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出發
看得出來,靜姝對於生活還是有不少期待的。那是一張烏木長案,一邊是茶具,一邊擺放著剛採摘來的野花,金黃的色澤,如一捧雛菊。
她泡茶的手法,也很講究,十根纖纖玉指靈動,撥弄著茶具與茶葉,那湯色好像是清亮了那麼一些。
「師姐到九真觀,有多少時日了?」接過她的茶盞,陳青陽隨口問了一句。
靜姝再笑時,面容里藏著幾分深意,「日子不短了,將近四個月,一到這裡師弟之名就如雷貫耳,我也想著見上一見,可一直也沒有機會啊!」
四個多月,那也就是上回與魔宗的爭端結束後,便被宗門派遣至此,那時候陳青陽剛好出了門,來了之後又閉關修行煉丹,是沒怎麼露過面。
「我看師姐就莫要取笑我了,哪裡有什麼如雷貫耳,不過都是些流言蜚語與污名罷了!」
卻見靜姝神色鄭重地搖搖頭,「你這話就不對了,不管你做了什麼事,這世上總得有人說你好,也有人說你壞,好的便聽下來,壞的便放一邊去,我聽到的可都是關於師弟的好,因為師弟這個人嘛————在我眼裡還是挺不錯的。」
她的那股聰明勁,還有這張巧嘴,陳青陽可早就領會過了,「還是師姐真知灼見,如今又為半步築基的修為,距離真人大道又近一步了,不知師姐這回在九真觀需要歷練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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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姝道:「現在和以前不一樣,時日也沒有個定數,我這一趟只需三年即可,算不得長。」
三年的時間,那還是挺快的,連陳青陽來了都得待夠兩年,現在已經一年過去,就只剩下一年了。
他甚至覺得這時間有些不夠用,若是事情處理不完,就在外面多待一些時日,反正宗門又沒有特殊的規定,弟子們必須得在宗門裡呆著。
至於師尊那裡,去一封書信說明,陳青陽想著應該問題不大。
「三年還是挺快的,不過這畢竟是對陣魔宗的前沿,諸多事情師姐都得長個心眼,都得謹慎一些,能推脫的便推脫一下,不能推脫的也儘量出個八分的力吧。」
「此處兇險,一旦廝殺起來,連生光真人都隕落不少,能活著回到宗門才是最重要的。」
在這地方,生生死死的,陳青陽見過不少。靜姝也能聽得出來,這是由衷的關心,再次將兩個酒窩堆出風情來,「好,還是陳師弟好,陳師弟的什麼都變了,可秉性卻不會變!」
聲音里,極盡溫柔。
「呵呵————」就這般閒聊幾句,算是感慨了一下過往,陳青陽便主動提及正事。
「師姐,我聽說宗門這回的調子起得很高,十五座青冥道觀都被調動起來,不知具體要讓咱們做什麼?」
談及此事,靜姝沒有了方才的那般輕鬆與愉悅,從她緊皺的細眉上可以看得出來,還是有些惆悵的,相信除了陳青陽之外,太虛宗的每個弟子都會如此。
陳青陽以殺人提升修為,其他的弟子們除了極個別有特殊癖好的,都還是喜歡清靜無為,縱然多些算計,也不會將自己真刀真槍的逼到敵人對面,誰都不喜歡做沒有退路的事。
「唉————調子起得很高,說明魔宗早早得到消息,也會防備的很緊,不同於以往,咱們的風險也會變大,我也是沒想到,師弟你偏偏選擇在這時候出行?」在她看來,陳青陽在這裡是個有背景的人,何必要去趟這樣的渾水。
陳青陽自然是講出一番大道理,「師姐你可錯怪我了,怎麼說,我也是太虛宗的弟子,豈能不受宗門號令,上回在韓雲崖真人身旁,我就算是做了諸多努力,否則哪來的鎮魔之名。」
他這般一說,倒是讓靜姝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有些不對了,「師弟說的極是,是我想錯了,我還是先與你說這正事吧。」
「嗯,也好。」
見他應下,靜姝又道:「與咱們一起同行的合計六人,除了你我還有計師弟之外,剩下的三位都是九境,我們這一支隊伍,在所有人中算是較強的。」
強還是弱,陳青陽都不在乎,他們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做就是了,只要別出太大的岔子,基本都能平安歸來,「那咱們的目的是什麼?」
「既說是反攻魔宗,那做的也都是些殺人放火的勾當,咱們這一行六人須得潛入一處魔宗道觀,將那裡的弟子都殺掉,再放把火也將道觀也燒了。」
這還真是直截了當,簡單有效。就陳青陽所見,承天真君是所有真君里最年少的那個,也是最有銳氣的那個,「倒也不複雜,可能會有些兇險罷了!」
靜姝搖搖頭,「就我所得到的消息,那裡有一位半步築基鎮守,其餘一位九境,三位七境,餘下的就都不足為道了,合計十幾個修士,還有一些沒鍊氣的道觀弟子」
「這道觀也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從前就只是魔宗的一處下院,更無什麼厲害的護觀陣法,就我們這些人的實力,不算是太難。」
高階修士對於低階幾乎是碾壓,低階又是一個門派的未來,如此安排便是將精英派出去,屠戮對面低階修士,若是做得好的話,將會取得不小的成效。至少讓魔宗靠近青冥河的地方人人自危,只是過去的人能有多少回來,可就說不定了。
陳青陽正思索時,只見靜姝又說話了,「我想,這也是託了你的福,給咱們安排了這偏僻地方,如那些重要道觀,魔宗必然是反應極快,咱們就很難辦了。」
雲辭知道他的修為,不會專門去做這些,可是那位虞真人還真有可能,誰叫雲辭如今是他的師姐。
「若真是這樣的話,聽起來不算是很難,不知這道觀具體在何處?」
靜姝又道:「這便是此行最大的難點,那地方名為東女國,緊挨著西州國一側,從此處潛行過去須得過五千里地,殺完人後還得再逃回來,頭上畢竟是有萬魂鎖穹頂在,麻煩必然不會少。」
東女國。
這地方陳青陽亦是聽說過,那還是在第一次遊歷西洲國時聽到的,國土不大,也就是千里方圓,就如靜姝所說,對魔宗來說不算是什麼重要之地。
與她們同去,大不了在完成這差事之後,再與之分開,自己再想辦法去弄點仙苗回來,等到什麼時候被築基真人盯上了,待不住了,再逃回來。
從現在開始他要到金丹之境,還得跨過十四道門檻,每一道所需仙苗都極多。
「魔宗之地我去過,若是行蹤不好躲藏,大不了便化身於凡俗百姓,那麼多人頭,他們是查不過來的,不必太過憂思。」
靜姝點點頭,「嗯,我畢竟是第一回做這樣的事,師弟師妹的性命都壓在我身上,所以特意了解了下,東女國魔宗的那位半步築基,才突破不久,根基遠不如我,也非魔宗大峰出身,對付起來也容易————」
三言兩語之間,就讓陳青陽將想要掌握的俱是掌握,剩下的便是什麼時候出發了,「不知師姐定在什麼時候?」
靜姝就道:「宗門下發的令是在三日後,統一進行,可有些人一得到消息就出發了,你也知道的,這種事情越到後面,魔宗的防備就越甚,所以我也決定,明日一早就走。」
陳青陽點頭道:「明白了,那我明日一早便與師姐在此處匯合。」
「好,那我等著師弟。」
陳青陽說罷這些要事,又閒談一陣,便離開此處,直等到次日上午,出發去往東女國。
天微見光。
秋日裡的清晨總是濕濕潤潤,有些葉子開始沾上枯黃,空氣里還有一種濕冷在。陳青陽出小院時,雲辭一直將他送到門口。
「該說什麼,你也應該明白。」
陳青陽道:「放心,我都知道,我出不了事情。」
「嗯。」雲辭將頭輕點,等到看不到陳青陽後才離去。
到靜姝處時,人已經聚齊,畢竟那六人都住在這小院裡,猶記得上回出去時,還是跟隨著宋知霆,現在掃上這麼一眼,卻不會再出現那樣的事了。
這隊伍里女子多,男子少,除了他與計師弟之外,剩下的可都是女子了。
這些人見了陳青陽,不管是好奇也好,還是驚訝也罷,反正個個都透露出一種竊喜。
他們竊喜的原因與靜姝所說如出一轍,都是覺得只要有陳青陽在,他們這一行人就不會遇上太大的麻煩。
陳青陽與眾人一一見過,算是有了初步的認識,每個人都是收拾好了行裝,這裡修為最低的是凝元六境,總之都不會缺了袖裡乾坤在。
沒有先著急出發,靜姝安排所有人落座後,將一張圖擺在長案上,那上面的地形陳青陽掃上一眼,便認出來,這正是青冥河沿岸道魔兩宗的山川地勢圖,當時跟著韓雲崖時,這東西幾乎每天都要翻閱好幾遍。
「————咱們此行最難的地方,便是如何渡過青冥河,須知魔宗在這河面上長年累月都是有防範的,此間又視野寬闊,難有藏身之處。」
「因此我想了一個穩妥些的辦法,就是繞路,此舉會讓我等多走八千里之遙,但能避開魔宗,我不想還未達到目的地時,就先影響了咱們的狀態,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靜姝從來不是個強勢的人,如沐春風是她的長處,在出發之前事無巨細的講上一遍,這讓不少人在贊同她的同時,也會對這位師姐生出些許佩服,利於後面的行事。
挨個問過應聲後,最後向陳青陽,「陳師弟,你數次去過魔宗之地,你覺得我這路線怎麼樣?」
一群凝元當中,混跡進來一個極其厲害的築基真人,想想還真是有些奇怪,若是陳青陽獨自行動,則完全沒有這般做的必要,可現在嘛,還是得聽靜姝的。
「師姐考慮的周到,這樣一繞路剛好位於兩座青冥河道觀中間,距離兩邊都極遠,又非什麼要地,因此很穩妥。」
見到所有人都應下她後,靜姝才道:「一旦渡過大河,咱們六個人可就徹底失去了宗門的依仗,不會再有熟知的人,和熟知的事。凡事都需得齊力同心,否則很容易生出事端。」
「我雖第一次率領諸位師弟師妹渡河,可對於魔宗的兇險還是了解透徹的,我希望咱們六個人去,還是六個人回,少了誰都不行。」
靜姝這話說罷後,立即有人起了響應,「師姐放心,我們都聽師姐的安排。」
「不錯,有一個人拿主意就夠了,我們相信師姐。」
「師姐說去往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這與宋知霆做事,是兩種全然不同的風格,也就是通過這臨出發前一些小小的交談,暫時先將所有人擰成一股繩,靜姝自知實力稍差,就會多藉助外人的力量,如此一樣也可取得效果。
之後所有人再出發時,都是擰著一股氣,沿著大河一路穿越崇山峻岭,只向著東方而行,就在這晨曦里,渺小的如六隻飛蚊,又是這山川地勢上的一個個黑點。
開路的是凝元九境的師姐,原本在前頭的靜姝步伐慢下來,就到了陳青陽的身旁,「師弟,你覺得我這樣的安排怎麼樣?」
陳青陽回她道:「不錯,師姐做事謹慎仔細,所有人都能被師姐團結起來,至少在我看來非常不錯。」
受人誇讚,靜姝露出一臉笑意,「那你覺得,咱們能順順利利的回來嗎?」
陳青陽還是那句話,只要不出什麼太大意外,順利回來是必然的,「我看師姐心中自有把握,為何非得偏要問我,我修為低微,到時候還得靠諸位師兄師姐啊?」
靜姝並不以為意,「可我怎麼偏偏覺得,你說沒問題就一定沒問題!」
以她的修為看出些什麼,斷然是不太可能,這是純純將自己當做吉祥物了,陳青陽道:「放心吧,一定會沒有問題的。」
後面的路途倒也是勝利,在橫渡八百里大河時,都沒有遇上一個魔宗弟子,就這樣太太平平地潛入到西州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