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預算
少女看到周衍懵了，馬上像奸計得逞一樣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了開玩笑，本小姐知道我很帥——這樣解決確實最好呀，既不會引起太大轟動，又能永絕後患嘛，他總不能再重新裝一個吧？只要不能重新裝，不就不能害人了嗎？」
周衍沒說話，只是把手裡那串她咬了一顆的糖葫蘆遞到她嘴邊。
楚流水下意識地張嘴，又咬了一顆。
酸甜的果子在齒間碎開。
她嚼了兩下，含糊地問。
「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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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住你的嘴。」
「你！」
楚流水剛要發作，就看到周衍把剩下的糖葫蘆舉到自己嘴邊，也咬了一顆。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不像她，總是吃得兩頰鼓鼓。
楚流水看著他，後面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兩人很快就到了百味樓。
酒樓里人聲鼎沸，說書先生的驚堂木拍得啪啪響，小二穿堂過戶的吆喝聲混著酒香菜香，撲面而來。
「客官裡邊請！」
楚流水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窗的雅座。
她把菜單推到周衍面前。
「點菜，別客氣，今天我請客。」
周衍看了一眼菜單上那些後面跟著一串零的價格，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掛著的大包小包o
他把東西都放在旁邊的空位上，只拿起那隻草編的兔子，放在桌角。
「你點吧，我都可以。」
楚流水也不推辭，招來小二，一口氣報了七八個菜名。
「招牌醉仙鴨一隻，清蒸鱸魚，龍井蝦仁，再來個蟹粉獅子頭——
小二的筆在紙上記得飛快，聽到最後，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仙子，就您二位，是不是————點得有點多了？」
「不多。」楚流水擺擺手，「我們兩個，都是長身體的時候，能吃。」
周衍：「————」
小二沒再多勸，笑著應了聲，便下單去了。
很快，一道道菜餚流水般地送了上來。
醉仙鴨外皮烤得焦黃酥脆，內里的肉卻鮮嫩多汁，還帶著一股濃郁的酒香。
楚流水夾起最大的一塊鴨腿，放進周衍碗裡。
「這個真的巨好吃巨好吃巨好吃，你信我！！」
說著，小姑娘瘋狂咽口水，明顯盼這一口盼了很久了，自己夾了另一隻鴨腿，毫不客氣地啃了起來。
她吃東西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個世家大小姐，反而有種江湖兒女的爽快。
周衍也夾起鴨腿，咬了一口。
肉質細嫩，入口即化，靈氣混著肉香在口腔里爆開，確實是難得的美味。
「怎麼樣？」楚流水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
得到肯定的答覆，她更高興了，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蝦仁。
「這個也好吃，快嘗嘗。」
一頓飯，大半的時間都是她在給周衍夾菜，嘴裡還不停地介紹著每道菜的來歷和做法。
周衍默默地吃著，聽著。
碗裡的菜已經被楚流水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楚流水自己，其實沒吃多少。
「你不吃嗎？」周衍終於忍不住問。
「吃啊。」
楚流水說著，又啃了一口鴨腿，然後心滿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我這頓飯，可是攢了很久的。」
周衍有些不解。
以她的身份，想吃什麼，不是一句話的事嗎？
「你剛才，為了兩個銅板，跟那個小姑娘講價。」周衍放下筷子，看著她。
「現在這頓飯，少說也要上百塊靈石。」
他頓了頓，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為什麼？」
楚流水咽下嘴裡的東西，用餐巾擦了擦手。
「那不一樣。」
她拿起桌角那隻草編兔子，指著歪掉的耳朵。
「這個，是我自己想要的。我每個月零花錢就那麼多，當然要省著點花。」
她又指了指周衍面前那堆成山的菜。
「這些，是給你的報酬。用老爹的私房錢也情有可原——報酬當然要豐厚一點，不然怎麼對得起你幫我突破瓶頸的人情？」
她解釋得理所當然。
周衍聽完，卻沉默了。
所以，之前在集市上，她給自己買手串，買匕首，買功法，眼睛都不眨一下，是因為那些東西的開銷，都算在「報酬」的預算里。
而她給自己買一隻粗糙的草編兔子，卻要為了兩個銅板，煞有介事地講半天價。
「那你現在吃的，算誰的？」周衍問。
「我們一起嘍。」小姑娘喝了口清茶，側眼看周衍：「幹嘛？一起吃嘛————讓我占占你便宜————」
她說著，又夾起一塊獅子頭，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臉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周衍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眼前這個女孩。
她不是一個被寵壞的、揮霍無度的大小姐。
她只是————有一套自己獨特的、並且嚴格遵守的消費邏輯。
不過這算什麼邏輯？
周衍想不明白。
但，也確實——有點可愛。
「看我幹什麼？快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楚流水催促道。
周衍回過神，重新拿起筷子。
一頓飯，在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中，吃到了尾聲。
桌上的菜幾乎被一掃而空，大部分都進了周衍的肚子。
楚流水則捧著清茶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舒服了！」
她靠在椅子上，懶洋洋地看著窗外的燈火。
周衍也放下了筷子。
他看著對面少女被燈火映照得明亮的側臉，忽然開口。
「你爹娘感情很好？」
楚流水愣了一下，轉回頭看他。
「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說的，你爹是妻管嚴。」
楚流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是啊，我爹可怕我娘了。」
她托著下巴，似乎陷入了回憶。
「不過，他們感情確實很好。我爹雖然貴為宗主，但在我娘面前，從來沒什麼架子。
我娘做的飯菜就算燒糊了，他也照樣吃得一乾二淨，還夸好吃。」
「我娘喜歡養花，我爹就在後山給她開闢了一整片花園，搜羅了天下各種奇花異草。」
「我娘要是生氣了，我爹就會想盡各種辦法哄她開心，哪怕是扮小丑都行。」
她說著說著，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
周衍靜靜地聽著。
很美好，這小姑娘身上的很多東西，都很美好。