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袖拂,舞姬艷,鼓樂聲起,悠渺縈檐。所見一切,都以晉國皇族之規格,真人們各自坐下,交頭接耳,議論聲起。
陳青陽坐于靖曜之後,一動不動。左手邊有他師姐元笙,三師弟高朗以及季讓;右手邊乃是隨貫日峰主到此的五位築基真人,這些都是崇鼎的弟子,隨行的其餘生光真人則另有座次。
今日,陳青陽也是見識過了靖曜的其他弟子,數位都是生光五境,後至四三二一皆有。光憑這一點,妙有的根基就遠遠趕不上她,死了也好……嗯,活著也是平添痛苦。
弟子們皆不說話,師尊們在前頭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連續三曲過後,開始有人離場,這時候淨源也是起身,「多謝今日款待,青陽受真人指點,精進頗多,就不多叨擾了,告辭。」
靖曜則道:「師弟慢行!」
之後喊了陳青陽,一路相送,直到大殿之外無人之處。
「上回見真君時,他就有意讓我與師弟好好合作,共同為宗門效力,師弟若得空閒,便常來走動。」靖曜此言意味深長。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上回青藥所云,輔佐靖曜為掌教,淨源為副掌教,看似平淡的話,就是想看一下青藥的態度如何。
淨源看了一眼陳青陽,神色帶點笑意,這與之前極為不同,這是一種輕鬆的笑,拋去了煩惱的笑,就像是……
他做出了決定。
「我答應師尊了,師尊也讓我好好輔佐真人,我太虛宗在真人的手中,一定是大有可為。」
見他說得如此肯定,靖曜也是面露笑意,「那真君可還有過其他的提示?」 淨源就道:「他說局勢不定,妙有真人死,讓真人靜坐等待,等風波過去,等貫日真君羽化。」
在這種事情上,靖曜也會變得謹慎起來,又問出一句,想要將其確認,「意思是說,真君給過肯定,這事情已經定局了?」
淨源道:「八九不離十吧,此為他親口所言,我已向他確認過,這事情也與我干係不淺,我也想知道自己何去何從。」
如此一說,靖曜才不再有疑問,稽首道:「有勞師弟了。」
淨源頷首以作回應,目光落在陳青陽身上,「人各有志,你的志向在此有了施展,很不錯,丹藥的事抓緊,我等你。」
「是,師尊。」
再次與眾人一一告別,幾道身影瞬間消失在天際線。
「什麼丹藥,你和他有什麼約定,怎麼也不跟我說?」
有了前面的舉動,眼前的師尊早已不單純是師尊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煉出了補天琉璃丹,但那丹藥的確有仙品,應該能將李千雪給喚醒。」
靖曜稍稍一愣,今日的她蹙著秀眉思索時,格外的好看,「平日裡一言不發,殺起人來手段狠辣,嬌滴滴的女子也不放過,我自以為你是個梟雄,沒想到你也是個英雄,也過不了美人那一關。」
她所說連嬌滴滴女子也不放過,陳青陽猜測,必然是對莫謹行的死心知肚明了。
「師尊啊,經歷了這麼多的事,就像是過了幾輩子那麼漫長,她長什麼樣子我也都快忘記,哪裡有什麼用情至深。」 「再者,她對我有帶入仙門之恩,自幼視我如兄長,我豈能不知恩圖報,不重誠意。」
靖曜就道:「就與你說笑罷了,對於你心中有幾個人我壓根不在乎,只要有我即可。」
她倒是胸懷豪邁,頗顯女帝風範。她可以這麼說,但陳青陽不能這麼應,所以就沉默著。
靖曜繼續道:「你覺得你師尊的話有幾分可信?」
她算是真正做到了心有疑問,先來問過陳青陽。
「他不像是個喜歡撒謊的人,不想說的事情他寧願閉口,也不會撒謊,至少他從來沒有騙過我。」
「哈哈……明白了,現在可以將你的師祖青藥排除了吧,他對我還是心誠的。」
陳青陽卻搖搖頭,「正所謂終日乾乾,事事不分大小都得謹慎,因為你沒辦法保證祖師會不會騙我師尊。」
靖曜略作思索,「嚴謹,非常嚴謹,你這種人估計很難會死,會比所有人活得都長。咱們現在進去吧,貫日峰的崇鼎正等著呢。」
「也好。」
進到裡面,歌舞還在繼續,靖曜又接連送走了四位真君派來的弟子,言辭之中唯有客套,有用的消息一概不得。這四位弟子雖是生光真人,可畢竟都是一境二境,並非是那種頗受真君重視的,只有淨源是個例外。
等坐在崇鼎真人旁時,又是三曲已過。靖曜道:「很是抱歉,讓師弟久等了,我是想與師弟說上幾句知心話,正好身邊沒了人,圖個清淨,師弟你意下如何?」 崇鼎一聽,滿面都是笑容。這廝今日見靖曜如此陣仗,怕是又覺得自己不行了,金丹之事相去甚遠,做個峰主也總比沒命的強。
「難得師姐還記得我,我剛才特意想了一下,那年我方入生光,龍城之北之行受大妖圍攻,差點死於旦夕,是師姐突然殺出,救了我一命。」
「也是怪我這些年來,被妙有所威逼,不敢將這恩情報答,少了走動,還請師姐莫怪。」
要說這廝最大的本事,那必然是能屈能伸,能上能下,不管是諂媚還是威逼,手到擒來。
靖曜哪裡知道陳青陽早已鋪墊過,只覺得面前這廝十分上道:「天命悠悠萬載,我已逐漸相信了緣法,也是我合該救下師弟一命。」
「今日師弟前來向我道賀,實際上我也應該向師弟道賀,賀師弟做了貫日峰峰主,不管怎麼說,這擔子都該落在師弟身上了。」
「嘿嘿……」崇鼎真人尷尬一笑,「是代峰主,有個代字還沒有拿掉了,這也是承天真君為了不至於我貫日峰生亂,所做出的權宜之計,將來怎麼樣八字還沒一撇……」
話至此處,欲言又止。那雙面對雲溯微滿是凶光的倒三角眼中,此時儘是諂媚巴結,還有幾分不好意思。
靖曜當然明白他是何意,可這話怎麼能明說呢,便就只望著他點頭,也不戳破。
「我是說……師姐你成真君掌教幾乎是板上釘釘,不管排兵布陣,還是萬古修為,都無人能及,所以將來……能否對我開個方便之門?」
這廝也是會想,知道做真君、繼承貫日峰大統只是黃粱一夢,醒來就算了,他做峰主還是很合適的。
靖曜可是執掌一國的女帝,統御人心的手段不可謂不高,忽然一笑,「原來師弟是在說這,我實在是想不起來,除了你有誰更合適,應該沒有了吧。」 「這天底下的事情,當以情義為先,道法、實力、名望、關鍵時刻終究都靠不住,只有我和師弟當年的這同道情誼,方靠得住。」
沒有明說,但卻將該說的一字不落都說了,崇鼎真人別提有多高興了,不過這裡人多,笑的時候也就將聲音給壓低了。
最後還指著陳青陽說一句,「堂堂五境真人修法,卻非要將一個弟子當做心魔,滑天下之大稽,不能容人,如何能坐擁峰主之位,畢竟是與我貫日峰有關係,師侄啊,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難得他說上這樣一句話,可以說是給足了臉面,陳青陽當然也曉得事理,直接站起來作揖道:「師叔說的極是,過去就是過去。」
「哈哈,好,很好……」
談論至此時,崇鼎真人得了滿意答覆,帶著貫日峰眾人揚長而去,靖曜帶著陳青陽又一回將他們送到門口,禮數周到。
還餘下四位真君派來的弟子,這裡面最交好的是慈衡真君,不過在明面上,他也只派來了一位生光一境,與其他真人並無區別,就這麼散去了。
陳青陽打算著,就等這事情結束之後,將姜瑞真人再拜訪一回,順便再去見見觀極。走的多了,聊的多了,能用的蛛絲馬跡也就多了。
等到鐘聲響起,這一場突破大典徹底散去,沒有明面上的多華麗,反而成了靖曜與各方勢力的周旋利益交換。在她看來,暫時還很成功。
內室里。
又只剩下了靖曜與陳青陽二人,師尊穿著道袍的時候,可要比做女帝時漂亮多了,尤其是現在斜躺著,曲線全部被勾勒出來。
陳青陽想著,這下不會再有其他的事情了吧? 不過看靖曜的姿態,像是在等人,不多時候真有人走了進來,此為潛龍觀長老魏北河。
一見靖曜,又是稱了一聲老祖,她活的可實在太長了,與她同時代的人要麼做真君,要麼就早已作古。
靖曜對他好不客套,親自將手扶住,「俗禮就免了,這些年來多虧了你們幾個在潛龍觀培養我晉國大才,回去之後代我向其他幾個也問個好。」
魏北河看靖曜的眼神是帶著一種神采的,尊敬與崇拜共存,「你的功勞才最大,要不是你當年願意替太虛宗效力,哪裡還有我魏氏血脈。」
「也是由你這麼多年的經營,太虛宗才逐漸散靈氣於潛龍觀、皇都二處,否則哪裡還有我晉國的仙國之名。」
就陳青陽所見姓魏的人中,不管是對靖曜心生怨念,還是對她行為看不慣,口中都會尊稱一聲老祖,原來原因是來自於此。可以想像的到她一人周旋、一人經營,方有後面晉國的雞犬升天吧。
「不說這些了,你們記得就好,我原來也是叫魏姝的……嗯,姓魏。」說起這一茬,目光瞟向陳青陽這裡,又似是在出神。
這二人說話時,倒也沒有絲毫避諱他,多半是以前交流過,才會毫無芥蒂。
「唉!」魏北河嘆氣,又面露慚愧之色,「說來也是我等馭下無方,老祖的事跡逐漸被子孫後輩們扭曲,甚至認為這是卑躬屈膝,可這些初生的犢子們哪裡知道,太虛宗真君們的可怕。」
「就想憑藉他們的一腔熱血,將祖上的榮光恢復,他們痴心妄想就罷了,卻妨礙了老祖的一片苦心,要不是老祖,他們連一口靈氣都不得,談什麼修行……」
魏北河像是個老朽,說話時絮絮叨叨,歷數自己的諸多不好,還有其他幾位生光五境的真人也都被帶上。他們對于靖曜的忠心,幾乎可以說是無與倫比。
這一刻,陳青陽又一回領教到了靖曜的厲害。她也沒打斷,就這麼聽他說完後輕飄飄道一句,「孩童而已,不聽話了就得掏出戒尺,這事情你們不好下手,我自然有辦法,不必擔心。」 「就現在來看,局勢尚且穩定,至少比妙有活著的時候好多了,但是一定要馭下極嚴,不能讓我晉國上下因為小事而受人把柄……唉,萬年大計,可真就在這一時了!」
魏北河就站起身來,躬身行禮,「就算出手懲戒幾個,也不會將麻煩燒到老祖這裡來,我們幾個也都做好了準備,老祖但有吩咐在所不辭。」
「每一個人也都盼望著,青冥州的晉國皇族能有一位真正的金丹真君,就如同清央仙國時代,我們擁有我們自己真正的自在。」
原來這片土地在很多年以前,真的是由清央仙國來統治,最多再加上蒼梧山妖族。
世間靈氣充裕,土地肥美,人妖共存,誰都有修仙的資格。
「用不著你們,你們若暴露出實力,對我反而影響不利,當我需要時,自會將你召見,放心吧,這一日不會遠了。」
魏北河很是肯定地點了頭,「嗯,知道老祖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我回去說了他們幾個也都能安心,對了,皇都派來了宗人府的那幾個小輩也想要求見,要不要我直接將人給打發了?」
陳青陽這時候明白了一點。潛龍觀里至少有好幾位生光五境真人,他們見識過靖曜的本事,知道靖曜為皇族嘔心瀝血,對她言聽計從。
而在皇都的卻多是些小輩,沒有見識過靖曜真正的本事,開始自負起來,開始想到要兩條腿走路,不再依託靖曜,培養出自己的金丹真君。
這與陳青陽之前的猜測不錯,這一場盛典她真是安排的好啊。所有明里暗裡,外面裡面的事情都交織在一起,有了一個節點。
「不必了,他們也稱呼我一聲老祖,喚他們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