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都是我晉國宗人府的真人,這三位出自彭、張、南宮之家,千百年來都是我宗人府的供奉,修為築基九境,距離踏破生光也就只剩真正的一步了,是我府中真正的鎮府之君。」
「尋常時候,三位真人深居簡出,極難見到,今日也都是為青陽真人而來……」
話若是只說到這裡,那便是體現出對陳青陽的尊重,可他偏偏又陰測測地補上一句,「所以……在你眼前就只有我宗人府的人,咱們不管說點什麼話也方便。」
這是何意?
特意將這三位介紹一番,專程與自己示威嗎,若說孜孜不倦、堅持不懈,他們還真是獨一檔,到了此時都還不願意放棄。
一直以來,陳青陽都善於用偽裝、隱藏之法迷惑敵人,暗地裡再突然出手,讓對方反應不及,他不動聲色道:「失敬失敬,宗人府如此看得起我,等這檔事情完了,我親自去宗人府拜謝,不知宗令可否歡迎啊?」
他們不就是想將陳青陽引出去,現在主動送上門來,明知對方這麼說不太可能,但魏雪松還是微微一愣,「這……也好啊,能否具體說個時日,我魏國皇都好掃榻相迎?」
他還真就答應了,如此堂而皇之的邀請自己去赴死,真就不怕傳出去後,給他們的老祖和整個晉國惹來麻煩,簡直是要瘋了。
陳青陽露出尷尬的神色,那神色明顯就是我只是說說而已,你卻當真了,「哈……後面再定,後面再定,近來事務繁忙,實在抽不出身來。」
魏雪松反倒是清醒起來,「呵呵,青陽真人可真是會說玩笑話,我感覺真人對我皇族知之甚多,尤其是對我宗人府所有行動了如指掌,這讓我們不寒而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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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陽依舊露出不明所以的模樣,「不寒而慄……這話是何意思,我與諸位以前有過交道嗎,就算有交道也不可能交惡吧?」
魏雪松不依不饒,「唉,你是不知道,為了你整個宗人府有段時間風聲鶴唳,人人膽寒,好在這一難關我們也算度過。今日前來道賀之外,也有向真人表達佩服之情的意思。」 這廝句句都想將事情放到檯面上來,陳青陽真要是應了,那他們就得準備好打明牌,膽子可真是大,也一點都不顧及他們老祖的處境,難怪來自潛龍觀的魏北河對這些人看不上眼。
陳青陽皺著眉頭,神色像是更加疑惑了,「我怎麼總覺得,你們像是認錯了人,怎得盡說些沒來由的話?」
魏雪松經過剛才短暫的錯愕之後,現在明顯要更加堅定,他搖著頭道:「不不,沒有認錯,不管你心中如何想,我便要將該說的都說了。」
「我喜讀書,尤其是喜讀古籍,曾有聖人言,樹德務滋,除惡務本,這也是我宗人府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連王宮子弟的教導也都是如此。」
「讓他們將來不管是去任官,還是去修道,都須得做到德行培養的越厚越好,剷除禍害越徹底越好,如今怨念已經結下,是不會化解的。」
陳青陽就露出迷茫,不作回答,眼神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只見這魏雪松就又道:「又有聖人云,舉一隅不以三隅反,我也能按照此理,通過一角而推斷出真人的全貌。」
「所以真人不必隱藏,不必隱晦,我現在若問一句,這事能否善了,真人可願回答……我想必然也是不願吧。」
魏雪松,名字不錯。
學識應該也不錯,每句話都是引經據典,道理頗深啊。陳青陽哂然一笑,「天下之事,沒有不善者,但我不知所說是什麼事,不知什麼事,也就不善於我,真人可莫要在我這裡打啞謎了,典禮開啟在即,還請入內吧。」
魏雪松皺著眉頭,與另外三人互相對視過眼神,「如我所料,無法善了,從開始時就無法善了,我對真人十分了解,真人對宗人府亦是舉一反三,無所不知……此事難善也!」
說罷了,又向陳青陽稽首,目光望著大殿方向,「不知老祖對此,作何想!」
最後一句話似是感慨,引著身後三人,不再將陳青陽理會,入大殿赴宴去了。看來這是不管怎麼隱藏,他們都確定在陳青陽的身上了。 近來事多,也不差這一件,慢慢放著去吧。
稍立片刻,已不見有人來,陳青陽便折身往殿中行去,若是遇上相熟之人,還得一一打個招呼,簡直就是他的升學宴。
大殿之外,仙氣飄飄,大殿之內也一樣不差。千盞青銅之燈懸於上空,燈火倒墜,若萬千繁星,不僅照亮更是美觀。
近乎千數之人,陸陸續續在雜役的引導之下,在大殿中找到應屬於自己的位置,眾人坐定後席位似成一個半圓,中間圍下九張長案。
長案後頭又連九座屏風,呈現出一幅萬里江山圖,屏風乃上好紅木雕刻,鑲嵌白玉,鑲嵌黃金,雕龍畫鳳,皇家氣概盡顯!
再看下方那每一張長案,乍一看並不出彩,但又在細微之處透出華美與精巧,長案上擺下三碟——靈果、靈丹、靈茶。
陳青陽看過,丹藥一律都是七階,補氣寧心之用,簡直可以說是奢華,地上行人皆看不到腳,全部隱於白煙之中,仙家奢靡盡顯於此時。
陳青陽一路不停留,一直行至後面那小小的內室之中,除了靖曜之外,這裡就只有幾個婢女。
她揮揮手,婢女們悉數退了出去,「怎麼,人都接完了?」
靖曜不著黃袍,不繡龍鳳,穿一件深藍色道袍,只在衣襟處繡下精美圖案,道袍寬大,拖拽於地上,顯得莊重又華貴。
再看頭飾,以一件青銅寶蓮做冠,所有長發高高盤起,就只在鬢角處留下兩縷,若說動人,今日為之更甚。
一會兒國色天香,帝王霸氣;一會兒小小道姑,不減少女清純;如今又是全真之相,恍如九天落下的神女。得一人為師,簡直是得三人為師,百變皆麗。 陳青陽哪裡還顧得上說話,只盯著她看,「我終於明白,師尊為何要以老嫗示人了,否則璀璨奪目,惹人關注,哪裡還能暗中積蓄力量。」
靖曜笑起來,「你平常也是通過這種方式,來夸一個女子好看嗎?」
陳青陽搖頭,「幾乎沒有,而且我說的全是實話,沒有半分摻假。」
「油嘴滑舌!」
靖曜又是嬌嗔一句,「不過嘛,倒也是受聽,誇得清新脫俗。還是說正事吧,有幾位真君派遣人來?」
「月澄、承天,陸金玉,劉殿清,慈衡,青藥,靈絡,憫玄,正岳、傅長夜,十位真君皆是派人前來。」
靖曜皺著眉頭,緩緩走了兩步,「那這不對呀,我想著有人來,總得有人不來,至少陸金玉那三位是不應該派人來的,現在全部都聚齊,這是不是意味著……」
陳青陽接上她的這話,「意味著真君之位沒有異議,我面前極有可能站著的就是太虛道宗未來的掌教,有史以來太虛道宗的第十三位金丹真君。」
「哼!」靖曜白了他一眼,嫵媚多姿,「你明明知道這事情不會這麼容易了結,卻偏偏說出這樣的話,快說你到底怎麼想的?」
「我見過了陸承安,他告訴我說月澄真君曾親口所言,為了一個半死不活的貫日真君搭上了妙有,屬實不應該,太虛宗也不應該再為此事拖延下去。」
靖曜聽後,稍稍做了點沉思,「她這是不想再因此內鬥,損耗了我太虛宗的實力。他們原先站在妙有身後,是覺得貫日峰的道統應該由貫日峰來繼承,現在整個貫日峰都沒有了可用之輩,我反而成了最合適的。」
「不錯,勝利的天平又一次向師尊傾斜了不少,這是一樁好事。」 「那你又是在擔心什麼?」她聽出了陳青陽話里的憂慮。
要是沒有雲溯微那一茬事情,都覺得這事情就這般過了,可偏偏那貫日真君勝券在握的樣子,讓人實在是安不下心。
「我還是擔心貫日真君,這廝真是老謀深算。」
靖曜不由得疑惑起來,「你到底是從哪裡覺得,貫日真君勝券在握,還有你怎麼就對妙有行蹤了如指掌的,這在我心中都不能解?」
陳青陽轉過頭去,看著面前的師尊,「這是我的另一樁秘密,我不能告訴你,師尊你只要知道,我不騙你就是了。」
靖曜露出釋然的笑,「那好,我不問這些,你繼續說下去。」
「我一直都不相信,一個被老老實實困住的真君能掀起多大的風浪,這必然是外面還有其他的真君與他勾結,我首先能排除的倒成了承天和月澄。」
「至於剩下的幾位真君,包括登萊峰的慈衡,甚至連我的師祖青藥,都得懷疑,都得警惕。」
如此話題,數月前探討過一回,只是沒有結論而已。靖曜滿面噙著笑意,往前走上幾步,當手環起之時,竟是撲在自己弟子懷中,「你思慮如此多,不過就是在替我考慮,事情到此,你其實早就可以脫身了的。」
近些年來,兩人之間就多有曖昧,與師尊也從來不乏肌膚接觸,只是那些都是無意之舉。像現在這樣主動且有意,還是第一回。
只是現在……外面圍滿了一圈人,這合適嗎?
還有也太突然了吧! 陳青陽很自覺地伸出兩隻手,在她的後背緊緊抱住時,靖曜整個人就貼在了他的身上,陳青陽將頭低下去,剛好埋在鬢角處,感受著她髮絲的溫柔。
才蹭了兩下,都還沒有感覺呢,卻見靖曜又輕飄飄地將他推開,身穿道袍聖潔的她,滿臉都是輕笑,「怎麼,就這麼一點點誘惑,你的正事就不辦了嗎?」
陳青陽不說話,又一把將她拉過來,一隻手捧著那張臉,就在那紅唇上印下去,靖曜不做抵抗,任憑他來。
將那一口柔軟嘗在嘴唇時,才戀戀不捨地將師尊放下。今日時機不對,只能是下次,下次一定了。
「陸承安替我算了一卦,乃說終日乾乾。是啊,如今我修為精進,地位變高,早已不是青竹峰那個小小弟子,可就是因為這樣,我須得日日提著警惕,不敢有絲毫放鬆。」
「所以我才對這些事情這麼上心,總之師尊你也要記得,萬事謹慎,若遇任何問題,都須得先來告訴我。」
靖曜道:「反了你了,這話不是我跟你交代過的嗎,你倒是用在我身上來了,哼!」
像是不願吃虧似的,上跨一步,她捧住陳青陽的臉,那紅唇又印了一下,好不甜美。
「師尊啊……」
話音剛出,靖曜就道:「都這樣了,你還打算叫我師尊嗎?」
陳青陽忽然覺得,叫一聲師尊好像更有意義,「當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不管做了什麼,師尊都是師尊。」
靖曜柔柔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你這人……真壞,心中想的人不一定是我,只是師尊。」 纏綿之際,似要忘了時間,忽聽得外面有聲音喊道:「兩位真人,吉時到了。」
從內室出來,留出一道長長的通道,靖曜步伐徐徐,走至眾人正中,陳青陽緊隨其後,做了一個弟子應有的本分。
面向四方,靖曜作揖行禮,陳青陽也是跟上,「諸位真君,諸位真人,今日光臨我星輝峰,賞臉弟子陳青陽突破真人之典,靖曜在此感激不盡,向四方拜謝!」
此話音說罷,下方亦有眾真人隔空行禮,近乎千位,九成以上都是生光真人。記得上回見這麼大的場面,還是跟著韓雲崖與魔宗廝殺,靖曜真人這四個字的牌面,今日算是達到鼎盛。
其後,靖曜又別出心裁地遙遙拜向十方,口中高呼十位真君的名字,每說到一位真君,場下便有一位真君弟子被點到,他們會站起來向台上的靖曜示意。
如此便是讓所有人都看到,十位真君皆是齊心,十位真君皆是在她身後。
有些坐於台下,有些則坐於台上,貫日峰峰主崇鼎真人,青竹峰淨源真人,一左一右,安排在最顯眼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