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神色一松,又笑起來,「如此來看,你果真是清清白白,草窩裡真的飛出了一條金鳳凰,天道有時候就喜歡與你開玩笑。」
「你又很湊巧的來到了我貫日峰修行,看來這是你的造化,也是貫日峰的造化,也好啊……至於我是誰你就別多問了,自然有你知曉的時候。」
雲溯微見他不再有惡意,面色稍緩,「既然如此,就由我師尊來定奪,此事我還是得稟告他。」
說罷,做出一副欲要離開之勢。陳青陽很想探聽出,這廝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可想來想去也沒有個萬全之策。
他神魂如此敏銳,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都能懷疑雲溯微是不是奸細,一著不慎,很容易因小失大。
「我不建議你去,因為你要是去了,他多半會讓你放棄太一無垢的大道,你真就捨得嗎?」
雲溯微聞言止步,「可我依舊不知道你是誰,這也很危險。」
那人站起身來,幾步間就站在他面前,目光望向門外,夕陽的金色將他的輪廓勾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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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同道,與你同修一樣法門的同道,該到知道時,你自然會知道我是誰,現在還沒有到時候,你只需明白我對你好就是了。」
再轉過身來時,手中已托著一物。
那是一個火紅色的圓環,是由氣息凝結而成,其質地形似琥珀,可見他道法之精深,「今日我將這道氣機送給你,也算是對你法門的一點點指點,得了我的好處,你應該就能信我了。」
輕輕的,手指一點,那圓環靠近雲溯微的胸口,開始慢慢往裡面融入,雲溯微竟是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此物消失。 忽然間,腦海里浮現了這東西,位於他丹田之內,引動著體內的氣機流轉,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法門。
「記住我說的,不經雕琢不成大器,不受磨難不成君子,有時候走得太順,未必是件好事。」
「天地道法,有些事情註定要來的,那不妨就讓它來得早一點,君子當知順勢而為。」
又如教書先生,氣度翩然。說罷不再久留,迎著日光大踏步而去,等走到小院門口時,已經和夕陽的金色融為一體,徹底不見。
雲溯微氣機微動,丹田裡的東西似乎有被他煉化的趨勢,原本修為不通之處,在這一刻也都通達了。真君傳法,果然是有玄妙。
他今日是專程來試探,沒有結果便是疑慮打消,留下法門,明顯是將雲溯微視為傳人。
只可惜,他每回來全局都是由他掌握。縱然陳青陽想要借用雲溯微之口得出些有用信息,也是做不到了。
到了今日,雲溯微雖依舊是峰主的弟子,但變化還是很明顯的。比如這院中原本有雜役,現在僅有他一個;比如以前按時都有丹藥、符籙送上,來輔佐他鍊氣,現在早已停住。
唯一的好處就是沒有人打擾,還可以繼續安心修煉。也罷,餘下的時日就在貫日峰呆著,看日後會生出何樣的變化吧。
抽回思緒,陳青陽也是靜心打坐去了,近來忙於俗事,疏於修行,這讓他覺得時間都被浪費了。
……
三月大典,如期而至。 今日的星輝峰格外不同,蒼穹之上乃見祥雲流動,似要卷出一朵朵花來;天際之間,又見彩虹橫空,展示七種顏色。
位於金頂的大殿之中,數百位雜役來來往往,盡穿同樣衣衫,端著酒水果食在長案中來回穿梭。靖曜真人門下弟子派出不少,似如長龍,一直排到極遠的地方待客。
就在那祥雲之後,一道道身影掠空而來,至少也都是生光之境,被逐一引入大殿,在裡面坐定。
還有一道法器,形成白玉之門,門後紅綾鋪設出百丈之長,但聞幽香,也見靈氣,在上面走上一圈,只覺神清氣爽。
還有一金盆,裡面飼養兩條金鯉,每過去一人都以此洗手,金鯉吐珠,盆底便多一枚珍珠。
十六件烏木神龕從兩側鋪開,就在宮門之口,縈繞出純白之光,又將一層雲霧鋪騰的到處都是,此間便是雲端。
今日仙山不再清冷,出了塵也沾了俗氣,熱鬧之景象,當真是在紅塵里。
吉時未到之時,陳青陽就立於白玉之門旁,身為今日之主角,往來之人都須得他在此相迎。
靖曜廣撒請柬,凡是有故交者,有關係者幾乎都邀請一遍,誰來了不重要,誰沒有來十分重要,儼然就將其當作了榮升真君的大典。
此間真人,來自太虛宗七峰七院者最多,除此大驪、凝真、神木、仙遊……最後甚至還有宋國雲棲宗也派來了恭賀使者,說太虛宗治下有半壁江山都有些不為過。
陳青陽也是萬萬沒想到,她會將陣仗弄得如此之大。今日這迎客童子,都已經當了一個時辰,往來之人還在陸陸續續。
就在此時,蒼穹里一道熟悉的身影落下,白髮蒼蒼,面容十分蒼老,穿著一身潔白道袍,倒也襯托出幾分慈悲之相,身子骨也算硬朗,走起路來步伐也是輕快,這竟然是宋國老祖宋賀臨。 原本以為以他的身份,上回送上禮物也就足夠,不曾想竟是親自到訪。身後另有三位弟子跟著,修為陳青陽俱是看不破,又都是生光境了。
準確來說,是靖曜的面子足夠的大,他這一輩子都沒見過如此多的生光境真人。
「今日之事何至於讓宋真人親自前來,我真是受寵若驚,真人在上,請受我一拜。」作揖行禮,陳青陽態度何其恭敬。
宋賀臨一副禮賢下士姿態,雙手托住陳青陽的臂膀,就將陳青陽扶起,「做築基真人那是大事,你身負如此了得金丹道統,將來必然在我之上……」
說著說著,他就又貼近幾分,「我亦是說過,仇怨不如恩情,與你交好利我宋國。」
老吃家可真是會裝,要不是見過他連吃帶扣的架勢,陳青陽都要信了他這話,「真人居然能親自到來,這讓我頗為感動,想著要是……唉!」
嘆了一口氣,一臉苦澀。
「要是什麼?」
陳青陽道:「汪師姐也在就好了,人多才顯得熱鬧嘛。」
宋賀臨有點受不了,他麵皮變了變,「罷了,不提這些,不知令師在何處,我前去拜訪?」
他暗中勾結晉國皇族,想要謀害陳青陽,卻讓皇族所有人以及汪問南無故失蹤,是應該趁著這個機會,暗中探一下靖曜的態度。
「我師尊正在幕後準備,等諸位賓客到齊自會現身,真人要見他不如就等到典禮散去之後,現在就請裡面上座,早備好了美食珍饈,靈果佳釀,請真人品鑑!」 宋賀臨也只好道:「客隨主便,就按你說的吧。」
將他送走後,陳青陽又接待了數人,忽見這蒼穹之上接連十三道身影落下,各自腳踩祥雲,竟呈火紅之色,落下時又見金光拂面,派頭十分了得。
十二位俱是真人,且應該都是生光,還有一個乃是生光四境,就跟在眾人之中。領頭的真人正是崇鼎,至於那個凝元四境不是雲溯微又能是誰。
與給別人的請柬不一樣,給崇鼎的是靖曜親手書寫,並且邀約他要親自前來。安排好的坐席就在靖曜的左手邊,可謂是給足了尊重。
陳青陽快走兩步,「弟子陳青陽,恭候崇鼎真人!」
這真人眼睛開口太小,睜著時也是眯著,「你怎麼認得我?」
按道理來說,陳青陽不認得他才對,「師尊特意有交代,說今日最尊貴的客人便是崇鼎真人,我誰都可以不認得,唯獨不能不認的真人。」
說罷,又面向雲溯微,「再者這位師弟我也曾有過謀面,聽說在貫日峰天資絕頂,有第二個李千雪之稱。」
崇鼎面色雖鎮定,可眸子裡還是藏下濃烈的笑意,「難得你師尊有心了,還特意將我記得,我就常說如今宗門無人再能與靖曜真人比肩,真君之位理應屬於她。」
口中如是說,心中卻不一定如是想。陳青陽趕忙搖著頭,「真人這話可不對,我師尊常說他和真人認識最久,早就在妙有真人之前。」
「還說真人此人宅心仁厚,能識大體,當年還曾向真人請教過道法,記得真人是應該的,不能說是特意。」
「她還交代,真人願意來,那就是以德來化怨,讓我對真人務必要恭敬有加,見了如見她。」 真君之事絕口不提,只說兩人原先的交情,且都還是說些好聽的。至少表面上讓崇鼎真人揚眉吐氣了,這麼多年來,外人看他可都是妙有的化身。
「哈哈……」真人大笑起來,「你師尊有心了,你的話也說得很漂亮,今日是你築基大典,我也就在此給你道個賀。若是將來這路能越走越寬,你可莫要忘記你師尊的栽培之恩。」
陳青陽裝模作樣,將這話在口中稍作念叨,其後又稽首道:「真人的教導,我認認真真記下來。我看真人身旁這位雲師弟本就有卓越天資,又能受真人這等人物培養,將來的路可真是叫人羨慕啊。」
拋開其他不談,他現在對陳青陽極其滿意,甚至都覺得當初妙有有點矯情了,你修的大道就是了,幹嘛非要讓別人做你的心魔,真是古怪的很。
此時真人再看雲溯微,也是更加喜歡起來,「是啊,這弟子跟了我,總不能比之前還要差吧。」
……
送走了這一行人,略等片刻,又迎來了自己的師尊淨源,以及他所帶的三個弟子。今日他不僅是陳青陽的師尊,更是代表著青竹峰,代表著青藥真君。
在請柬發出去時,靖曜就曾說過,太虛宗十位真君都須得邀請,誰來誰不來,又或者來了幾位,都可以決定那金丹靈祾最終會不會在她的手中,下一步該做出什麼樣的抉斷。
這也是此番大典,最重要的一項。
淨源不是個話多的人,又是在這種情境下,他也沒有多說,交代幾句後便入內去了,身後師姐師弟也當如此。
陳青陽再等下去,半天都不見有人來,看這時辰差不多也到了,要不就收工吧。
卻見這時,又是接連十幾道身影從上而落。這些人個個衣著華貴,不是大紅大紫,也當是明皇之裝,衣服刺繡也多以龍鳳為主,頭上披金戴玉,個個修為亦是不低。 天下間諸多勢力都派人到此,此前晉國不見一人,看來這便是他們來了。領頭者是個中年男子,至於修為有多高,陳青陽瞧不出來,甚至是遠高於生光一境。
「弟子拜見諸位真人,真人們應該是來自晉國了吧?」
答話的也是那中年男子,「原來你便是陳青陽,也難怪老祖對你誇贊有加,剛突破修為就有如此雄厚氣機,前途不可估量。」
「我名魏北河,在潛龍觀做修功長老,身後這三位俱是我師弟師妹,至於旁邊這四個……」
語氣慢條斯理,就像是不願意搭話那般,那四人中有一老者朝前一步,這又是一位生光真人,「我乃晉國皇族宗人府右令魏雪松,今日也是因老祖高徒突破,特來道賀。」
宗人府右令。
好熟悉呀,這可不就是二當頭的,晉國皇族來誰不好,偏偏就派了這宗人府令來,很難讓陳青陽不懷疑,他們有別的想法。
還有再看這潛龍觀與宗人府,雖說是一同而來,互相間好像很不融洽。
陳青陽稍露出點迷惑之色,隨即像是突然想明白才道:「失敬失敬,原來是皇族中人。我也曾聽說晉國稱仙國,道法十分了得,又分出兩股派別,一為皇族,二為潛龍之觀。」
「嘿嘿,就是這個意思。」
魏雪松在看陳青陽的反應,旁邊那魏北河卻有些不想與他們走在一道的意思,「青陽真人,我等就先進去了,日後若得空閒,到我潛龍觀一游。」
陳青陽又作稽首,「多謝長老盛情相邀,這是必然。」 魏北河四人離去,魏雪松這廝卻等在面前,依舊不走。就這一個能和陳青陽短暫交流的機會,難不成他還要利用起來做點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