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手而立,陳青陽沉靜如山。
腦海中想到諸多事,但卻不知思緒應該從何而起。
今日所見,再將閔玄真君與祖師爺去除,值得懷疑的人可真就不多了,讓他覺得越往深處探究,不是在變得清晰,而是在變得混亂。
從寒潭往下走,再度遇上張平,「方才祖師可有與你說些什麼?」
張平搖頭,「沒說什麼,就只提點了一句我是誰。」
「好。」
當陳青陽走向小院時,張平這才像是反應過來,口中驚呼一聲,「祖師,那不就是金丹真君!」
在小樓里坐定,閉目之際,又將這法門在腦海過了一遍。其後心念微動,便運轉起來。
圍繞著身體浮動的乃是一層暗金色的火焰,法門的玄妙就在於此。凡此有實之物,皆不會受其影響,凡此以虛之物,皆受其焚燒。如靈氣、虛空……還有頗耗費神魂之力。
身體三丈之內,忽有一團寒冷縈繞,讓人直覺如墜冰窟。當陳青陽手指一點,極寒之中瞬間爆發出暗金色火苗,炎熱形成極強對比,劇烈到仿佛要摧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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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沉悶黑夜裡的一記炸雷,一道閃電,出手便是絕響。先以極陰見極陽,世間竟有這般玄妙之法,陳青陽亦是心中詫異。
再修行下去,見天地四方靈氣都向他匯集,甚至就從那燒穿的虛空里流來,身體如漩渦,陷入極致的宣洩。 意識魚兒也在腦海中涌動著,原本的金色更加純粹,更加火熱,真龍之焰沒有受到影響變弱,反而變得更強,化為了一條純金色的鯉魚!
師祖說過,此為神火,他修出神火靈祾,以此踏入金丹。從今日起,陳青陽身上又得一金丹傳承。
【神火昭冥煉虛合道:(10010/2200000)
也就打坐幾日而已,修為精進便補上來一萬之數,除了自己原本就要在這一境突破外,也有這法門提升足夠迅猛的原故。
正好,借著這因由修行上三年五年的,就可以將修為突破到築基二境。到時候不用刻意突破《太魂經》,也能讓劍訣修行至築基八境而不敗露。
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陳青陽收斂氣機,繼續與築基一境的修為,又刻意在自己太初、歸藏、玉京三竅之內,留下一股劍道意志。
威嚴浩蕩,無可匹敵,似青雲壓城,又如寒冰墜地,不是青冥,卻有青冥之銳。
這也是他思索良久、專門在體內嘗試多次後才確定的辦法,既然是以劍引人,那劍主應該就能感受到這一切,對自己起一點興趣。
與往常一樣,又見青衣道袍,輕笑時讓人如沐春風,長發在風中搖曳,很快就落於太昊劍院上空。
這裡的風,依舊帶著點生硬與凌厲,陳青陽沿著台階而上,一路走至衛策宮殿之外。
往遠處眺望時,那突出的飛檐斗拱就沐浴在日出的金輝中,一個老道士抱著劍,不知在何時倚靠在下面,望著陳青陽笑。
「今日怎麼來的這麼早?」 「留出時間來拜見師兄,師兄可否歡迎?」
衛策就看著他笑,眼睛眯起來,應該是在想著什麼,「上回方提點過你,現在看你雖不見劍氣外泄,但卻有一股劍道意志沖天而起,若無長年累月的修行,又豈能積累出來。」
「想想上回我見到這樣的人物,應該還是我那千雪師妹,師弟你跟我說說,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的感知的確敏銳,李千雪是青冥劍氣所化,自己領悟了劍道意志,當然會有相似之處。
陳青陽伸出兩根手指,那上面冒著玄金色的火焰,形如一柄三尺之劍,頓時劍氣叢生。
「草木可為劍,金石可為劍,甚至這日升月落都可為劍,這麼多年劍一直在我心中,不僅沒有被磨滅,反而越發凌厲!」
「咦!」這還真就讓衛策驚訝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怪哉怪哉,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想不通啊,想不通!」
衛策搖著頭,給陳青陽做出了請的手勢,陳青陽步入其中,還是在原來的位置坐下。
「我給師弟的丹方,師弟你鑽研了沒有?」
陳青陽搖頭,「這回沒有顧得上,只是大致看了看。」
衛策就道:「你倒是真誠,沒有拿話搪塞我,有時候對你真的很好奇,可仔細一想還是罷了,徒添麻煩。」
陳青陽哂然一笑,「師兄這樣做是明智的,與我太過熟悉,這反而會破壞了師兄身上的大自在,師兄讓我品酒,我今日送師兄兩枚丹藥。」 掌中共兩枚玄樞升境仙品一階丹藥,「我知道區區仙品一階,到了師兄這種境地用處不大,可也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還請師兄莫要嫌棄。」
這丹藥平時服用可提升修為,關鍵時刻能大量補氣,尤其是與人廝殺對敵之時。沒什麼特殊的功效,但就像是萬金油,總有需要的時候。
衛策倒也不推辭,兩根手指那麼一夾,就全部都收下,「師尊不喜歡你這種八面玲瓏的人,可是我喜歡,這好處不就來了嘛。」
「兩枚仙品丹藥作用還是很大的,比我這酒水,可是好了十倍百倍。」
衛策說話時,已將備好的酒水擺上,陳青陽先到此處,除了感謝上回的提點外,還有就是希望和這真人保持住關係,誰知道劍主後面還會不會有其他的想法。
陳青陽略待片刻後,才上了洞窟。
與上回一樣立在門口作揖行禮,照例沒有回應,陳青陽開始往裡面走。
如置身虛空,各種色彩交織,腳下不見一物,卻感覺依舊是踩在實處。好像上回走了這么半刻鐘時,面前劍氣所組成的小路就出現了,怎麼今日沒有動靜,難不成劍主是去修行了?
這回多走了半刻鐘,方見得面前小路出現,腳踩上去時,又有異樣之感。若有若無的劍鳴在耳邊作響,時不時浮起一道白色劍影,甚至還能察覺到那無可匹敵的鋒銳,總是要擦著自己而過。
陳青陽又隨即想到,這莫不是劍主故意所為,想以此來嚇唬自己,還是有其他的打算?
反正至少確定了一樁事,劍主應該是在觀察著自己。似乎又是走了許久,才至那冰窟當中。
陳青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期盼著能走到盡頭時看到劍主的身影,可是與上回一模一樣,只有李千雪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圍著冰床,轉了兩圈。
比起上次她身上又多了些活氣,面色紅紅潤潤的,甚至連手掌都不再蒼白,沾上了血色。
面頰微圓,下巴微銳,靜時眼窩恬靜,她的睫毛很長,她的額頭很飽滿,碎發一根根地搭在上面,純粹到真就是個鄰家小妹。
這回陳青陽沒再說話,只將丹藥摸出後送入她的口中,等待著華光過去,等待著藥力開始發揮作用,才慢慢地往洞窟外走。
劍主,估計這回也見不到了。
就如他所想,出了洞窟後,踩在劍氣組成的小道上,一切都是安安靜靜的,直到走著走著出了洞窟,感受到太昊劍院的風。
沿著台階步步走到下面,又看到了抱著劍的衛策,「師弟,快跟我說說師尊現身了嗎?」
「沒有。」
衛策一臉疑惑,「他怎麼能對你不感興趣,尤其是你這樣一個不怎麼修過劍,卻有一種渾然天成劍意的人。」
陳青陽呵呵一笑,「真人玄機莫測,也許有其他的打算吧。」
「不不不……」衛策將頭搖起來,「我師尊可不弄這些虛的,他也沒什麼玄機莫測……師弟,他沒見你你還笑得這麼高興,難道不想巴結他了?」
「哈哈……」陳青陽笑起來,「我在想風,想劍,劍主雖沒有現身,可他應該是在暗中觀察過我的,這種感覺十分強烈。」 「說明他對我還是有點好奇的,師兄你給我出的主意也一點問題都沒有,說不定下回劍主就對我感興趣了。」
衛策道:「你可真是有耐心,有耐心才能吃到熱豆腐,我可就萬萬做不到這一點,你要不要我替你推波助瀾?」
他如此說話,可真是讓人意外,陳青陽想了想道:「那我下回來時,儘量將養劍丹弄出些說法。」
「好,一言為定。」
……
沒去守淵宮,而是返回青玉谷。
既然答應了別人要研習這養劍丹,那就應該信守承諾。待在靖曜身邊,只會讓真元損耗過多,於大道無補。
女帝的滋味是很足,全真道姑的韻味讓人流連忘返,與師尊一起打破禁忌的感覺固然讓人沉迷,但……還是要悠著點。
就只能讓她再等等了!
如今的青玉谷幾乎什麼仙草都找得到,養劍丹上合計二十七味,陳青陽全部將其拿來,放在口中一一嘗過。
以筆墨詳細記下藥效,名稱,陰陽五行從屬,起於何竅穴,以及煉製火候等諸多事項。耗費一整日工夫,二十七味仙草的相關內容全部記載下來,記載所用的紙鋪設了整整一地。
對於殘卷丹方的推演,陳青陽已經琢磨出了一套方法。那就是先不管其他缺失的幾味到底是什麼,就看能不能只用這二十七味仙草煉,制出能養劍氣的丹藥。 若是用不到這麼多,就往出去減,若是不夠了,就往裡面增加,很快先琢磨出個雛形來,之後再以此為基礎,步步調整琢磨,也就能出來了。
在研習琉璃補天丹的這些年裡,他對世間仙草種種屬性,如何配比掌握精通,就以這二十七味開始做推演,又依託於神魂強大,整整靜坐了七日夜,腦海中已是生出雛形來。
又開始在紙張上寫下丹方,做調整,最後增加了四味仙草進去,變成了三十一味。也就是說他的這方向要是對的話,再添進去幾味此丹藥也就成了。
丹藥應該不是件凡物,因為陳青陽已經用進去了三種仙品。乃蘊含極陽的灼陽九華,蘊含精金的赤罡金髓石,還有以五行之火去中和二者的炎炁果。
此三者之外,其餘的仙草也很有特點,除了陽火之外,陰金木水土盡皆有之,共同形成藥效之平衡。陳青陽看著寫在紙張上的丹方左思右看,準備好原料後,投入丹爐開始煉製。
畢竟是投入了仙品仙草下去,陳青陽也做不到隨意浪費,所以他極其謹慎,耗費三日乃見丹成。
取出來一看,的確是氣機雄厚,也的確是一枚丹藥,且足有六階,可偏偏就是不見一點劍氣,不說是養劍丹,就是和劍這個字也沾不上半點聯繫。
這問題……是出在哪呢?
陳青陽冥思苦想,又是數日過去,好幾回調整丹方配比,始終不得其解。欲要暫且放一段落時,口中念叨著養劍三個字,忽然想到就是缺了這個「劍」字。
不管是金,還是火與陽,都為鋒銳之物,是劍道所不可缺,以這三種仙草作為君藥,這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但修劍者,靠的畢竟不是手中之鐵,而是胸口劍氣,神魂里的劍道意志,有了此物方叫養劍,沒有此物就只能叫養氣丹。
在煉製時,有靈華淪寶懸於頭頂,將四下里氣機屏蔽,之後不以真火催動丹爐,而是以劍氣去催動,身上劍青光涌動,耳邊聽劍鳴錚錚。 青冥劍氣一道又一道的湧入丹爐,劍氣就是火氣,丹爐里的仙草發生劇烈的變化。
又是整整三日,劍氣停歇,丹藥亦成,取出來一看時泛銀鐵之光,都是草藥煉製,倒像金屬捏成。
還未放入口中,先聞三分劍氣,看了一眼金色小字。
【七階養劍丹:(1/999999999)】
此為殘卷,若要更進一步,就須得在丹方上做鑽研,否則一直都是如此。
吞服下去,體內劍氣涌動,從洞明之府混元合魂劍開始,出現了好一陣震顫。等到全部消化之後,所修劍道法門進度,也是增加超過千數。
對他來說算不得快,因為他修行起來就足夠快了,可若是給明月這樣的劍修,必然是事半功倍。
好啊,下回就將這丹藥拿給衛策看,劍主要是依舊不現身,就讓他多提點幾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