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融融,山河多嬌。
青玉谷小樓里,陳青陽將新煉出的紫金丹藥交到徐寶玲手中。
上回盛典,幾乎將所有勢力、諸多條線都交匯到一起,其後數月,整個宗門都在議論此事,靖曜聲威鼎盛,仿佛真君已經在手。
陳青陽除了關注外面動靜之外,也將心思多放在丹藥之上,在一月之前就回到了青玉谷,之後再沒出過門,靖曜也於混亂虛空中修行,繼續參悟她的金丹大道。
太虛宗門,又開始平靜了。
「師兄,又攢下不少丹藥了!」徐寶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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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明月不日就會突破,到時候讓她帶了丹藥去雲辭處吧,你也一併出發,再走一趟清溪仙洲。如今我和師尊可綁定的太深了,越是盛世之下,我就越需得謹慎。」
對於陸承安的卦象終日乾乾,這些時日以來陳青陽越發信服,雖得一朝太平,可這警惕從來沒有放下過一刻。
徐寶玲接過他手中的信,上面已然封好,「這便是要我拿去交給魂主,換來太魂經卷七的嗎?」
「正是,我已在信中言明,魂主看到後自會知曉怎麼做。」
幽墟返魂仙宗存有《太魂經》卷五和卷七,卷五早就到手,等將這卷七也得到後,可真就到此為止了。後面法門位於何處,沒有半點的風聲。
陳青陽甚至聯想到,就算有也不會只在青冥州之地。當年恰逢神庭南曜上清玄穹太陰宮的這一部分落於此間,才得其星象之法,太魂之法。 但神庭乃九天十地之神庭,此一百零八州皆有遺落,不會就在此處。
「好,我悉心收好,親自交到魂主手中。」
想了想,陳青陽又道:「順道這一趟你也歷練一下,你服用了這麼多的丹藥,體內根基牢固,但若是不疏泄出來,反而會為其所累。」
「我觀你近來真氣過於凝固,你可以少做直接修行,多把精力放在冥想、鑽研法門之上。」
陳青陽門下,就徐寶玲修為最高,待她突破凝元四境,後面諸多事情又可以方便一點。
「多謝師兄指點,我都知道了,自上回放出風聲後,前來拜會的人日漸減少,現在幾日都不一定見一個。」
陳青陽乃新晉築基真人,大典之後聲威更大,太虛宗不少無門無戶的弟子皆想投入其門下,其中不乏半步築基,都被他所拒絕。
甚至還放出風聲去,百年之內都無收弟子的打算,如今門下有七個就足夠了。
「嗯,得空之時,將青玉谷中的事可多以交由謝硯命去打理,這樣你不在的時候,也能有個替你的人。」
「我現在正式成為築基真人,他得償所願拜入我門下,與太虛宗不會再有其他的瓜葛,值得被信任了。」
陳青陽交代的事情,徐寶玲都是一一記下,自打有了她後,他就徹底不再被雜事所纏身了。
吩咐好這些,他穿一身玄色長衫,手執十枚千雪歸魂丹,出了青玉谷奔著金頂去了。 今日去拜訪淨源,其後再跟隨他去拜訪劍主,準備喚醒李千雪。就如他對靖曜所說的那樣,總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整整四十幾年,她的時間仿佛被定格,等睜開眼看到自己時,又不知是怎樣一副境況。
立於淨源宮門之外,不多久便被童子引入,見到了師尊淨源。
「我看你,修為又有精進!」沒著急問丹藥,而是提及了修為。
魚兒就在陳青陽的身上,淨源所見都是它的氣機,要不是最近事多,極擔心被人考較修為,他便早就將魚兒給突破了。
無奈,就只好一點點地展示出來,這樣不管任誰看了,他都修的是太虛歸真之訣,修為乃在築基一境。
至於會被影響魚兒修為的精進,那也不要緊,沒什麼比性命更重要。再者陳青陽也算過帳了,魚兒暫時突破修為所需仙苗,也就是二三百萬,現在聽起來很多,說不定以後就是彈指之間。
「自師尊派人傳法之後,太虛歸真訣似給我打開了新的一扇門,與之前金丹道統有相融之處,修為也就在這時候,得了不少精進。」
淨源道:「那也很不錯,將來你修為肯定可以入生光的,金丹說不定也可摸到門檻,將道統好好利用吧。隨功法給予你的還有我所修心得,也能讓你少走一些彎路。」
陳青陽心中不由有些疑惑。以前的時候,淨源明顯是知道自己的金丹道統要被青藥所奪走,最後落於他的身上。不止一次的說過,將來不管發生何事,都須得心寬。
後來又見他神色彷徨,猶豫過,最後一次見時乃是上回大典,整個人顯然輕鬆不少,難不成他已經和青藥真君商議好,不將這道統奪走了。
否則……他又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李千雪!
好像一切的轉折,都是在自己告訴他自己能煉製出千雪歸魂丹之後。沒想到這麼一樁事,冥冥之中給自己帶來如此大的改變。
在陳青陽沉默之時,淨源就在一旁等候,他知道陳青陽今日是來做什麼的,可卻壓著神色,並沒有想像中的激動流露。
「哎呀……這金丹之事,離我太遠太遠,我還是將丹藥拿出來給你看看!」
終於,到這時候淨源忍不住色變,神色里的激動開始抑制不住地往外涌。當看到那純白如玉的丹藥時,淨源將它捏在手中仔細端詳,態度之認真,就像是看著人間至寶。
最後又深吸一口氣,辨別裡面的仙草,他也是一位極其厲害的丹師,在整個太虛宗都是排得上名的。
「原來如此,你到底是怎麼想到的,心思之取巧,我這個做師尊的也是自愧不如啊,千雪……有你這樣的人掛念她真好!」
說出最後一句話時,語氣里充滿了感慨的味道,又有種從積累中爆發出的平靜。
「師尊相不相信命運,也許這就是我的使命吧!」
淨源皺著眉頭,認真思索片刻,「我從來都不相信,我只相信自己,所以我對自己要求極嚴,我對弟子也要求極嚴,以為所取得的一切都是嚴格要求所來,與命運抗爭所來。」
「不過最近我又想了想,我修行之道上有天賦,是命運所為,遇上你的祖師又是命運所為,其實啊,我也沒有那麼厲害。」
「有件極重要的事我得與你說,你自己知曉就夠了,當我成為副掌教後,我只做二百年,二百年之後,不管我去週遊九天十地,還是在太虛宗歸隱,你師祖都是允許的。」 「在這期間,你會受到你師祖悉心培養,你身上有金丹道統在,本身天賦又不差,到時候你就可以做生光真人,接替我的位置……」
說到此處,又拍拍陳青陽肩膀,「我仔細想過了,你做這些天然就比我更適合,我暫時只想要我的大自在。」
陳青陽明白了,青藥真君要的是一個極有天賦,且帶著真君傳承的弟子,他有著聰明的頭腦,可以在太虛宗占據一席之地,替青竹峰發聲。
可很明顯,淨源不僅抗拒副掌教,而且還抗拒奪走陳青陽的機緣,所以這師徒二人就達成了這樣的協議。
他啊,最終還是沒有走上真君安排的路!
陳青陽還未說話,淨源就又補充上一句,「此事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至少在二百年之內都不得提出任何異議,等我離開之後,你再與你的祖師去說。」
「還有悉心修行,不管將來在什麼位置,道法和實力才是根本,可以決定你想要去做什麼,你明白了嗎?」
說這話時,他又有些嚴肅,似是在告訴陳青陽,不管接不接受,都沒有選擇了。也許這是他所能想到的,可以兩全其美的辦法。
陳青陽也是沒有想到,自己身上金丹道統的何去何從,竟是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落下帷幕。
回想與淨源認識的這幾十年裡,他話不多,表現也不多,在這隻知利益算計的太虛宗,他真正地做到了一個師尊對於弟子的教導。
「多謝師尊成全,二百年的時間,我都會如你所想,將心思全部用於修為之上。」
聽到成全二字,淨源微微一愣,就像是此事陳青陽早已知曉一般。不過嘛,也沒必要再問了,都在追求大道,可每個人心中的大道又是不一樣的。 「出發吧。」
御風而行,保持著不快的速度,淨源就像是有意讓陳青陽記住去往太昊劍院的路。
行之不久,遠遠瞧見有一座宏偉山峰立下,金頂散出的光芒,縱然是白日裡也耀眼。
此為貫日峰。
從這裡繞行過去,經兩處山頭,尤其是那座龐大的山峰,繞過後視線豁然開朗,一條大峽谷通往遠方。
峽谷下方草木濃郁,難見天日,又有流水潺潺,遍地盡為沼澤,瘴氣從此間而生,白日裡陰陰冷冷,可謂之冷峻。
抬頭望時,東西橫貫數十里的山崖如刀削斧砍,近乎陡立。上見樓台,見宮殿,見棧道,見劍塔……又見一面光滑如鏡的山崖上,銀鉤鐵畫兩個字「太昊」。
陳青陽望之,有些刺目,體內劍氣似要涌動,與之一較高低。此便是名動青冥州的太虛宗太昊劍院,世間劍法第一、殺氣第一、戰力第一的劍主劉殿清道場。
這裡陳青陽不是沒有來過,就只是遠遠地看過。
「我想你對此,應該有些熟悉吧?」
曾見過劍院出去的弟子,與魔宗死戰不退,他們實力之強,劍意之銳,意志堅定,令人印象深刻。
「只是沒有真正的來過。」 「嗯,隨我下去吧。」
劍崖山麓之處,有一崖壁向外突出,又向裡面開鑿,形成了一處超過二百丈見方的平台,台上立有一座白玉之塔,約莫十丈之高,形似一柄劍。
雖感受不到這塔上有任何靈氣,可它立在這裡,就能讓人感覺到劍氣十足。
站在此間,又聽得耳邊風聲呼呼,吹過崖壁,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凜冽二字。再湊近了看這裡的建築,多是些古樸厚重,甚至還有些笨重。
不精美也不奢華,就只是立在此處,往來之人皆是身後負劍,要麼穿破舊道袍,要麼一件白衣覆身,最多也就是淡黃長裙的女子,與相隔十里之外的貫日峰的華貴,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這裡並不限制御風而行,但念及你是第一次來,咱們就走著去吧。」
「嗯,好。」
淨源在前領路,陳青陽緊隨其後,踩上棧道,木頭在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路邊的宮殿門前有時候會立下一座石獅子,可就是被風霜摧殘得,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偶有遇上的弟子,都會靠邊等待,向淨源躬身行禮,淨源會挨個點頭回禮。走了這半晌陳青陽忽然發現,這裡除了木頭與風聲之外,不再有第三種聲音,常年沉浸在一種肅然的殺氣中。
走了許久,方走至那上頭,一座順著山崖開鑿的巨大宮殿,立在面前,這應該是整個太昊劍院最為華貴的地方了,色澤如新,門口劍石上面,劍氣凜冽。
「衛策是一位生光三境的師兄,自他以上劍院的生光真人都在修行之中,此間事情由他一力處置,要見劍主,須得由衛師兄去通報。」
「你師祖說過,劍主性子孤僻,極少與外界打交道,寧願與劍為伍,也不願意與人為伍,我想這也是他將劍凝練到天下第一鋒利的緣故吧,捨去一切,道法自現……」 正說著時,有笑聲傳來,「原來是淨源師弟,你這話說的不錯,我師尊就是這樣一個人,硬硬邦邦的,無趣的老頭子。」
陳青陽抬頭去看,不知何時,一個老道士立在面前宮殿門口,灰不灰白不白的破舊道袍皺皺巴巴,身體很消瘦,頭髮也都是花白,沒什麼仙風道骨的意思,就只有點凜冽的精悍。
身後背著一柄烏鞘長劍,卻是神采飛揚,目中有懾人的劍光!
對於自家弟子這樣形容這位真人,淨源早已見慣,「師兄,今日求見真君,是有真正的大事,須得你通報一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