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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脈典

  「入口烈,腹中燒,卻缺了一種厚味,應該是存放時間不足……」

  陳青陽放下酒盞,衛策連連點頭,「說的沒錯,後面的呢。」

  「味道是齊了,可顯然師兄在此道上不甚熟練,密封不嚴,窖藏失了風味,酒氣不足且回口帶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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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策老臉一紅,「師弟真是慧眼,我也就近些時日才開始學習釀酒,以前就只是品鑑而已。」

  通常情況下,只有新手才會不厭其煩地向別人展示,徵得別人的認可,真正的大師從來就不需要。

  「這第三盞,就要比前面的好多了,口味回甘,有棗泥之香,可偏偏差就差在又有果味,奪走其靈,下回改一改配方吧。」

  衛策若有所思的樣子,「嗯,說的有道理,我確實有點畫蛇添足的意思。」

  陳青陽不懂酒,但他賭衛策也不是很懂,這一來二去,兩人相談甚歡。

  從釀酒聊到品酒,又聊到生平,之後衛策問出關鍵的問題:「師弟,你既然這麼懂這些,那能不能跟我說說這世間最好的酒是什麼?」

  這問題的玄機並不在酒本身,畢竟每個人對於同樣的事物都有不同的看法,陳青陽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此來不是與衛策爭辯。

  「那年,我在四金峰做雕刻道韻文的老雜役,一百二十歲的年紀都沒能鍊氣,凡人之軀連丹藥中的靈力都享用不了,能活這麼久,可想而知千雪師姐費了多少的丹藥。」

  「寒冬臘月,知師姐出事,我心念俱灰,想著老死也就罷了,摸出一壺老酒,不知其名,連飲三口,忽見外面梅花綻放,那一刻覺得這是世間最好的酒。」  「從此以後堅定道心,也是命運使然,讓我走到了今日。我想著,沒有比它更好的味道了。」

  果然,如是說後贏得了衛策的贊同,「看來這就是你所說的,酒好不好有時不在於酒本身,而在於人,在於天時地利。」

  陳青陽稽首,「衛師兄所言極是,我再來送上四回丹藥,師姐便可以醒來了,唉!」

  話題說著說著,便自然而然引到此處,見衛策還沉浸在方才酒的話題中時,又接上一句,「上回來時還見到了劍主,這回卻未曾與之謀面,只將我送到師姐跟前,不知這是何故?」

  衛策也是自然而然,「師尊此人性子孤僻,願意見的人就見了,不願意見的人永遠都不會見。」

  這話聽得陳青陽心中差點格登一下,他向來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傢伙,李千雪得救,真君也得勾搭。

  「看來是我有什麼地方做的不足吧,惹得真君不喜。」

  衛策道:「這倒也不至於,不喜不等於厭惡,只是不想見而已。」

  陳青陽順勢接上一句,「那真君喜歡何樣的人?」

  「嘿嘿……」衛策一邊笑,一邊手指著陳青陽,「你比淨源的心思可要厲害多了,老道就說你有其他的目的吧,你能受靖曜如此看重,這都是有緣由的啊!」

  被他戳破,陳青陽也不慌,繼續神色不變道:「我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好,修道者從來都有慕強之心,否則又如何言上進。」

  「師兄和劍主都說我與劍道有緣,這怎麼能不讓我起心思,若能得劍主點撥,三生有幸啊。」  衛策也是個心思通透的人,細想之後點點頭,「說的有道理,你要是沒這本事,又怎麼能走到這一步,又怎麼能將我師妹喚醒,我對你還是很佩服的。」

  「至於你說打聽我師尊喜好是為了劍道,老道士我也只能信上五分,還有五分必然是與靖曜有關,眼下誰不知道,你就是她在外的化身,可以全權代表她。」

  「局勢看著雖明了,可也有時候不那麼明了,真君們的態度多變,你們也就跟著心慌,有時候想想……真不值當啊,不如貧道的一壺酒。」

  天下就這麼大,事情就這麼多,這廝看著是在天天釀酒,實際上諸多事門清。淨源不是也說了嘛,衛策如今是劍院管事之人。

  這時候,陳青陽也只能退一步了,「衛師兄明察事理,我這小小把戲看來是瞞不過你的,罷了,不提了,就只喝酒吧。」

  其後再端起酒杯,隻字不提其他,只在這酒上面論道,感覺說的差不多時,陳青陽起身告退,「今日雖沒有見到劍主,但卻能與師兄相談甚歡,千雪師姐服下丹藥後,起效也明顯,我同樣也是收穫不少。」

  「至於那養劍丹方,能看到上面有二十七味仙草,我再按照藥性互補原則、陰陽五行之法做推理,所缺的也就八九味而已,因此我猜測應該是符合天罡之數,等我有了成效,再來與師兄說。」

  就在即將要跨出大殿時,忽聽得身後「且慢」二字,「師弟啊,你當真覺得我師尊在你們的爭端當中,能起到大作用?」

  太昊劍院給陳青陽的感覺和登萊峰很相似,好像游離之外,極少參與宗門爭端。但劍院的弟子們行走在外時,卻個個意志堅定,殺魔宗弟子最多。

  陳青陽灑脫一笑,「成事在人,謀事在天,這……就只有天知道了!」

  「哈哈……」衛策撫須大笑,「說的是,能活一天算一天,能過一天算一天吧。你替我研習養劍丹,我就提點你一句。」

  「你這種人一看就是如沐春風,任誰都喜歡的人物,性子八面玲瓏,頗具口才。而我師尊是一個在劍道上進入化境的人物,性子就如劍一樣直來直去,不管是道法還是人,都是一眼看破本質。」  「你與他剛好相反,他天然就對你不那麼喜歡,你的所作所為也正好是他看不上的,你唯一能打動他的點,就唯有我上回提點過的,你身上有劍的味道。」

  說罷了,拍拍陳青陽的肩膀,「去吧,回去吧,下回來了我請你品酒。」

  陳青陽道:「下回再來,我請師兄賞丹。」

  衛策大笑,「好好好,以丹藥來下酒,是我未曾想過的。」

  再度朝他稽首後,陳青陽離開此處,腦海中一直想著衛策說的話,不得不說,他還是給了自己很大的提醒。

  以劍入手,來讓劍主對自己提起好奇,陳青陽輕而易舉就可以做到,只是在如何隱藏修為方面,就得多花點心思了。有一月的時間,足夠他慢慢地去想了。

  落在靖曜宮外,瞧見了一位熟人,穿紫色華麗服飾的魏雪松,陳青陽正往裡面去,而他往外面走。

  「晉國宗人府令見過青陽真人!」這廝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就攔在陳青陽面前作揖行禮。

  陳青陽現在極想殺人,將修為和《太魂經》同時突破,也就只差個二百多萬的仙苗,宗人府的這四位也就夠了。

  再加上他又是靖曜的戒尺,更就應該這麼做。他晉國皇族何止百萬,能和靖曜有直系關係的如兄長父母早已作古,老祖就只成了一個身份的象徵。

  「今日不知又是什麼風將宗令大人吹來了,大人不是應該日理萬機,於宮闈深處做謀劃嘛!」

  魏雪松輕輕一笑,「要說謀劃何能及青陽真人半分,將來我晉國問鼎天下,青陽真人功不可沒,必然會被記載於史冊之中。」  「說不定就連我宗祠廟堂,也能有青陽真人一席之地啊!」

  知道這廝能說,陳青陽懶得再做過多理會,提步往前走時,卻見魏雪松又道:「我都還沒有說,我是來做什麼呢,真人不問嗎?」

  「你既然這麼想說,那就說來聽聽吧。」

  「三月之後,乃是我晉國皇族百禋脈典,此百年一回,干係甚大,屆時老祖也會出場,後輩子孫千千萬,也只有在這時候,才可一睹老祖聖顏。」

  「今日到此便是向老祖稟明此事,並且定下具體時間,讓老祖移步離開太虛宗前往晉國皇都。」

  陳青陽目露疑惑,「何為百禋脈典?」

  「此為我血脈祭祀之典,祭我國運昌盛,祭我代代相傳,祭我人才輩出,當然也祭太虛道宗源遠流長,歸根到底,我晉國也是道宗的一部分……」這廝是場面話說慣了,說至此時還不忘拱手向四方。

  「老祖不僅是我晉國人人口中的祖宗,更是晉國掌氣運者,掌血脈者,她所修潛龍觀微之法與此二者離不開關係,國運越發昌盛,老祖道法越發高深。」

  原來是一場祭祀大典!

  對于靖曜所修法門,與晉國國運息息相關之事,這點陳青陽早就知曉,這樣的大典除了振奮人心之外,也應該對晉國上上下下修行者都有利吧。

  「大人賜教的好啊,我都明白了。」一口一個老祖,好不尊重,殊不知面前的陳青陽可是他半個老祖,畢竟……

  都說到這裡,魏雪松卻還沒有走的意思,「若不是在這裡撞上,我就得親自登門拜訪,這一封請帖是給青陽真人的。」  「自有太虛宗以來,我晉國還極少向太虛宗真人下過請帖,至少在這千年之內青陽真人都是第一個,到時候還請大駕光臨。」

  晉國皇族的帖子,紫金之色,一觀便知帝王氣概,陳青陽沒說應,也沒說不應,就只是接下來道:「多謝了。」

  這次是頭也不回,往裡面走。如今不需要通報,看門的弟子都會讓他進入,大殿中不見靖曜蹤跡,陳青陽便將玉符施展,很快落到了小小的宮殿裡。

  靖曜就在這裡打坐著,她睜開美眸,聲音緩緩道來,「一前一後,看來你撞上了魏雪鬆了?」

  「他還給了我這個。」

  靖曜掃了一眼請柬,「那三月之後你就隨我走上一遭,與你而言也可增長見識,我畢竟是你師尊,你不修我的法,就多見見我的世面。」

  是啊,世面得見,尤其是師尊的世面。陳青陽笑道:「那你就不擔心,我又與他們廝殺起來?」

  「一點都不擔心,我反而覺得你最近太溫和了一些,那宗人府不管死了誰都可以,晉國皇族從來不缺人,不能讓一窩老鼠亂了一鍋湯。」

  「那天我說話時讓你在身邊,我以為你將我的這話給聽進去了。不過……他們修為可都比你高,這你想過沒有?」

  早知道她鼓勵自己殺人,剛才跟上去就先將魏雪松給殺了,後面還是得注意一下他們的動向,總不能每回等到他們來之後,自己再反擊吧。

  不死不休,可是魏雪松親口說的!

  「的確是我心慈手軟,沒有領會到你的意思,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靖曜道:「心存慈悲才是最大的惡,尤其是你到我這一地步,更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對於我晉國這祭祀之禮,你可知曉?」

  陳青陽道:「方才就只知道了個大概。」

  靖曜走過來,與陳青陽並排站著,「你也知道,晉國當年是有真君的,與之還有一件極其厲害的鎮國法器,就名為龍祚山河鎮鼎。」

  「此法器可凝聚晉國萬民信仰,國力氣運,文治教化,皇族血脈等等,後來被太虛宗斬斷一足,致使威力大降,煉化此法器的皇帝,再也做不了金丹真君了……」

  「當然,我們也開始被太虛宗信任和接納,如今我就是煉化此鼎之人,這也就是我的道法與晉國息息相關的緣故。」

  「百禋脈典,你可以理解成為我晉國百年一樁的盛會,將這聚集起來的氣運,惠及後輩子孫,這點與太虛道宗十分相似……」

  她娓娓道來,也讓人想到晉國當年的那段屈辱往事。太虛道宗降臨,這片土地上的道統都是傷的傷,死的死,晉國能保持今日的聲威,還算好的了,這一切就是靠了面前的靖曜。

  「我算是明白了,你若不更進一步晉國就不復的意思,你們太過強大了,會惹人懷疑的。」

  靖曜收回神來,「是這樣,你讓我去拜見長夜真君,我確實受了他的接見,態度也要比以往好了不少。」

  「我又從側面與他談及對宗門之事的看法,他直接表明,魔宗步步緊逼,道宗不能再這麼散下去,掌教真君我很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