身體裡,化成她的一部分。女帝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落在了陳青陽的手腕上。

  「我要是早一萬年認識你,我就給你相夫教子,做個賢惠的妻子可好……但現在不成,你難道會喜歡一個,事事都要依靠男子的靖曜嗎?」

  「縱然你喜歡,那我也不是。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使命,我做金丹不是想要成為金丹,我是想要晉國,這你懂不懂?」

  陳青陽懂,他當然什麼都懂,可是現在他不能懂,「不是這樣……」

  一根纖纖玉手溫柔地貼在他嘴上,將他的話給止住,「萬年的掙扎,萬年的苦苦期盼,到頭來不過是一場夢,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所期盼的都是一場失敗,你能明白我破滅後的沮喪嗎,一切都失去了光澤……好像就只有你,依舊能站在光輝中。」

  「你出現在我面前,又說了這麼多,考慮了這麼多,天下間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包括大道,可我也不能拋棄一切,只跟著你,我身上還揹負著其他,要是能相遇你早一萬年該多好。」

  「晉國皇都,無論如何,我都是要出現在那裡的,無論如何我都會去看一眼的,無論如何……嗯,你得開始跟我撇清關係,你不是個意氣用事的人,你也不要讓我對你失望,陳青陽!」

  說到此,眼神里有種決絕,語氣里十分平淡,「我寧願死戰於諸位真君面前,他們也休想利用我分毫,我曾經也是晉國的皇帝,就該有皇帝的體面,在臣子後輩遇到危險時應該出現,縱然我知道他們是在利用我這種想法,再者……」

  她又開始笑起來,一點悲觀都沒有,是那種如沐春風的笑,「我頭上不是還有這根簪子,真要是能留一線,我就能看到你殺他們的那時候。」

  「死上一回,晉國皇帝身上諸多的因果都會被斬斷,我就只屬於你一個人,像普通人一樣溫柔賢惠的,做個你的妻子,我不再是永禋,也不要做靖曜了,我只是魏姝好不好?」

  堵住陳青陽的嘴,她一下子說了很多,陳青陽知道,她是真的勸不住了,就如她所說,遲了一萬年。

  他喜歡的那個靖曜,也應該是個坦然赴死的人,靖曜也希望他能尊重她的選擇。好啊,他倒要看看,真君們還能食香火到幾時?

  陳青陽有點生氣,也是自己不敢再去面對,就這樣將她一把推開,面向窗外,背對著。

  靖曜像條魚兒一樣滑到他面前,熟悉的感覺又來,是四片紅唇貼了一下,「回去吧,我也要去接受我的命運了,還真有點絕望呢……但是你的路,不能這樣!」

  她最後一句話就像是在對自己的戲謔,陳青陽就這樣被推到了守淵宮裡。所有的情緒再也忍不住,體內氣機一亂,就有鮮血溢位嘴角!

  靖曜啊,你果然是女帝風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