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嘛……」
話至此處,靖曜做了轉折,「心理認同,不代表會從行動上認同,這真君所云都是些客套之言,我就只能確認,他不是勾結貫日真君的人。」
陳青陽道:「師尊何以見得?」
「這位真君深居簡出,萬年中倒有一半以上不在宗門,轉世重生,參悟大道,方為他所念。」
「眾位真君之中,也是他的年歲最小,遠不到壽元將盡之時,不像我的師尊與你的師祖,有著壽元擔憂,沒必要去摻和這些麻煩。」
「再者我與他閒聊下來,平平淡淡,沒什麼目的,就像是這樣也好,那樣也罷,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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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曜本就是聰慧之輩,既然她這麼說了,那就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出入,「加上前面那四個,如今再多一個長夜真君也可被排除,餘下還有五位。」
「那你找出這人之後,又打算怎麼辦?」
陳青陽稍稍停頓了一下,「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敵暗我明,一切都太過被動。」
靖曜就又問,「那倘若這人是你的師祖,我的師尊又該如何?」
陳青陽亦是不做絲毫猶豫,「說明在這太虛宗,沒有人會真正的站在你我身後了,到時候視情況而定,至少你必須得離開,而我還有周旋的餘地。」
靖曜忽然笑起來,「我也就是隨口一說,你怎麼看起來像是一點都不遲疑。」 陳青陽道:「我說過的,在沒有被徹底排除之前,誰都可以被懷疑,我也時刻做著這樣的心理準備。」
靖曜說話柔柔的,「與你說笑而已,不可能是他們,數日前我被師尊召見,你想知道他和我說了什麼嗎?」
陳青陽低著頭略作沉思,「你這麼問我,是不是憫玄真君也開始懷疑,貫日真君不會死?」
靖曜一根手指在陳青陽額頭一點,女帝氣質之餘,又帶了半點賢慧,「你可真聰明,師尊親口告訴我,按照常理推斷,貫日真君早該徹底死了才對。」
「他說靈祾在真君的身上,就好似用紙去包住一團火焰,當真君實力衰弱之時,這層紙會變得很容易被燒穿,所以他藏不住這麼久的。」
「他還說貫日真君此人心思極其深沉,當年算計紫陽者實際乃是他,劍主出那一劍的時候,大局其實是早已經定下。」
「數千年的光景里,他都跟隨在紫陽身後,對其尊崇有加,言聽計從,足智多謀如紫陽都沒有想到,自己精挑細選的護道人竟然會背叛自己。」
「他還說……貫日殺紫陽的計謀極其精彩,他也是後來才慢慢回味過來,所以我覺得師尊可以被排除。」
應該是三十年前吧,陳青陽曾問過紫陽這個問題,他也提到是護道人的反水,卻沒說這護道人是貫日真君。只要你一直往前走,有些事情總會知曉的。
「既然真君有這樣的判斷,那可有說讓你之後怎麼辦。」
念及此處,靖曜開始有些惆悵,「他說我若能退一步,敵人所有的招式都會無的放矢,陰謀也會不攻自破,這叫做無為大勝,忍者無敵。」
「你知道的,我一定是會拒絕他的,因為我不能再退,再退真的就只能如你所說去清溪仙洲,或者是別的什麼地方苟且偷生了。」 同樣的話,陳青陽規勸過靖曜,她是不會聽的,也就沒在這上面多說,而是道:「這般看來,憫玄真君的確是在為你考慮,他不像是勾結貫日真君的人。」
到了此刻,就只剩下慈衡、正岳、靈絡以及青藥了!
陳青陽的腦海中,一下子浮現出自家祖師的那張臉,這……怎麼可能!
「你呀……」
靖曜溫柔的聲音再度從耳邊傳來,「我師尊也懷疑是有人勾結貫日,他捉摸不定時曾經找過青藥真君商議,一個是大師兄,一個是二師兄,他對青藥真君頗為信任。」
「青藥親口所言,靈絡沒這心性,正岳也如長夜真君那般,久不在宗門現身;再者他昔年與貫日真君關係極差,兩人還曾大打出手,最後被貫日以太一無垢鎮壓,成了這輩子的心結。」
「所以很容易的,就談到了慈衡真君。一則,近水樓台先得月,他執掌長生橋,有著便利;二則,他麾下弟子個個實力不俗,尤其是觀極道法並不在妙有之下,甚至還極有可能與我相當。」
這……
陳青陽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腦海里混混亂亂,好似攪成了一團漿糊,各種聲音嗡嗡的各抒己見,直叫人心煩意亂。
後背發涼,似有冷汗冒出……
當年就是被魔宗的真君以卦象算計,都還沒到這地步。讓他覺得恐怖的是並非是法力上輸於人,而是從謀劃上就被對方算計得死死,那他還有什麼勝算呢?
姜瑞…… 通過清風徐來主動見自己。
先是拋出有意支持靖曜,再是提出貫日真君未死,雙方達成合作,這樣便可做到知己知彼。
又接著觀極出現,就好像一切都是合情合理,但是……
陳青陽總覺得不對勁,「不,不應該是這樣,真若是慈衡真君,那他也就沒有必要第一個將貫日真君沒死的事情透露出來,這豈不是自找麻煩。」
「再者,我的直覺是不會騙我的,他們整個登萊峰上上下下都應該沒有這樣的想法,所以這事情還不能確定。」
只見靖曜也是搖了搖頭,「我很相信你的推斷,便向師尊提出了我的疑問,師尊他說你的祖師,最後也將此否決了。」
「他說慈衡同樣也有洗脫嫌疑的理由,現在這節骨眼上誰都可能是,誰都可能不是。他也覺得我師尊的建議是對的,讓我離去。」
虛驚一場後,陳青陽神色里不由得有些煩躁,「師尊明知道這樣的結果,為何不提前與我說,害得我方才……」
靖曜一隻手撫摸著他的胸口,一隻手撥弄著他的面頰,「都怪我,是我不好,不應該賣關子,我如今被各種信息弄得暈頭轉向,便想通過此來聽聽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沒想到會對你造成這麼大的影響,將你惹怒,快消消氣吧,只要你氣消了,怎麼著都成。」
陳青陽無奈地搖搖頭,「罷了,不多提了,如今有這麼多真君都勸你離去,你打算怎麼做?」
靖曜緊緊地抱著他,「我的國我的道,甚至還有你都在這裡,我寧願死亡,都不想離去,你不生氣了吧?」 陳青陽輕輕撫摸著她的背,「行,我不生氣,現在說這話還太早,真要是走到那一步了,你就必須得聽我的。」
聲音不高,但自有一股強硬在,縱然是懷中女帝也不由得撒嬌起來,「是,我聽你的,你怎麼著都行。」
最後一句聲音起時,那調子裡又是柔柔的。她總是很主動,就像是在陳青陽身上拼命地索取,就比如這幾句話還沒有說完,身上的衣衫早已不見了。
赤赤條條的,將陳青陽抱得更緊了!
「除了這些之外,我祖師可還有說過其他,或者你師尊是否有什麼交代?」
靖曜用臉左右摩挲著他的脖子,就像是在搖頭,「再沒有其他緊要的,還有你交代的另外一件事我也在做,使一些小手段,替自己造一些聲勢。」
「不出這一兩月,你不管走到哪裡都可以聽到,我馬上要接任太虛道宗掌教的傳言,你看你的每句話我都聽進去了……喜歡嗎!」
陳青陽低頭,一雙鳳眼正往上挑看著自己,只能見胸脯不能見腳尖,身體和白玉一樣柔嫩,又和山丘一樣挺立。
「喜歡,師尊你真的很聽我的話嗎?」
靖曜聲音更嫵媚了,「當然,這是當然。」
「咳咳……師尊啊,上回我體會到了全真道長是什麼感覺,這回我想體會一下萬古女帝的滋味!」
「呵呵……」靖曜輕笑,「看在方才將你惹惱的份上,為師就答應你一回!」 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做作和害羞,就那麼大大方方,「你是說這樣嗎?」
陳青陽再看的時候,黃金色的、雕刻著真龍的長袍在她身上,威嚴霸道,華麗尊貴,頭上乃黃金之冠,長發也是在忽然之間盤起來。
又伸出一隻手將陳青陽頭上龍靖金笄拔下,插在自己頭上,兩根纖纖玉指將他下巴挑著,一雙鳳眼裡滿滿都是睥睨天下的味道。
「師尊,真好!」
「哼……若說壞,你算是到頭了,不過……我也喜歡。」
……
其餘按下不表,直至幾日後青竹峰下,青玉谷中。
如今小樓里就只住陳青陽一人,小樓外院是紅兒和張平,其餘眾人都在旁邊的院子裡。想想這時間也是快啊,從這小樓落成都過去將近四十年了。
得了陳青陽的丹藥,羅真人來的勤快不少,將自身真法傳於張平,法門名為地脈同我合一。
也曾向靖曜打聽過,太虛宗頂尖,不亞於星輝苑那幾門大道,為離龍丹院獨有,陸君玉陸真君一身所修雜博,當中就有其法。
以自身道體連接山川,地脈及經脈,山峰及竅穴,河流輸布周身之靈力,修成後壽元極長,真元極強,可謂之難死難滅。
正是這以山川為體的法門,讓其種植仙草之時,更是遊刃有餘,手到擒來。如此,陳青陽的一樁心事就算是了了。 今日天氣晴朗,望之蒼穹蔚藍,近來被積壓的情緒也稍稍疏泄。陳青陽正將謝硯命喊在面前,聽他來稟報,青玉谷以及守淵宮近來的情況。
自到了此處,這廝也是情志放鬆,氣質變化不少,也不愧曾經是半步築基修為的人物,見多識廣,許多事情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條,甚至比徐寶玲都還要好。
「不錯,不錯……」
說著滿意的話,陳青陽摸出一本冊子丟給他,謝硯命接過一看,筆墨嶄新,應該是師尊近來書寫,還專門做了封面,上道——太虛星樞紫微真經。
「你修星象推演之法,想必對於太虛宗這法門,應該有所了解吧?」
謝硯命點點頭,「我聽說這法門乃在靈囿,屬於月澄真君道統之一,到了高深之處,便可順勢修行真君道法,師尊手中怎麼也有一份?」
陳青陽呵呵一笑,「你當年畢竟是飛仙峰的弟子,知道這些也屬正常。此物是我從四金峰玄劌真人手中所得,你也有可能聽過關於他的事。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將它傳給了你。」
「你喜好丹藥,喜好推演星象,又占了重生的便宜,諸多事情安排起來也能遊刃有餘,二者雙修也未嘗不可。」
在這裡又是多年,謝硯命對於陳青陽早就是尊崇有加,聽到賜法,立即跪拜行禮,「還是師尊考慮的周到,對於每個人都安排了不同的路,安排了最適合的路。」
陳青陽擺手,「行了,少拍馬屁了。你現在是鍊氣七境的修為,無非就是再走一遍曾經走過的路,我想十年之內就可以摸到凝元了,之後還有半步築基與築基。」
「跟隨我修行,須得立志高遠,將來做個真人是肯定的,但要讓我滿意,至少得是生光真人。」
這些弟子中,每個人都在不同階段了解陳青陽,認識的都是他不同的一面。謝硯命深信,陳青陽就是那個最會算計、最是狠辣、最深不可測的人。 「師尊放心,我在處理好青玉谷事情的同時,也不會影響了修為。」
「好,那你忙去吧。」
打發了謝硯命,想著幾日後,又有一次與劍主會面的機會,這次得好好利用,至少得讓劍主現身,與自己搭上幾句話。
也就是這時,忽覺一道風悄無聲息地吹過來。很奇怪,就像是有人故意施展的手段,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可這裡是他的道場,就算身光境的真人來了都有所感應,怎麼就察覺不到整個青玉谷中有外人出現?
行至窗前往外一瞟,就看到張平身邊站著個穿青色衣裳的白髮老者,居然是他的師祖青藥真君。
真是個稀客,堂堂真君怎麼會來找他這個築基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