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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無情

  那衛策卻道:「真正的大事永遠不急於一時,你都還沒說身旁之人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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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是我最小的弟子陳青陽,想來以師兄的耳目,早就聽說過他!」

  衛策笑起來,「當然當然,可謂如雷貫耳,誰人不知,又誰人不曉,說起來他與我太昊劍院還是有些許淵源的,我的天才師妹李千雪與他是同鄉。」

  這時候,陳青陽上前一步道:「見過真人,今日師尊帶我前來,正是為千雪師姐而來。」

  衛策這才上上下下將他看上一遍,「不修劍,身上卻能見劍道的凌厲,貧道看你與我道法有緣啊!」

  這廝還真是眼尖,也許這就是修劍者的氣機相投吧。還是淨源先說道:「曾有一些時日,他修行過劍,後來是被我扭轉過來,修了這以火入虛的法門。」

  「嘖嘖嘖……」衛策搖著頭,「師弟呀,你就不怕浪費了一塊美玉,我打這麼一眼看過去就能發現異常,說明這根基深厚啊。」

  他一邊看,一邊還在渲染,陳青陽可是真怕他繼續說下去,將自己問個底朝天,不等到淨源說話先道:「此一時彼一時,真人不能以彼時之我論今日之我,我能走到今朝,都是修了五行之火,又以此有了真龍之道。」

  「倘若我當年修劍,今日能不能站在真人面前都是一回事,也就更不可能有後面的這些了,所以師尊的選擇沒有錯。」

  衛策手撫長須,微微點頭,「果真盛名之下無虛士,拋開修為不提,其才思敏捷,看得透徹……」

  目光再轉向淨源,「來吧,進來喝上一杯,我一直都想找人品鑑一下我新釀出的美酒,正好遇上你們二位。酒喝過了,再說事情,我那師尊一時半會他也跑不了的。」

  性子灑脫,行為舉止遵循本心,這才像是真正的道家之道,真正的求真之法。  淨源看一眼陳青陽,「我們也只能客隨主便了。」

  大殿外表看著華貴,裡面卻一般,唯有燈火到處都是,照得通明。

  中間有長案蒲團,但也都是儉陋,旁邊擺下一缸,又列著許多精美的酒具,四面亦是這種規格的酒缸,甚至還有糧食、穀物、林果這些釀酒的原料。太虛宗之輩多好茶,好酒者,至少陳青陽見得不多。

  這廝莫不是想做個酒劍仙!

  他也不招呼人坐下,此間也沒有雜役什麼的,淨源就自己拉著陳青陽坐下,等衛策走過來時,一連在長案上擺下六盞酒。

  「來來來,每人三盞,品鑑品鑑!」

  淨源早知他性子,端起第一盞就飲,「味道醇厚,入口綿軟,夠辣夠沖,乃一線喉,回甘也足,穀物香味濃郁……但也有不足之處!」

  陳青陽第一回見到,淨源還有如此一面,那衛策趕忙來問,「哪裡不足?」

  「天底下所有的東西,最難的就是一個恰如其分,太綿則失清冽,太軟缺一口壯哉,反而讓這酒失了風味,還得再調。」

  衛策輕輕點頭,就像是將這話記在口中,「嗯,說得有道理。」

  再問向陳青陽,「你覺得呢?」

  酒水下肚,陳青陽卻只能搖頭,「我在此道鑽研淺薄,說不出個一二,還請真人包涵。」  衛策十分豪邁地擺手,「那才好呢,有什麼感覺就說什麼感覺。」

  陳青陽頓了半天,方道:「感覺就和我師尊一樣。」

  「唉,等同於沒說。」

  ……

  後面還有兩盞,衛策不再問陳青陽,只聽淨源的意思,等到罷了之後,兩人都微沾了些酒氣,淨源方道:「師兄啊,該做事了。」

  「好吧,方才我已向師尊傳過信了,他讓我直接領著你們過去即可,現在隨我來吧。」

  也是行動夠快,甚至都還沒有問他們兩人來的大事到底是什麼,衛策是一點都不關心了,他才像是真正的得了大自在。

  所以,淨源也不是饞了那一口酒。

  隨他再往上走,依舊是步行,長長的台階通到一處洞窟口,便是他們要去的終點。

  「從我這裡開始往上,都是師尊自己的道場,所有人不得御劍飛行,就勞煩兩位走路了。」

  衛策步伐輕快,淨源與陳青陽二人跟隨得也緊,將那數百台階走完後,到了那洞窟口。

  門口立一株枯樹,枝椏伸到懸崖外,枯樹下面一套石桌椅,再無別物。洞窟也不像是有裝飾的樣子,原本是什麼樣,現在就是什麼樣。  陳青陽感覺,這裡的風聲似乎大了一些,時不時還夾著劍氣從耳邊划過。

  「師尊長年累月都在此間修行,我太昊劍院的須彌秘境也是這條通道,進去後不久就能遇上師尊了,我得下去看門,你們自便吧。」

  淨源朝他作揖,「多謝師兄。」

  衛策卻是不將他理會,擺著手沿著台階又走下去了。

  「此間我來過一回,千雪的沉睡之處也在這裡,咱們進去吧。」

  往裡面看時,洞窟很黑,除了有風聲之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等跟隨著淨源踏入,又仿佛來到另外一方天地,腳下是空的,兩人就立於虛空之中。

  「這裡不算須彌秘境,準確來說應該是一處劍道法壇,此間一切皆為劍道所化。」

  暗紅,黑金,灰白,玄黑,青藍這五種顏色像雲彩一樣交織,形成各種模模糊糊的形狀,讓人仿佛置身於雲端那般。

  陳青陽體內劍氣再次跳躍,想要與之一較高低的念頭很強,他還是以《太魂經》之法調整氣機,才強壓下去。

  「劍道法壇,原本以為至生光之境,可天人合一,運用更為強大的天地力量就足夠讓人震驚。沒想到真君還有這樣的手段,以自己的劍道自成了一方天地。」

  「如此做法門演化,可謂之無所不能,從前想不通的道理,也能一下子想得明白了。」

  淨源微微一笑,「自成一方天地,你理解得很不錯,咱們直接往前走就是了,不必管方向。」  陳青陽又有些疑惑,「那還能找到劍主嗎?」

  「哈哈,你也都說了這是劍主的一方天地,在這裡斗轉星移都是小菜一碟,咱們只要心誠,朝著一個方向,就一定能看到劍主。就如同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劍主也會知曉一二。」

  陳青陽方在進來時,就已經考慮到這一點,只是沒想到淨源能光明正大地議論。

  「那……好吧。」

  走了也就沒一會兒,前面突然出現了一條小道,那是由一道道銀白色的劍影鋪設而成,上面錯綜複雜,盡頭處乃見一小屋。

  茅草,老槐,石桌石凳便是全部。

  沿著這條小道走過去,劍主也沒有為難他們,二人很快就立到了茅草屋外。

  陳青陽跟隨著淨源作揖行禮,「青竹峰淨源攜弟子陳青陽,拜見太昊劍主!」

  話音落罷,不見身影,只有蒼老且帶點凌厲的聲音從裡面出來,「你說的很重要的大事,不會就是和你的師尊有關吧,他又想與我說什麼?」

  淨源道:「與師尊無關,與太虛宗無關,是為千雪師姐而來,所求補天琉璃丹應該是成了。」

  說話時,丹藥就捧在手中,那是今早從陳青陽手裡拿走的那一枚,晶瑩剔透,散發出濃烈的藥香。

  帶著不緊不慢的速度,真君從茅草屋裡走出,穿一身玄色道袍,花白的長髮高高束起,花白的鬍鬚垂於胸前,兩條眉毛亦是花花白白,直到面頰之處。  再看那目光中的銳利,不是劍主劉殿清又能是誰!

  摸過丹藥,拿在手中做仔細端詳,許久方道:「補天琉璃,按照記載,應該是純白一色,晶瑩剔透,其貌十分符合。」

  「我雖不懂藥性,不知丹道,可亦能察覺到應該是作用於神魂,所蘊含氣機之玄妙,確實是聞所未聞……」

  終於,鎮定如劍主,也是忍不住色變,帶著一抹震驚瞥向淨源,「這丹藥是出自你手?」

  淨源搖著頭,「不是的,我也很希望是出自我手,可我是個生性魯鈍之人,研習多年都未得結果,反倒是我身旁這個弟子陳青陽,突破築基之後一鳴驚人,將此丹藥仙品拿出。」

  「他畢竟突破也才一年之多,根基尚淺,于丹道之上還處於鑽研階段,今日費盡心機就只拿了一枚,先試試有無作用,若是可以,就讓他什麼事都不做,一心一意只煉此丹,爭取早日讓真君愛徒醒來。」

  明明有十枚,可他卻偏偏說是只有一枚,將真君這樣吊著,莫不是想每隔一段時間來一回,多與真君走動走動。

  還真是這個道理,正所謂近者親,只要是近了,就有諸多辦法可用。

  陳青陽沒多問,就這般靜靜的站著,忽然感覺身上受到一股銳利的氣機,就像要穿刺你的神魂,體內的劍氣又以一種近乎瘋狂的趨勢,往外面涌動。

  他面色不變,還是以《太魂經》之法,才堪堪將其壓住,抬頭時正好迎上了劍主的目光。

  也是在這個時候,劍主將目光收了回去,陳青陽心裡為之一輕,「你……看著也不像是修劍道的人,為什麼卻給我的直覺十分銳利,像一柄無可匹敵的劍!」

  他的弟子尚且如此,更何談這老傢伙了,感覺一點都沒錯,混元合魂不就是一柄無可匹敵的劍。幸好將意識魚兒帶在身上,一副身軀兩套法門,能騙得過一切。  這時候,又是淨源替他解圍,「青陽修劍原本就極有天賦,也是我這做師尊的見識太短,強行讓他改修了以火入虛之道,所以劍主有這感覺,當屬正常。」

  不知何意,劍主嘴角掀起一抹笑,「天底下的事沒有一件是因為一個人能擋得住的,是那一塊料,終究就會走上這條道,沒走上那就說明不是……陳青陽……這也是個熟悉的名字。」

  「千雪心思純粹,生來就為劍道,越是年長,就越會如此。所以對於人間的情感,都只停留在孩童少女時,因為那時候的她還不懂劍。」

  「這後來呀……她開始懂劍了,便開始什麼人都裝不進心裡,修行到最後會無情到連我都忘記,能記得陳青陽,是因為她是孩童的時候,陳青陽正好與她青梅竹馬……」

  原來,這就是陳青陽的仙路開始的地方。不知沒有她的丹藥供養,自己還能到這方世界嗎,還能有今日的這些嗎,都是命啊。

  略作停頓,劍主目光轉投到淨源身上,「你要明白,她天生就是個無情之人,縱然她真的醒了,也不一定就對你印象深刻,至少遠不如對他這樣!」

  手指之處,又是陳青陽。

  細想起來,對李千雪的記憶,那都是極其遙遠的時候,現在回想起來,她對自己和別人還真是不同。

  太虛宗百年,她就掛念了百年,尤其是她的父母賓天之後,就唯有在陳青陽處留一點情。

  淨源稽首,「多謝劍主教導,我心中有她,實際是希望自己也能如此,純粹一點,明捨得一點,距離大道更近一點,其餘嘛……早就無所求了!」

  劍主手撫長須,目光微微盯著上空,「這麼多弟子裡,能入我眼的你算一個。你就是太過聰明,看的太透,反而容易陷入猶猶豫豫,你也要比你的師尊青藥,重情義多了……罷了,不說這些了,隨我去見千雪吧。」

  話音剛剛落下,天地驟變,忽然出現在冰天雪地里,刺骨的寒風一道又一道地襲來。  這裡應該是一處龐大的冰下山洞,肉眼所見一切都被凍住,一根根碩大的冰柱從上方垂落,四壁都是形態各異的冰晶雕刻。

  「這地方,是我專程為她所做,當年的事情我也心存愧疚,派出去不少弟子尋找補天琉璃丹,也許是命運使然,一直都沒有結果,就只能由他將其喚醒吧。」

  「在這裡,我可以盡最大限度地保存她那點真靈不滅,將她所修來的劍氣都封印在肉身里,將來醒來的時候,也依舊是生光一境的劍修。」

  邊走邊說,約莫幾十丈後稍加狹窄,劍主伸出兩根劍指一指,「那冰霜床上躺著的,就是千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